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研究所乌克兰问题简报] ③ 俄乌战争的教训与韩俄关系发展展望

俄乌战争正走向停火。这场战争将给两国都留下巨大的损失，并以一种不尴不尬的妥协方案告终。俄罗斯能否实现其“特别军事行动”的目标，即乌克兰不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The 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NATO，北约）并实现中立化，以及俄罗斯对克里米亚和顿巴斯地区的主权要求，还有待观察。斯拉夫国家之间发生武装冲突，两国未能找到避免战争的方法，令人深感遗憾。即使战争结束，两国之间的冲突似乎也难以平息。战争结束后，欧洲国家将面临选择：是恢复冷战后席卷全球的全球化进程，还是建立比冷战更严酷的新冷战壁垒？

首先，我们来探讨一下乌克兰为何追求西化，特别是加入欧盟（European Union: EU）和北约的政策，以及与俄罗斯的冲突是如何发展的。1991年底，苏联解体。俄罗斯和乌克兰等15个新生国家诞生。大多数乌克兰人民也像东欧国家一样，怀揣着追求美国和西欧制度与价值观的希望。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愿望日益增强。尽管尚未摆脱社会主义制度和计划经济的框架，但乌克兰迅速试图向民主和市场经济转型。然而，乌克兰的总统和政治家们在改革社会和团结国民方面并未取得成功。对外政策方向也因亲俄政权或亲西方政权的上台而摇摆不定。但大多数乌克兰人民还是倾向于西化。

2013年的欧洲广场（Euromaidan）反政府示威造成了许多牺牲。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ych）总统放弃了签署加入欧盟的协议，并试图转向亲俄政策，最终被驱逐并逃往俄罗斯。自此事件以来，主张与俄罗斯保持友好关系的政治家在乌克兰的立足之地急剧减少。这成为了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保持友好关系以及天然气供应等经济合作可能性急剧下降的契机。

另一方面，俄罗斯是苏联的“嫡长子”。苏联在20世纪90年代初因经济崩溃而解体后，依靠美国和欧洲国家的粮食等经济援助来维持国家经济。在此过程中，它非自愿地经历了向民主和市场经济的转型。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因苏联解体承担责任，被国民唾弃。继任者叶利钦（Boris Yeltsin）总统确实希望走向民主化和市场经济。然而，他因健康原因和酗酒问题导致国家陷入混乱。1998年，俄罗斯接受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的救助。国家威信扫地，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普京（Vladimir Putin）总统如彗星般崛起。他自2000年当选总统以来，一直致力于恢复俄罗斯受损的国际地位。恰逢国际油价上涨，如虎添翼。普京总统上任后，每当有机会就批评和警告北约违背承诺，不断东扩，威胁俄罗斯安全。他表达了对北约以帮助俄罗斯民主化和市场经济转型为名，却将俄罗斯视为假想敌，并不断扩张的意图的质疑。

冷战时期，俄罗斯天然气就通过乌克兰输往西欧。乌克兰可以获得过境费收入，并以优惠价格获得天然气。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表示将以国际价格而非优惠价格向乌克兰供应天然气，并要求支付拖欠的天然气费，但两国间的天然气交易却引发了无数冲突。两国间的贸易也逐渐萎缩，关系迟迟未能正常化。苏联时期，乌克兰与俄罗斯同为加盟共和国，如今却因能源和贸易领域的冲突，以及围绕加入欧盟和北约的争端而成为持续冲突的关系。

俄罗斯人之所以强烈支持普京总统，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是重振俄罗斯的领导者。乌克兰战争源于冷战结束后，俄罗斯和乌克兰对对方的认知差异以及国民心态的差异。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在能源和粮食供应等领域实现了经济互补结构，但两国未能获得克服国家治理和发展方向差异的各种接触和协商机会。

对俄罗斯而言，未能有效遏制北约的持续扩张是最大的原因。俄罗斯曾被邀请加入北约的“和平伙伴关系”（Partnership for Peace）计划，但未能就欧洲安全形成共识。俄罗斯疏于为消除安全担忧而进行多方面的外交努力，而美国和北约成员国也疏于努力化解俄罗斯的累积不满。其结果是2014年发生了克里米亚合并和顿巴斯地区冲突。此后八年，双方的外交努力也并不认真。其结果便是乌克兰战争的爆发。

周边国家在目睹乌克兰战争时，可能会对国家安全感到严重的困惑。为了国家安全，需要多大的国防开支和军事力量才能足以抵御外敌入侵？加入集体安全体系成员国是否就能将自身安全托付？与强大的盟友保持良好关系是否就能解决安全问题？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也促使我们重新审视本国的安全形势。虽然必须继续通过外交努力与朝鲜对话，但我们也必须制定滴水不漏的对策来应对朝鲜对我国的安全威胁。不仅需要军事应对措施，还需要检查供应链。即使不是战争，中美、美俄之间的冲突已经导致不稳定，并对我国经济状况产生负面影响。新上任的政府必须整顿松懈的安全应对态势。我们必须在具备完善应对能力的基础上，引导朝鲜进行改革开放。

让我们看看乌克兰战争结束后将发生变化的国际秩序以及欧洲国家将面临的紧迫任务。今年是冷战结束30周年。而今年也可能是进入新冷战的第一年。可以不花钱就能和平生活的时代已经结束。现在，欧洲国家必须大幅提高国防开支。德国率先行动，决定将国防开支增至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的2%以上。德国的再军事化已经开始。德国的军备扩张是欧洲大陆冲突的前奏。

持续30年的全球化时代也已结束。转型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道路也显得异常艰难。不仅俄罗斯和中国将陷入孤立，美国、欧洲国家和亚洲国家也难以将陷入孤立的国家重新拉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地球能否在2050年实现碳中和时代？如果再次发生大流行病，能否共同应对？

另一个问题是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并扩大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Liquefied Natural Gas: LNG）等。增加军备开支似乎是必然的任务。虽然可能就限制与俄罗斯的军事对峙进行谈判，但在可预见的未来将很困难。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和原油的依赖也绝非易事。荷兰Title Transfer Facility (TTF) 天然气期货价格在乌克兰战争前约为50美元，一度飙升至250美元，目前在115美元左右波动。这是因为尽管美国禁止进口俄罗斯原油、天然气和煤炭，但对欧洲国家的供应仍在正常进行。[1]

从欧洲大陆以外进口LNG，需要增加相关设施的建设成本、建设周期和进口成本，这些都是难题。使用比从俄罗斯进口（特别是长期管道天然气（Pipeline Natural Gas: PNG）合同价格）贵得多的天然气，将给因新冠疫情而变得脆弱的欧洲经济体带来不小的负担。最终，欧洲国家将减少俄罗斯天然气的用量，但不会采取完全切断的极端选择。在美国，拜登政府上任后，根据2021年3月实施的民主党政策，停止了连接加拿大和墨西哥湾的基石管道（Keystone Pipeline）的建设。[2]

桑德斯（Bernie Sanders）在竞选过程中一直反对页岩油生产。即使油价和天然气价格飙升，拜登（Joe Biden）政府也不会轻易放松监管以大幅增加页岩油产量。国际油价突破100美元，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和雪佛龙（Chevron）计划在2022年将其在二叠纪盆地（Permian Basin）的产量分别增加25%和10%。[3]然而，美国国内因对气候变化和环境污染的担忧，对页岩油生产存在负面看法。战争结束后一段时间，欧洲国家和俄罗斯将重新协商能源稳定供应计划。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新上任的尹锡悦政府应如何处理韩俄关系。我国政府在冷战结束后一直积极推进与俄罗斯的关系发展。克服了长达70多年的两国关系中断，在共同经历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扩大了合作范围。自1990年起推进了北方政策，此后无论政权是保守还是进步，都持续努力促进与俄罗斯的合作。政府积极致力于为我国企业开展业务构建基础设施。不仅签署了经济合作协定，还签署了普通签证互免协定。企业以对俄经济合作贷款为跳板，进入俄罗斯市场，付出了不懈努力以提升品牌价值。我国的信息技术（Information Technology: IT）产品被选为俄罗斯国民品牌，在俄罗斯人民心中树立了亲切的品牌形象。

直到一个月前，我国企业还期待着俄罗斯的“特需”，并准备扩大合作。圣彼得堡的现代汽车工厂，计划引进子公司KCC、现代威亚等，并收购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 GM）的汽车工厂。与俄罗斯的Yandex公司也正积极推进移动出行业务。经历新冠疫情严重经济衰退的巨济岛造船企业，期待着随着俄罗斯北极航道开通相关的LNG运输船等特需，迎来造船业的第二次繁荣。随着北极航道的开通，大规模LNG运输船的订单也在接连不断，其中大部分由我国三大造船公司中标并生产。在巨济生产模块，然后运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星辰（Zvezda）造船厂进行当地组装和试运行后交付的情况也有。为应对北极航道的开通，符拉迪沃斯托克或堪察加半岛将出现主要据点城市。大宇造船海洋公司中标了堪察加LNG转运设施建设工程。我国的釜山港和东海港也将成为新的物流中心港口。环日本海经济圈将出现。预计贸易、制造业、渔业和旅游业将得到振兴。

现在不存在启动此类讨论的动力。但几个月后，随着乌克兰战争的结束，有望开辟新的经济合作前景。欧洲国家已开始提及战争结束后可能解除对俄罗斯的制裁。我国政府也参与的对俄金融制裁和主要出口品出口管制也将得到解决。短期内，我国政府有必要研究支持因停工或未付款而陷入困境的在俄投资企业的方案。

我国企业在1998年经济危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4年克里米亚半岛合并引发的对俄经济制裁等危机中，并未离开俄罗斯市场。我国企业通过提供俄罗斯人民生活必需品，扎下了根基。俄罗斯是我国企业用血汗浇灌出的有希望的新兴市场。与俄罗斯的经济合作，并非可以一朝一夕抛弃的事情。韩俄两国关系的发展，不仅是政府间的合作，国民间的联系也得到了牢固的建立，这一点不容忽视。通过学术交流、文化交流，两国国民之间形成的纽带将战胜战争和国际局势的混乱。即使在乌克兰战争后，政治、安全、经济领域的合作停滞相当长一段时间，民间领域的纽带也将起到重燃两国关系火花的تن作用。

俄罗斯正计划在萨哈林气田生产氢气并出口到东北亚国家。我国也为实现碳中和，正推进从海外生产和进口氢气的政策。由于两国利益一致，这项事业前景广阔。此外，面对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韩俄两国企业正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无人机（drone）、手机、半导体等领域积极推进合作。我国企业希望通过在俄罗斯具有优势的科技领域进行共同研究来引进技术，俄罗斯企业也有需要与我国合作的领域。西伯利亚因全球变暖，正从冻土之地转变为粮食供应基地。我国多家企业已进军西伯利亚，从事大规模机械化农业。

俄罗斯过去十多年来一直在推进东方政策，但并未得到东北亚国家的积极响应。俄罗斯政府或企业并未在远东地区进行显著投资。俄罗斯远东地区因严酷的气候，人口密度异常低。乌克兰战争结束后，俄罗斯有可能积极推进东方政策。俄罗斯在对欧洲的原油和天然气出口量急剧减少的情况下，必须寻找出路。中国将成为最大的合作伙伴。对于几十年来一直在全球投资寻找能源资源的中国来说，这将是个好消息。我国也将成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国已从萨哈林-2项目进口LNG，正在形成以合理价格追加引进俄罗斯天然气的条件。如果乌克兰战争在不久的将来结束，预计将为我国企业带来意想不到的特需。■

<参考文献>

朴敏镐. 2021. “北美最大输油管道项目‘基石管道’正式中断.” <e-net뉴스> 7月16日.

尹恩淑. 2022. “美国页岩油将华丽复苏？…油价·乌克兰局势叠加受关注↑.” < 아주경제> 2月21日.

李智英. 2022. “因俄罗斯制裁‘欧洲天然气’盘中暴涨60% …创历史新高.” <中央日报> 3月2日.

[1] 李智英. 2022. “因俄罗斯制裁‘欧洲天然气’盘中暴涨60% …创历史新高.” <中央日报> 3月2日.

[2] 朴敏镐. 2021. “北美最大输油管道项目‘基石管道’正式中断.” <e-net뉴스> 7月16日.

[3] 尹恩淑. 2022. “美国页岩油将华丽复苏？…油价·乌克兰局势叠加受关注↑.” < 아주경제> 2月21日.

■ 作者: 白周铉_法务法人世宗俄罗斯业务顾问。曾任驻哈萨克斯坦大使，并在俄罗斯外交学院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

■ 负责及编辑: 李承渊_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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