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半导体热潮下韩国、台湾对日出口逆转与东亚供应链瓶颈地位变动
总体摘要
2026年上半年韩国与台湾对日出口的逆转,是掌握HBM与先进晶圆代工两大瓶颈所带来的结构性成果。然而,同期中国半导体出口激增99.5%、寒武纪营收增长108%的事实表明,这一瓶颈的有效期并非无限。在三种情景中,可能性最高的路径是瓶颈地位的渐进侵蚀,中国在成熟制程及中端AI加速器领域的国产化很可能逐步蚕食韩国与台湾的营收基础。韩国政府与企业应同时推进两方面举措:以税制与投资支持守住HBM、晶圆代工的超差距,以及抢占光收发器、下一代封装、功率半导体等瓶颈可能转移的下一节点。无论是安于当前优势,还是相反地因过度应对未来不确定性而放任既有超差距,都是需要警惕的风险。
I. 议题形势分析
AI半导体热潮下韩国、台湾对日出口逆转:议题形势分析
1. 背景与经过
据《日本经济新闻》统计,2026年上半年韩国出口额为4963亿美元[1][5]。同期台湾出口额为4166亿美元[1][5]。日本出口额仅为3844亿美元[1][5]。该结果是将韩国、日本、台湾的贸易统计与JETRO及联合国贸易统计数据库相结合计算得出的[5]。从同比增长率来看,差距更为明显。日本的增长率停留在10%左右[1][5],韩国与台湾则双双接近50%[1][5]。
这一逆转现象的根源在于东亚半导体产业由来已久的分工结构。日本在氟化聚酰亚胺、光刻胶等材料领域占据全球约90%的市场份额,而非成品芯片[2],由此确立了掌控上游供应链的国家地位。相反,韩国凭借SK海力士的高带宽内存(HBM)、台湾凭借TSMC的先进晶圆代工,掌控了成品芯片环节[2][4]。自2025年起,随着生成式AI引发的数据中心投资正式铺开,这一分工结构中的附加值分配急剧倾斜,利润向成品芯片与模块而非材料、设备集中的格局已然固化[2]。
日经以“史上首次”的措辞直接报道这一事实,本身就印证了东京政策圈的危机感[2]。日本经济产业省周边反复讨论半导体产业政策的重心应从材料、设备回归成品芯片生产,但除Rapidus外,先进逻辑晶圆代工重建的成果尚未显现。
2. 当前形势
韩国舆论倾向于将此次统计视为本国出口结构的质变。《韩民族日报》报道称,AI半导体需求激增引领了上半年出口逆转,并指出SK海力士扩大HBM生产是核心动力[5]。相反,日经虽以“日本的相对停滞”为框架处理同一事实,但同时列举了揖斐电、罗姆等日本材料、零部件企业的业绩改善,凸显日本并未完全被AI热潮边缘化[2][14]。实际上,揖斐电以AI服务器、基板需求走强为由,上调了2026会计年度的利润预期[14]。日本媒体的论调接近于“承认逆转,但作为材料强国的地位依然维持”这一防御性平衡点。
中国方面的视角则有所不同。《环球时报》报道称,2026年1~7月中国集成电路出口额达2160.2亿美元,同比增长99.5%,并将其归因于“技术突破与产业链升级”而非AI需求[7]。报道援引中国专家的发言,强调出口激增的主要动力并非外部需求,而是内部技术自主[7]。寒武纪(Cambricon)2026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108.13%,也在同一脉络下被讨论[12]。新加坡媒体也评价称,尽管美国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持续,中国的出口引擎并未受到严重损害。虽然美国正在讨论对光收发器等数据中心零部件追加管制,但分析认为该类品目在中国整体出口中所占比重有限[10]。
台湾媒体DigiTimes以周为单位追踪涵盖HBM、DRAM、先进封装、下一代光刻技术在内的整个供应链的竞争格局[15]。这表明台湾产业界将此次出口逆转视为晶圆代工、封装生态系统整体的结构性优势,而非一次性利好。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韩国凭借SK海力士在HBM领域的垄断性地位,将此次逆转自评为半导体产业高端化的成果[5]。不过,正如权锡俊教授在EAI学术论坛上所指出的,“既有的地缘政治逻辑正开始向半导体以及最近的AI领域转移重心,真正意义上的技政学逻辑正在发展”,政策当局也意识到瓶颈地位本身具有流动性[6]。权教授评价称,中国半导体产业正摆脱“低附加值的半导体芯片生产”,正式步入“由量向质转变的阶段”[6]。
台湾依托TSMC的先进晶圆代工优势,与韩国共享类似的受益结构,但地缘政治风险的性质不同。台海风险是台湾企业自身无法控制的变量,并正引发美国、日本等客户企业要求供应链多元化[2]。
日本虽在成品芯片竞争中落后,但在材料、零部件、设备(揖斐电、罗姆等)领域保持盈利能力,力图守住供应链上游的地位[2][14]。东京政策圈有可能以此次逆转为契机,强化Rapidus等先进逻辑半导体重建项目的政策正当性。
中国尽管受到美国出口管制,仍通过半导体大基金一期(2014年)、二期(2019年)、三期(2024年)不断加快技术自主的步伐[6]。《环球时报》将其描述为“技术突破”,强化自主叙事[7]。权锡俊教授诊断称:“美国迄今对中国采取的这些技术制裁措施……如今大多已不再奏效,或者中国正在拿出能够破坏或规避这些措施的战略”[6]。
美国正在研究对数据中心相关零部件追加出口管制,但由于该类品目在中国整体出口中占比有限,其实效性受到质疑[10]。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此次逆转属于结构性现象还是暂时性现象。鉴于韩国、台湾的出口激增与AI数据中心投资周期的顶点相重合,若投资周期进入调整阶段,则不能排除瓶颈地位重新调整的可能性[3]。
第二个争议点是中国的技术自主速度。半导体出口增长99.5%究竟是搭AI需求的便车,还是反映了实际技术差距的缩小,韩国、台湾与中国媒体的解读针锋相对[6][7]。
第三个争议点是日本的应对战略。能否将材料、零部件优势扩展至成品芯片领域,还是继续停留在上游供应链国家的角色,这是日本半导体政策的岔路口[2][14]。
第四个争议点是台海风险何时会成为供应链重组的变量。高度依赖台湾晶圆代工的国家所面临的供应链多元化压力,对韩国而言既是机遇,同时也可能在地缘政治紧张加剧时成为连带风险[2]。
II. 议题深度分析
AI半导体热潮下韩国、台湾对日出口逆转: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附加值分配结构的重构
此次出口逆转的表面原因是AI数据中心投资的扩大。但其背后隐藏着更为根本的变化:半导体价值链内附加值分配节点的转移。日本在氟化聚酰亚胺、光刻胶等材料领域占据全球约90%的市场份额[2],这一地位数十年来一直是稳定的收益来源。问题在于,生成式AI热潮所要求的并非材料数量的增加,而是HBM与先进逻辑芯片等特定工艺环节的极致高端化。
权锡俊教授将这一变化表述为:“既有的地缘政治逻辑正开始向我们所熟知的半导体以及最近的AI领域转移重心,真正意义上的技政学逻辑正在发展”[6]。这是一种利润集中于成品芯片、模块等下游环节,而非材料、设备供应等上游环节的结构。由于韩国SK海力士在HBM领域、台湾TSMC在先进晶圆代工领域各自掌握了不可替代的瓶颈,两地出口额同时录得接近50%的增长率[1][5],而日本同期仅增长10%左右[1][5]。差距的根本原因在于各国占据价值链的哪个环节。这更接近于AI热潮这一需求冲击暴露了既有分工结构的脆弱性。
2. 结构性背景:政治、经济、安全相互交织的三重结构
经济结构:瓶颈节点的集中与分散
半导体供应链具有原料→材料→设备→设计→晶圆代工→封装→模块的多阶段结构,每个环节都存在由少数企业寡头垄断的瓶颈。日本在材料、设备环节,荷兰ASML在曝光设备环节,台湾TSMC在先进晶圆代工环节,韩国SK海力士、三星电子在HBM、DRAM环节,分别形成了瓶颈。AI热潮唯独将需求集中于这些瓶颈中的晶圆代工与HBM环节。罗兰贝格的分析指出,数据中心投资热潮正以在电力、冷却、网络等全领域考验既有极限的规模扩大[3]。这暗示瓶颈的位置并非固定,而是随需求结构移动。目前虽集中于HBM、晶圆代工,但也不能排除重心转向下一代封装或光收发器等其他瓶颈的可能性[15]。
安全结构:台海风险与美中技术脱钩
台湾构成出口逆转的一极,这一事实同时内含着地缘政治脆弱性。对TSMC的依赖度越高,台海有事时全球半导体供应链整体暴露的风险也越大。这对韩国而言既是反射利益,也是潜在危险:一旦台湾出现问题,需求可能转移至韩国晶圆代工,但与此同时,整个地区供应链可信度下降也可能使韩国受到冲击。
美中技术竞争为这一结构增添了另一层次。美国在“小院高墙”的基调下持续实施对华出口管制[8]。然而,中国通过半导体大基金一期(2014年)、二期(2019年)、三期(2024年)不断扩大规模[6],自三期起更将应用范围从AI半导体扩展至出行、电力、通信、生物等全领域[6]。《环球时报》将2026年1~7月中国集成电路出口216亿美元、增长99.5%归因于“技术突破与产业链升级”[7]。也有评价认为,美国的精准制裁正被中国的规避与自主战略在相当程度上化解[6]。有观点指出,即便是美国研究对光收发器追加管制,由于其在中国整体出口中占比很小,实效性有限[10]。以安全逻辑启动的出口管制,正被经济逻辑所抵消。
政治结构:各国政策圈的危机感与应对温差
日本以“史上首次”的措辞直接报道此次逆转,本身就反映了东京政策圈的危机感[2]。日本经济产业省周边持续讨论通过Rapidus重建先进逻辑晶圆代工,但可视成果仍然有限。相反,韩国政府虽将主权AI作为核心国政课题,但学界指出,对于该战略具体能打开何种产业突破口,尚缺乏精细设计[6]。中国则通过国家主导的大基金,以五年为周期更新半导体产业政策,使政策周期与习近平执政期保持一致[6]。三国均将半导体视为国家战略产业,但在政策设计的精细度与执行速度上差异明显。
3. 历史先例:反复出现的瓶颈转移模式
此次案例与半导体产业史上瓶颈节点转移的先例有诸多重合之处。20世纪80年代,日本横扫DRAM市场,压倒美国。但90年代以后,日本将存储器、晶圆代工的主导权让给韩国、台湾,退守材料、设备上游。此次AI热潮引发的出口逆转,可视为日本在退却30余年之后,再次在下游环节被挤出的局面。不过不同之处在于,这次并非完全退场。正如揖斐电以AI服务器、基板需求走强为由上调2026会计年度利润预期所示[14],日本在上游材料、零部件环节保持着稳健收益。这更接近于瓶颈并未完全消失,而是重心向下游转移。
另一先例是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台湾晶圆代工产业的崛起。当时TSMC与UMC在以IDM(垂直整合半导体企业)为中心的产业结构中,创造了晶圆代工这一全新的分工模式。通过将设计与生产分离,降低了无晶圆厂企业的进入壁垒,晶圆代工环节本身由此成长为新的瓶颈。此次AI热潮中TSMC再次成为核心受益者,表明这一结构性地位已持续20余年。这也暗示,即使技术世代更迭,瓶颈的位置也不会轻易移动。
中国当前的动向与20世纪70~80年代的日本、21世纪00年代的韩国的半导体自主路径呈现相似模式:国家主导投入资金、利用内需市场扩大规模、引进发达国家技术后以自身能力实现替代。寒武纪2026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108.13%的案例[12]表明,中国在设计环节也正步入自主轨道。不过,过去韩国、台湾的成功是在对美、日技术转移相对开放的环境中实现的,而中国则是在美国全方位出口管制之下尝试自主,条件有所不同。自主速度既可能慢于过往案例,也可能因管制带来的国产化激励增大而快于预期。
4. 议题演变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中国先进晶圆代工制程的自主速度。据判断,当前中国出口激增中成熟制程芯片与应用产品占相当大比重。若中国在7纳米以下制程确保稳定良率,韩国、台湾所掌握瓶颈的稀缺性本身将被动摇。关键在于美国对华出口管制能在多大程度上延缓这一速度。不过,迄今的趋势表明管制的实效性正逐渐下降[6][7]。
第二个变量是AI数据中心投资周期能否持续。罗兰贝格同时指出了数据中心热潮迎来调整阶段的风险[3]。当前的出口逆转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AI基础设施投资这一特定需求周期。若该投资周期比预期更快陷入停滞,HBM、晶圆代工需求也可能同步放缓。在此情况下,韩国、台湾的出口优势有可能仅是暂时现象。
第三个变量是瓶颈节点本身的移动。目前HBM与先进晶圆代工是核心瓶颈,但下一代封装、光收发器、下一代光刻等邻近技术领域已出现新瓶颈崛起的迹象[15]。例如,若X射线光刻等替代技术进入商用化阶段,以ASML为中心的曝光设备瓶颈格局本身就可能被重构[15]。每当瓶颈移动,受益国与被边缘化国家就会重新洗牌,这是该产业反复出现的模式。
第四个变量是围绕台海的地缘政治风险是否成为现实。在对TSMC的依赖度已结构性上升的状态下,若两岸关系恶化,对整个供应链的冲击规模足以一举瓦解此次出口逆转所造就的利益结构。该风险发生概率虽低,但一旦爆发,波及力压倒性地巨大,在这一点上与其他变量性质不同。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