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的非对称对冲:构建AI监管框架与推动半导体自立的战略意涵
执行摘要
越南通过《人工智能法案》及第142/2026/ND-CP号法令,将东盟首个基于风险的AI分类体系法典化的同时,正通过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准备20个专用芯片组清单,推动以狭窄应用领域为中心的半导体自立。在制度上,越南倾向于中国,如加入WAICO等,但在技术栈上却高度依赖英伟达的投资和美国的开源权重模型,这种非对称对冲结构是本次事件的核心。这是一种“低信号强度的搭便车”战略,即虽未列入创始国名单但仍签署协定,其背后意在最大限度地减少华盛顿的反感,但若美国“二选一”的压力成为现实,这将是最先出现裂痕之处。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是这种模糊性持续12个月以上,韩国与其试图纠正越南的政治选择本身,不如定期追踪其AI法案的执行情况和专用芯片采购清单的确定与否,并集中进行风险敞口管理。在东盟区域内规范形成以及贸易和经济安全层面,为韩国企业创造早期应对的空间,是确保实际利益的关键。
I. 议题情况分析
越南构建AI监管框架与推动半导体产业自立:议题情况分析
1. 议题背景与过程
越南的AI与半导体政策并非单一部门的产业振兴措施,而是科学技术部同时主管监管与产业培育的结构下产生的成果。《人工智能法案》的制定与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的设立,是在同一部门下并行推进的。
《人工智能法案》的核心是高风险AI系统分类体系。法案条文将高风险AI定义为“可能对人类生命健康、组织或个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国家安全造成重大危害的系统”[4]。分类标准是其对人权、安全、安保的影响,使用领域,用户范围以及影响规模[4]。后续的第142/2026/ND-CP号实施法令,将自动化程度、系统在最终决策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人类监督与干预的可能性明确为补充判断要素[4]。这与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基于风险的分类方式骨架相似,但在前置国家安全要求这一点上,反映了越南共产党体制下控制优先的设计思路。
半导体政策的进展在9月10日于河内举行的一场研讨会上得以具体化。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主任阮英俊(Nguyen Anh Tuan)透露,正在准备一份包含约20个专用芯片组的清单,作为国家采购的优先对象[1]。涉及领域包括人工智能、边缘计算、下一代通信、传感器、物联网、功率电子和硬件安全[1]。其特点是,方向并非通用半导体的量产,而是收窄至特定应用领域的专用芯片开发。
2. 当前状况
越南当地媒体的论调普遍将构建AI监管框架评价为确保在东南亚地区领先地位的契机。《越南投资评论》(Vietnam Investment Review)以“越南有望在AI监管框架中领先”为题报道了此次的《人工智能法案》及实施法令[4]。在多数东盟成员国尚未制定全面的AI立法的情况下,越南的立法速度可被解读为意图在区域内规范形成过程中确保话语权的尝试。从东盟(ASEAN)内部的政治经济动向来看,这一点值得关注。越南通过在区域内率先将基于风险的AI分类体系法典化,呈现出在东盟数字一体化讨论中自居规范提议者角色的态势。
半导体政策也正以国家采购为杠杆,引导民间投资的方式进行。一旦20个专用芯片组清单确定,将优先适用政府采办,这似乎是一种通过国家创造初期需求,以降低民营企业早期投资风险的设计[1]。不过,阮主任在该研讨会上提及的内容仍停留在清单准备阶段,具体的实施时间或预算规模尚未公开。
与周边国家的半导体及AI自立潮流相比,越南的动向呈现出滞后跟进的态势。中国在最近发布的五年规划中,将半导体全流程自立设定为首要任务[9],并提出了到2030年相关产业销售额突破30万亿元的目标[8]。印度也通过“Semicon 2.0”计划投入154亿美元,着手开发自主的AI半导体[5]。越南的专用芯片战略与这些国家不同,选择了利基领域的专业化而非全流程自立,可视为反映了其资源限制的现实主义路径。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科学技术部是同时主管《人工智能法案》及实施法令的制定和专用芯片采购清单制定的核心行为体。监管与产业培育这两个可能相互冲突的职能由一个部门负责,这引人担忧,未来当高风险AI监管与本国半导体及AI产业培育目标发生冲突时,可能缺乏协调机制。
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是专用芯片开发的执行组织。阮主任的发言显示了政府意图在市场形成的初期阶段,通过采购来创造需求[1]。该中心的角色更接近于产业支持机构而非监管机构,因此在可能被《人工智能法案》划为高风险对象的国防、安全专用芯片的开发与遵守法规之间,存在发生实际操作层面紧张关系的可能。
东盟区域内国家对越南制定《人工智能法案》持观望态度。在东盟层面缺乏统一AI规范的情况下,越南的立法有可能成为事实上的区域标准参考案例。但这只是越南当地媒体的自我评价[4],其他东盟成员国是否会实际借鉴尚待确认。
美国和中国虽未作为直接行为体出现,但构成了结构性背景。美国对华半导体及AI芯片的出口管制,基于尖端技术是军民两用资产的安全逻辑,正在重塑供应链[6],而中国则以全流程国产化作为应对[6][9]。越南的专用芯片战略可被视为在这两大阵营的技术标准竞争之间,试图确保独立领域的尝试,但清单上所列的20个芯片组最终将依赖于哪一阵营的技术栈,目前尚不明朗。
4. 核心争论点
第一个争论点是监管与产业培育并行推进的可能性。《人工智能法案》的高风险分类标准广泛涵盖了国家安全与公共利益[4],这使得专用芯片清单中包含的AI及硬件安全领域的项目有可能被纳入监管对象。产业培育速度与监管执行强度之间的协调方式尚未显现。
第二个争论点是供应链依赖度。20个专用芯片组虽然通过国家采购来创造初期需求,但在设计、制造设备、材料采购方面,对外部技术的依赖不可避免。从贸易和经济安全的角度看,不能排除核心品目的依赖风险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只是被转移的可能。
第三个争论点是东盟内部规范领导国地位的可持续性。越南在区域内率先建立了AI风险分类法制这一事实本身得到确认[4],但该法制在实际执行阶段能多大程度上保持一致性,以及对其他东盟成员国的立法会产生多大影响,仅凭现有资料难以判断。法律制定与实际规范扩散之间的差距,将成为后续观察的焦点。
II. 议题深度分析
越南构建AI监管框架与推动半导体产业自立: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越南制定《人工智能法案》与推动半导体自立并非孤立事件,两者均源于同一种结构性不安。越南领导层正冷静地计算,一个未能掌握技术标准和供应链控制权的国家,在大国竞争的局面下会处于何种境地。
科学技术部将《人工智能法案》和半导体支持中心置于同一部门之下并非偶然,这透露出将监管主权和产业主权作为一个政策组合来处理的意图。高风险AI分类体系借鉴了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基于风险的框架,但将国家安全要求置于首位,则反映了越南共产党体制特有的控制优先原则[4]。这与欧洲式的个人信息和人权保护话语有所不同。越南制定监管的原因,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公民,不如说是出于国家不愿错失对AI扩散速度和方向的掌控这一判断。
半导体专用芯片政策的根本动因则更为直接。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正在准备的20个专用芯片组清单,集中在人工智能、边缘计算、下一代通信、硬件安全等具有军事和安全意涵的应用领域[1]。在缺乏资本和技术实力参与通用晶圆代工竞争的情况下,越南选择了在狭窄的利基市场由国家直接创造采购需求,以吸引民间投资的方式[1]。这与其说是“自立”,不如说更接近于“将依赖重新配置到可控水平”的尝试。
2. 结构性脉络
政治结构:一党体制下的技术控制逻辑
在越南共产党体制下,对新技术的监管总是具有双重目的:促进产业发展和维护政治稳定。《人工智能法案》的高风险分类标准中包含“对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国家安全造成重大危害”的表述[4],可被解读为给可能影响舆论形成的生成式AI服务预留了政治控制的空间。在这一点上,越南的AI监管与其说是欧盟式的市场规范输出模式,不如说内含了更接近中国网络空间管理模式的要素。
经济结构:从组装加工经济向设计能力跃升的尝试
过去20年,越南经济通过扮演跨国电子企业的组装基地角色实现了增长。吸引以三星电子为首的海外资本设立最终组装工厂,是其增长的支柱。然而,以组装为中心的模式附加值低,且随着中美技术竞争加剧,面临成为供应链重组对象的脆弱性。20个专用芯片清单可被视为越南从组装基地向部分内化设计与生产能力迈出的第一步[1]。但这从贸易和经济安全的角度看,并非从根本上消除核心品目依赖风险的措施。因为生产专用芯片所需的设备、材料和设计工具,仍然不得不依赖美国、日本、荷兰的企业。
安全结构:对中美夹缝中地位的再确认
越南的半导体自立尝试作为中美战略竞争的衍生效应,具有间接但明确的意涵。在中国将半导体全流程国产化提升为“十五”规划国家首要任务[9][8],而美国将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扩大到尖端设备和材料领域的情况下[6],越南试图分散完全被纳入某一方供应链的风险。然而,越南的专用芯片政策既未完全融入中国的全流程国产化战略,也未完全融入美国的友岸外包战略,而是在狭窄的应用领域寻求务实自立的第三条道路。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与印度半导体自立尝试的结构性相似之处
印度开发本国AI半导体的尝试,为越南的案例提供了可资比较的参考点。印度的技术自立逻辑源于1985年美国以核开发担忧为由拒绝出售超级计算机的事件。这一经历在印度政策圈中被视为一个原型案例,深刻烙下了“对外部技术的依赖直接导致安全脆弱性”的认识。莫迪政府继承了这一认识,通过“Semicon 2.0”计划投入154亿美元,试图摆脱中美双方AI平台吸纳的压力,采取了第三国对冲战略[5]。
越南与印度的决定性差异在于规模和资本实力。印度有财力独立编列154亿美元规模的国家计划。而越南则必须依靠20个专用芯片组这一狭窄清单和国家采购这一有限杠杆来追求类似的目标[1]。正如印度案例已经证实的那样,考虑到半导体产业特有的长期资本和技术积累要求,政策发布速度领先于实际量产能力的差距很可能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5]。越南也无法摆脱这一差距。
与中国全流程国产化战略的对比
中国的路径与越南在规模上截然相反。中国最新的五年规划将集成电路的“全流程突破”设定为电子信息制造业的首要任务,这被评价为战略已从应对个别零部件供应转向半导体产业整体的结构性重塑[9]。习近平主席也在有关先进制造业的国家会议上反复强调供应链的韧性和自主可控[14]。中国的目标是到2030年相关产业销售额超过30万亿元,旨在实现国家整体产业生态的自我完备[8]。
越南的专用芯片战略是与这种全流程国产化完全不同层面的尝试。越南并不试图构建一个完备的半导体生态系统,而是采取选择性路径,试图在人工智能、边缘计算等具有高增长潜力的特定应用领域,确保一部分设计和生产的份额[1]。这是承认了资源和技术基础差距的现实选择,但同时也意味着越南承认了其无法对中美任何一方的半导体生态系统保持完全自主的结构性局限。
在东盟区域内抢占规范的尝试:并非欧盟AI法案扩散的模仿,而是独立路线
越南的《人工智能法案》是在多数东盟成员国尚未具备全面AI立法的情况下出台的首个成文法规。当地媒体将其评价为“越南有望在AI监管框架中领先”[4],这并非简单的自卖自夸,而是反映了在东盟数字一体化讨论中抢占规范提议者地位的政治考量。不过,这一尝试并非对欧盟式规范力量输出模式的照搬。将国家安全条款置于首位的设计,反而使人可以解读为,其重点在于确保单个国家的控制权,而非成员国之间的监管协调。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专用芯片清单的确定时间与预算规模
9月10日研讨会上公布的20个专用芯片组清单仍处于准备阶段[1]。清单实际确定并与国家采购挂钩的时间点,以及投入的预算规模,将成为衡量未来政策实效的第一个试金石。如果发布与执行之间差距过大,则可被解读为印度案例中已经出现的政策与能力脱节现象在越南的重演。
中美出口管制界线的移动
越南的专用芯片战略直接暴露于中美双方的出口管制及产业政策变化之下。美国为阻止通过中国规避AI硬件供应链而将相关措施扩大到墨西哥等第三国的案例[13],预示着越南也可能面临类似压力。越南从哪个供应链采购开发专用芯片所需的设计工具和设备,将决定其自立尝试本身是否会陷入特定阵营的监管网络之中。
东盟区域内规范是否扩散
越南的人工智能法是否被其他东盟成员国采纳为立法范本,将成为衡量越南能否真正掌握区域规范主导权的一个指标。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越南的立法正在被区域内其他国家所参考。东盟成员国之间就协调数字规范的讨论进展速度,将决定这一变数的未来走向。
国内人力及基础设施基础的成熟度
无论是专用芯片开发还是AI监管执行,越南的最终制约因素是熟练人力和计算基础设施的绝对短缺。国家半导体芯片试生产支持中心仅停留在支持试生产的水平这一事实本身[1],就表明越南的半导体产业仍处于量产前的实验阶段。这一差距能以多快的速度缩小,将是决定政策成败的最根本变量。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