[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无核化与和平建设新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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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1985年以来，为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付出了长期不懈的努力，但各种挫折和阻碍导致这些努力的成效参差不齐。安全与发展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for Security and Development Policy）的李相洙博士指出，必须解决平壤与美国在就朝鲜无核化与和平建设采取相应措施的谈判意愿方面普遍缺乏信任这一重大问题。李博士表示，为建立两国间的信任，双方必须明确并遵守各自的红线，以创造有利于谈判的环境。此外，鉴于朝鲜对其所称的美国敌对政策的模糊界定，而朝鲜要求取消这些政策以获得最终的安全保障，李博士认为，任何旨在实现长期安全保障的努力都应“超越美国与朝鲜之间未来谈判的细节”。

自去年10月斯德哥尔摩会谈失败以来，核谈判陷入停滞，并且这种僵局很可能持续到今年。双方似乎都不急于恢复谈判。华盛顿认为，朝鲜应率先采取实质性措施实现无核化。然而，平壤也对美国在其采取无核化行动后采取相应措施的意愿缺乏信任。

无核化谈判的僵局导致双方采取一种“战略耐心”的姿态，以增强各自的筹码和威慑力。平壤已设定年底最后期限，要求华盛顿做出让步，并警告称，如果美国未能满足其要求，将恢复核试验和远程导弹试验。今年以来，朝鲜一直将其导弹和战略武器试验的重点放在朝鲜半岛，进一步恶化了安全环境。朝鲜正利用韩国作为美朝谈判僵局的替罪羊。在平壤谴责韩国民间团体散发的反朝传单后，朝鲜再次对韩国采取敌对立场，并表明其彻底关闭两国间所有接触和沟通渠道的决心。与对韩国采取强硬政策一致，朝鲜在几周前摧毁了朝韩联络事务所。尽管朝鲜在6月24日中央军事委员会会议上决定暂停对韩国的进一步挑衅，但随着近期朝韩军事热线被终止，朝鲜半岛非军事区和黄海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已显著增加。

美韩政府已警告平壤不要进一步加剧紧张局势。因此，可以预见，朝鲜的任何进一步挑衅都可能导致美韩采取军事反制措施，这反过来又会进一步加剧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例如，美国可能像2017年应对朝鲜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那样，向朝鲜半岛部署B-52远程轰炸机、美国的核动力航空母舰和其他战略武器。

鉴于当前形势，潜在的未来发展令人担忧，因为存在重回恶性对抗循环的风险，尽管这对任何一方都不利。

本文旨在提出一些方法，以弥合美朝之间因认知差距以及在处理方式和要求上的分歧而造成的隔阂。文章提出了一个三步路线图，以缓解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并明确了实现无核化最终目标的互惠原则和措施顺序。

1. 初步阶段：朝鲜半岛危机管理

在近期僵局下，双方都频繁强调由对方率先表现出意愿并采取行动。双方都设定了一系列先决条件作为恢复谈判的基础——而这些先决条件对另一方来说是不可接受的。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信任的缺乏阻碍了超越安全困境的进展，造成了紧张和升级的恶性循环。

作为冲突预防措施，双方必须明确各自的红线，并避免越过这些红线，这可以作为创造有利于恢复谈判环境的起点。

特朗普政府的当务之急是维持朝鲜暂停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的承诺，特朗普政府一直试图将其宣传为外交的成功。然而，朝鲜已警告美国，它可能会恢复核开发，包括新的洲际弹道导弹试验。此外，在特朗普政府淡化朝鲜一系列未对美国本土构成直接威胁的短程弹道导弹发射的同时，他正面临日益增长的压力，因为其盟友韩国和日本以及驻扎在这两个国家的美国军事基地日益受到朝鲜短程导弹和战略武器的威胁。

尽管该政权没有进行进一步的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但朝鲜一直在继续其导弹技术开发。朝鲜最近测试的大多数武器是固体燃料弹道导弹或炮弹。该政权可能正在努力扩大其固体燃料导弹能力，这可以用于远程运载系统。如果继续，特别是如果增加包括多管火箭系统（MLRS）和潜射弹道导弹（SLBM）在内的试验，很可能会引起美国的强烈反应，特别是如果特朗普认为这会损害他在11月美国总统大选前的连任机会。

朝鲜长期以来一直对美韩联合军事演习以及演习中动用战略军事资产感到不满。尽管近期联合军事演习有所缩减和推迟，但朝鲜一直表示，所有军事演习都应被永久终止。看来，呼吁暂停此类联合军事演习是该政权要求其长串安全保证的第一步。

在这方面，双方为恢复谈判而设定的红线几乎肯定包括额外的导弹试验和军事演习。因此，恢复未来谈判的一个可能选择是，以暂停所有联合军事演习作为回应，暂停所有导弹试验（包括短程导弹），这将满足双方的最高利益。这种妥协可以作为打破当前僵局的一个有用起点。其理念是，暂停下一次联合军事演习可以被朝鲜视为部分解除敌对政策，而暂停所有导弹试验可以被美国视为其愿意追求长期无核化的严肃表示。

2.中期阶段：以行动对行动

尽管双方在新加坡举行的首次美朝首脑会晤中就无核化和建立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的长期目标达成一致，但由于美朝之间的不信任，双方在处理方式和要求上仍存在分歧。事实上，关于朝鲜对无核化的承诺是否真诚，以及从朝鲜的角度来看美国对实现关系正常化的承诺，都存在大量的猜测和辩论。

平壤对无核化有自己的理解，即这是一个并行过程，包括消除美国的敌对行为，如解除制裁、暂停美韩军事演习以及撤出美国战略武器。这主要是因为平壤不信任美国致力于采取相应措施的意愿。朝鲜声称已采取了一些无核化措施，例如摧毁核试验场和暂停核试验及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但美国并未做出任何回报。

另一方面，华盛顿认为，朝鲜应采取比仅仅停止试验更严肃的无核化措施，并表示这不足以获得美国的相应措施。对美国而言，一项成功的协议更多地取决于朝鲜是否展现出“真正”的无核化进展。这一概念源于华盛顿对朝鲜实际销毁所有核材料和武器意愿的持续怀疑。

然而，正如我们在河内峰会失败中所学到的，美朝双方都需要在处理方式上表现出更大的灵活性。因此，相应措施以及外交上的相互让步的具体参数是至关重要的。尽管如此，美国一贯表示，在朝鲜完成无核化进程之前，制裁不会解除。然而，美国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辩论认为，采取渐进式步骤和并行方法，以提供相应措施换取无核化行动，可能比立即提出单方面无核化要求更有效。在这方面，为了避免未来谈判的失败，有必要在下一次工作层面会议上讨论一个路线图，以明确商定的互惠水平和措施顺序。更具体地说，需要更多地考虑提供何种制裁援助以找到可以商定的互惠和顺序。还需要考虑无核化将采取何种进程以及如何核实该进程。这种并行和具体的方法可能会推动谈判进程继续进行，从而双方可以达到实施的最后阶段，这将涉及移除所有核设施（包括永边以外的）和解除所有制裁。在此过程中可以采用“触发回滚”选项，以防止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并让华盛顿的怀疑者放心。例如，如果朝鲜不遵循商定的无核化措施顺序，美国可以通过“触发回滚”重新实施制裁。

总之，未来的工作层面谈判应制定一项议程，根据渐进式和并行的方法，就朝鲜完全且可核查地拆除所有核生产设施以换取美朝之间解除所有制裁做出实际承诺。

3.长期阶段：和平建设与无核化

双方在无核化和建立和平机制等关键问题上仍存在认知差距。朝鲜声称，和平机制的建立只能通过长期的信任建设来实现，并要求美国撤出其对朝敌对政策。在平壤看来，核武器提供了政权的最终安全保障，因为其面临着敌对的安全环境。因此，从长远来看，有必要将更多重点放在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上，以换取其核武器的最终放弃，从而完成无核化措施。然而，朝鲜对美国敌对政策的看法非常模糊，并被该政权用来证明其核开发的合法性。事实上，任何在与朝鲜达成全面的安全保障协议之前实现朝鲜无核化的外交努力，迄今为止都注定要失败。

河内峰会后，朝鲜外务相李容浩再次提出安全保障是平壤的主要目标而非解除制裁。因此，在未来的谈判中，仅靠人道主义或经济援助不太可能说服朝鲜采取严肃的无核化行动。许多专家认为，平壤不仅会要求与美国关系正常化，最终还会要求美军撤出韩国，作为无核化的最终条件。然而，此举将对东北亚的整个安全结构和力量平衡产生影响，因为中国可能会填补该地区美国军事力量留下的真空。因此，问题仍然是美国是否能够向该政权提供此类保证。

在这方面，为该政权提供安全保障的长期措施必须超越美朝未来谈判的细节，并整合多边安全机制来处理更广泛的东北亚安全问题。在这种互补的多边框架下，所有地区行为体都可以讨论和平条约、军备控制、朝韩合作、与日本关系正常化以及向朝鲜提供经济补偿等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为朝鲜提供更稳固、更全面的安全保障。这种多边方法将能够解决美中合作的问题，以促进朝鲜半岛局势的长期解决方案。它还将为各方提供一个机会，重申最终目标仍然是朝鲜半岛的完全无核化以及在东北亚建立长期的和平机制。

结论

朝鲜半岛的当前局势迫切需要采取危机管理措施，重点是防止军事冲突。首先，需要建立美/韩与朝鲜之间的官方和非官方外交渠道，以澄清意图并缓和紧张局势，从而稳定局势。缓和紧张局势最终将建立信任，并使其他领域的谈判——包括无核化——能够更顺利地进行。华盛顿与平壤之间的核谈判必须恢复，以朝着无核化和朝鲜半岛和平进程的共同目标迈进。如果此类谈判不辅以通过对话接触来缓和紧张局势的努力，所有相关方都将面临朝鲜半岛军事紧张局势进一步加剧的风险。

也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要建立可持续的和平，所有核武器都必须从朝鲜半岛移除。同样，没有和平建设的过程，无核化就无法完成。因此，实现无核化和建立和平机制不能被视为独立的目标。它们必须齐头并进。事实上，除了双方通过更多谈判缩小差距外，别无选择，而不是强迫对方接受其先决条件。

认识到没有灵丹妙药，持续的外交谈判最终将建立信任，并使进程达到最终目标——包括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和和平机制。随着机会窗口的缩小，一个很大的担忧是，除非双方很快改变其计算方法，否则将失去推动未来会谈的势头的时间可能正在流逝。

• 李相洙（Sangsoo Lee）是安全与发展政策研究所（ISDP）副所长兼斯德哥尔摩朝鲜中心主任。他的研究领域是东北亚的安全与冲突问题，重点关注朝鲜核危机和朝韩关系。他原籍韩国，但在中国学习，并在欧洲生活了很长时间。李博士拥有北京大学东北亚研究博士学位，并曾于2007年任联合国大学（UNU-CRIS）访问研究员，于2011年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访问研究员。

• 排版：白珍景，研究员/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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