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Issue Briefing] 印度尼西亚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加强东盟民主议程的挑战

今年是印度尼西亚第四次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印度尼西亚以“东盟至关重要：增长的震中”为主题，决心将东盟合作引向可持续发展，提升东盟应对区域和全球挑战的相关性，并提升东盟作为区域经济增长中心的地位。

许多内外部各方都寄希望于印度尼西亚——东盟的创始国之一、东盟最大的国家——能够在应对该区域面临的各种全球挑战方面取得各种突破和创新。在全球和区域层面，世界正面临着全球民主衰退、俄乌战争、全球衰退、粮食危机和气候变化等全球性问题。[1]

尽管今年的主题更侧重于经济问题，但本文强调了在印度尼西亚担任主席国期间突出民主问题的重要性。这考虑到印度尼西亚作为推动民主原则在东盟获得通过的主要推动者的重要作用。此外，人们已经认识到，东盟的民主未来取决于那些已经拥有更好民主评级的国家的政治立场和态度。在此背景下，东盟宪章中制定的基本价值观的制度化进程将深受印度尼西亚等民主国家的影响。[2]

在之前的三次担任主席国期间，即1976年、2003年和2011年，印度尼西亚为在东盟制定民主、法治、善治和人权原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基于这些历史轨迹，印度尼西亚在2023年担任主席国期间，正值全球民主衰退之际，这将是东南亚地区维护民主原则未来的决定性时刻。此外，这一主席国任期恰逢旷日持久的缅甸问题尚未找到解决方案。人们希望印度尼西亚的领导能够提出解决缅甸危机的方案。虽然我们不能忽视印度尼西亚是国内民主出现倒退的国家之一，但本文探讨了印度尼西亚担任主席国期间在加强东盟民主原则方面的挑战和前景。

东盟的民主状况

当印度尼西亚成功地将民主议程纳入《东盟第二协约》时，许多方面认为此举是一项重大突破，因为它成功打破了东盟长期以来对使用“民主”一词的禁忌。[3]自早期阶段以来，艰苦的努力一直持续到今天。根据Choiruzzad的说法，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东盟真正认真地试图实现其民主和民主化议程。[4]事实上，最初支持印度尼西亚议程的泰国，现在在民主方面也存在问题。2014年5月，泰国军方以维护政治稳定为由发动政变。这种复杂性与东盟国家自始至终存在的模糊局面密切相关，即是共同推进民主化议程，还是维持不干涉内政的老规范。

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中心政治研究小组（前身为LIPI）在过去四年（2010-2013年）对东盟民主和人权原则的实施情况进行了研究。通过考察每个东盟成员国，这项研究发现，尽管《东盟宪章》提到了普遍宣言和文件，但民主在东盟的实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每个成员国的解读以及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背景。[5]

这项研究将东盟民主的实施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印度尼西亚、泰国和菲律宾，它们更侧重于政治和安全问题，以在国家和区域层面实现稳定与和平。然而，这三个国家的民主往往存在赤字，因为政府/军队与寻求政治独立的民众群体之间持续存在冲突。事实上，泰国自2014年以来一直处于军事统治之下。

第二类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文莱达鲁萨兰国，它们将满足人民福利的经济利益作为主要支柱，而不是将履行民主（在满足人民经济权利的意义上）的政府职责和责任置于满足政治公民自由之上。

第三类是东盟的四个年轻国家，即柬埔寨、老挝、缅甸和越南，它们仍然面临着在公民和政治方面实施民主原则以及满足社会经济权利方面的许多障碍。与此同时，这些国家的民主质量与外部力量或拥有经济和政治利益的大国的参与密不可分，尤其是在这四个国家以及整个东盟。

因此，在满足民主的程序阶段，东盟成员国已尽力实施，尽管程度不同，但符合各自的政治和经济解读。除文莱达鲁萨兰国外，所有东盟成员国都举行了选举，尽管存在各种扭曲，正如最近在缅甸发生的那样。以选举舞弊为借口，成为军政府非法夺权的切入点。政变两年后的2023年，甚至没有进行重新选举的承诺。研究结论十年后，一些东盟成员国出现了一些阻碍甚至逆转该区域当前民主进展的事态发展。根据《自由之家2021》报告，没有一个东盟国家被归类为“自由”。[6]

印度尼西亚在加强东盟民主议程方面的挑战

在2022年11月13日第40届和第41届峰会闭幕式上，东盟轮值主席国移交给印度尼西亚期间，佐科·维多多总统在他的讲话中明确提到了人道主义和民主原则。那么，民主价值观与增长震中议程有什么关系呢？佐科·维多多总统在这些峰会上大胆强调，东盟不应成为任何大国的代理人：

“东盟必须成为一个和平的地区和全球稳定的锚点，一贯维护国际法，不成为任何大国的代理人。东盟必须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地区，弘扬人道主义和民主价值观。东盟不应让当前的地区地缘政治动态演变成我们地区的新冷战。”[7]

此外，在雅加达举行的第32届东盟协调理事会和东盟外长会议上，他还强调，东盟作为增长的震中，只有在能够维持地区稳定与和平的情况下才能实现。[8]可以说，这些声明隐含地表明，通过弘扬人道主义和民主价值观以及国际法，我们可以维持地区稳定与和平，从而实现增长的震中。

然而，在此时强调民主原则对印度尼西亚来说并非易事。印度尼西亚面临着至少两个重大挑战，即来自国内和来自周边环境的挑战。

第一，印度尼西亚目前的民主正面临停滞和倒退的问题。[9]然而，这种情况影响了印度尼西亚的信誉，一些人怀疑地将印度尼西亚在东南亚传播民主的努力与其民主质量联系起来。这种挫折最终使印度尼西亚作为该地区民主原则的先驱的领导地位受到挟持。此外，印度尼西亚对地区和平建设的重大贡献仅仅被视为象征性的，而非实质性的。这些因素最终导致人们认为印度尼西亚解决地区战略问题的决心有所下降，包括印度尼西亚在东盟的实质性倡议。虽然这个问题也反映在外交政策上，但印度尼西亚正试图表明，这种情况并不一定会削弱印度尼西亚坚持民主作为其外交政策工具的承诺。因此，其在东南亚（包括缅甸）维护民主的努力是东盟作为印度尼西亚外交政策基石的实施的一部分。东盟仍然是印度尼西亚外交政策主要支柱的程度是不可否认的，自该区域组织诞生至今。然而，五十多年来，印度尼西亚对东盟的外交政策并非真空。尤其是在过去十年中，印度尼西亚对东盟的外交政策方向的波动是不可避免的。

其次，与此同时，印度尼西亚周围的环境也在迅速变化。每个东盟国家都在经历国内变化，这些变化对其对东盟的承诺产生了影响。正如Almuttaqi和Arif所强调的，日益增长的经济表现作为合法性来源正成为东南亚政权合法性的主要来源。[10]因此，维护民主价值观和人权的承诺有所减弱，其标志是几个东盟成员国中军方的作用得到加强。2021年初缅甸发生的军事政变标志着东盟作为一个区域组织对其成员国实施《东盟宪章》中相互商定的原则要点的压力有所减弱。此外，在2014年5月政变后，泰中关系显著加速，美国-泰国旧伙伴关系被抛在后面。中国和泰国都专注于加强经济和军事合作。[11]随着东盟地区日益成为大国之间的经济和政治磁石，这使得印度尼西亚的领导面临的挑战更加复杂。近年来南海紧张局势加剧，使大国竞争重新成为该地区的焦点。

然而，东盟作为一个区域组织的影响力薄弱，尤其是在实施民主的背景下，基本上与东盟对这一原则的不确定性有关。从一开始，《东盟宪章》中提到的民主原则的目的就不是改变其成员国的政治体制或鼓励其成员国遵守自由民主价值观。[12]相反，政治发展概念，即东盟民主原则的前身，实际上包含了第一个战略，即“增进对成员国政治体制、文化和历史的理解和欣赏”。这意味着对政治、文化和历史体制多样性的欣赏被视为民主原则自身实施的限制。Luhulima将东盟的民主化风格称为“有门槛的民主”，其特点是区域和国际社会要求东盟国家进行政治变革的压力受到东盟自身现有原则的阻碍。[13]

因此，成员国的国内政治体制仍然处于更高的地位。因此，缅甸军政府似乎无视“五点共识”（缅甸军政府首脑与九位东盟领导人于2021年4月签署的解决缅甸危机的和平协议）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这无疑对印度尼西亚在今年担任主席国期间维持其在该地区维护民主的承诺提出了一个并非易事挑战。

通过对民主的承诺加强东盟

自《东盟宪章》首次包含民主和人权以来，东盟就意识到在区域内实施这些原则并非易事。然而，《东盟宪章》的存在可以表明，东盟作为一个区域已经信奉普世价值观或原则。因此，外部行为者试图以维护民主为借口来影响或干涉成员国的行为已不再可能。因此，所有成员国都必须认识到，实施民主和人权基本上是维持该地区稳定与和平的重要步骤。

为此，今年印度尼西亚担任主席国期间在东盟实施民主议程的前景，取决于东盟成员国在建立政治沟通方面的承诺程度。这是建立对民主的共同理解的重要因素，并最终影响每个成员国进一步加强对民主的承诺。因此，缅甸的案例不能再仅仅被视为挑战，而应被视为建立东盟成员国之间关于其在该地区维护民主承诺的政治沟通的机会。其中之一是坚持“五点共识”，这是所有东盟成员国之间为克服缅甸危机达成的唯一协议。

东盟的内部和外部环境已经发生变化，该地区已达到其重要性的顶峰。为此，当今最大的挑战是在大国竞争中保持相关性。东盟的团结和中心地位是必须坚持以求生存的关键。在这种背景下，团结和中心地位只有在成员国愿意维持其维护组织信誉的承诺（包括在东盟维护民主和人权方面）时才能实现。

[1]IDEA。2023年11月30日。“2022年全球民主削弱”。https://www.idea.int/news-media/news/global-democracy-weakens-2022

[2]M. Riefqi Muna。2016年。“东盟的民主与人权：概念框架”载于Ratna Shofi Inayati。2016年。东盟的民主与人权。雅加达。Mahara Publishing。24。

[3]哈比比中心。2014年6月。“《巴厘第三协约》：迈向更共同的东盟全球议题平台”，第5期。2。http://www.habibiecenter.or.id/img/publication/b64cd9143d8ad9f9bbdd228a7994649e.pdf

[4]Shofwan Al Banna Choiruzzad。2015年。东盟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全球政治、民主与经济一体化。雅加达。Yayasan Pustaka Obor Indonesia。86-87。

[5]Lidya Christin Sinaga。2016年。“对东盟民主实施情况的评估：赤字、进展与现状之间”载于Ratna Shofi Inayati。2016年。东盟的民主与人权。雅加达。Mahara Publishing。35。

[6]Freedom House在Wongpun Amarinthewa的引用。2021年6月17日。“鼓励东盟共同体促进缅甸和平”。Hukumonline国际网络研讨会。

[7]总统秘书处。2022年11月13日。“总统佐科·维多多接受2023年东盟轮值主席国，金边，2022年11月13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S6XyfPscmE&themeRefresh=1

[8]Detik News。2023年2月3日。“佐科强调东盟不得成为任何人的代理人！”。https://www.dw.com/id/jokowi-tegaskan-asean-tak-boleh-jadi-proxy-siapapun/a-64599088

[9]Eve Warburton和Edward Aspinall。2019年。“解释印度尼西亚的民主倒退：结构、能动性和民众舆论”。当代东南亚41。255-285；Thomas P. Power。2018年。“佐科的威权转向与印度尼西亚的民主衰落。”印度尼西亚经济研究公报58:3。307-338。

[10]Ibrahim Almuttaqi和M. Arif。2016年。“印度尼西亚-中国暧昧关系对地区的影响”。印度尼西亚季刊，第44卷，第2期。93。

[11]Ian Storey。2015年12月。“泰国政变后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更多北京，更少华盛顿”。东南亚趋势。ISEAS。

[12]Lidya Christin Sinaga和Khanisa。2019年。“政治与安全支柱：东盟民主与人权发展评估与预测”载于Lidya Christin Sinaga、Khanisa、Faudzan Farhana、Pandu Prayoga（编）。2019年。东盟50年：未来动态与挑战。雅加达。LIPI出版社。

[13]CPF Luhulima。2016年。“东盟的民主与人权：在思想、理解与实践之间”载于Ratna Shofi Inayati（编）。2016年。东盟的民主与人权。雅加达。Mahara出版社。98。

■ Lidya Christin Sinaga是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局（BRIN）政治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她的研究兴趣是印度尼西亚-中国关系和东盟。她于2016年获得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历史与国际关系学院硕士学位。她是几本学术书籍的编辑和撰稿人。她最近编辑的书籍包括《印度尼西亚-中国关系六十年：印度尼西亚视角》，由SPRINGER出版，2018年；以及《东盟50年》，由LIPI出版社出版，2018年。此外，她还撰写了多本书籍章节和期刊文章，包括《文莱达鲁萨兰的华裔无国籍问题》，载于《东南亚边缘化与人权》（Routledge，2023年）。电子邮件：lchristinsinaga@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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