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政策简报] 岸田文雄在大选后肩负重任：在国内及世界政治中推动民主

编者按

2021年10月31日，日本举行了大选。自民党（LDP）在众议院获得了多数席位，赢得了261个席位。尹载恩教授指出，此次选举表明大多数日本民众倾向于支持岸田政府。他还强调，尽管岸田政府获得了多数席位，但仍需解决两个问题：恢复国内政治的民主，以及推行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以促进世界政治的民主。他建议，为了在国内和国际上促进和贡献于民主，“不情愿的现实主义”可能转变为“现实主义的积极和平主义”。

岸田文雄及其前任的经验教训

小渊惠三的成功故事，是理解日本新首相岸田文雄的一个有趣视角。1998年7月，小渊惠三就任首相时，其民众支持率之低与岸田文雄相似。一位日本政治分析家曾将小渊惠三形容为“冷披萨”，认为他政治投机（他与前首相森喜朗同属平成研究会），但他最终却被铭记为日本政坛温和派政治家中的成功典范。这归功于他显著的政治和外交成就，例如促成了自民党与公明党之间的联合政府，该联盟至今仍能有效地争取反对党支持（2009年大选除外），以及与邻国韩国和中国实现和解。小渊惠三的支持率在其任期内几乎翻倍，从1998年8月的24.8%上升到1999年10月的47.6%。

这个“冷披萨”的成功故事对新任的岸田政府有何意义？据说岸田文雄从他的前任们那里吸取了教训——尤其是那些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早稻田大学。他们不仅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还是该校辩论社（早稲田雄弁会）的成员。然而，由早稻田校友担任首相的政府任期都相对短暂；小渊惠三在任不到两年因中风去世，年仅62岁。岸田文雄的前辈们不得不处理来自反对党以及自民党内部的政治困境和争议。

在去年9月举行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岸田文雄与他的前任们一样，被视为“温和派政治家”，一些评论家低估了他处理日本面临的各种问题（如新冠疫情、经济衰退以及东亚，特别是中国的关系）的政治潜力。他获胜后得到的“冷淡反应”体现在相对较低的支持率上，因此许多政治专家宣称岸田文雄没有“庆祝气氛”，因为新首相的首个内阁通常支持率较高。此外，“3A”（安倍、麻生、甘利）——这些在日本政坛拥有强大影响力的年长政治家——支持了他进入决选，这被视为短期内不指望有任何改变的迹象。10月份的首个内阁组成，也受到了他努力尊重自民党元老的影响。

然而，10月31日的大选表明，大多数日本民众似乎支持岸田政府；自民党在众议院获得了多数席位，赢得了261个席位。尽管自民党在选举前失去了15个席位，但其执政伙伴公明党增加了3个席位。根据多家媒体进行的选举民意调查，自民党原本预计会失去独立多数席位。岸田文雄提前举行选举的策略非常成功，使他能够推进其国内政治和外交议程。与他首次当选首相时相比，他现在可以被称为“第二个小渊”。

恢复国内政治的民主

在保持多数席位的同时，岸田文雄需要解决两个可能发生冲突的问题：一是恢复国内政治的民主，二是推行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以促进世界政治的民主。这两个问题都与安倍晋三—菅义伟政府的遗产有关，而前者在近十年来一直被忽视。多项指数表明，日本的民主状况一直在倒退，尽管许多日本人，特别是政治家和政治学者，并未将其视为严重问题。

经济学人智库（EIU）发布的年度《民主指数》显示，日本的总体得分持续下降——2010年得分为8.08分（排名第22位），被列为“完全民主”；到2019年，得分降至7.99分（排名第24位），被列为“有缺陷的民主”。去年，在安倍晋三辞职后，日本重新获得了完全民主的排名。可能与安倍晋三有关的一系列政治丑闻，如森友学园、加计学园和赏樱会丑闻，但包括岸田文雄在内的自民党领导人否认重新进行详细调查。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新闻自由，这在“无国界记者”（RSF）发布的《世界新闻自由指数》排名中得到了证实。自2012年安倍政府上台以来，日本的排名一直低于第50位。2010年，日本曾排在前20名（第11位）。RSF持续敦促日本政府放宽对记者和外国记者参加新闻发布会以及接触政府官员的限制。然而，迄今为止尚未做出任何政策改变。

日本政治学者亨利·劳伦斯指出，“安倍对媒体的战争”以2014年的《特定秘密保护法》为象征。该法案损害了包括日本媒体在内的自由报道，限制了记者与政府官员的接触，因为泄露国家秘密者将被判处最高十年监禁，而报道这些秘密的记者可能面临五年监禁。劳伦斯观察到，“安倍在试图影响NHK方面尤其专横”，并补充说，他预计短期内情况不会改善。因此，当《纽约时报》在2020年7月宣布将其香港数字新闻业务迁往首尔而非东京时，日本人几乎没有感到惊讶。

总而言之，岸田文雄在国内政治中处理此类问题面临挑战，因为如上所述，安倍晋三是自民党内他的盟友之一。反对他的决定对岸田文雄来说意味着一场“政治冒险”。尽管如此，鉴于自民党保持多数席位的现状，岸田文雄在国内拥有更大的政治空间来恢复民主，并且他可以在下令重新调查两起政治丑闻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当然，这样的命令会伴随严重的政治风险。虽然这不是一个简单、容易的决定，但现在比选举前或日本选民要求他超越前任时更有可能发生。朝日新闻2020年12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75%的选民认为安倍晋三应该在国会公开听证会上解释其在赏樱会丑闻中的角色。前一个月《共同社》发布的另一项调查报告称，69.7%的受访者“不希望新内阁继承安倍和菅的遗产”。民主恢复进程与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密切相关，尤其是在亚洲地区推广民主。

日本在亚洲推广民主中的作用

岸田文雄宣布将继承其前任的外交遗产，这意味着安倍晋三（以及菅义伟）提出的议程将继续发展。2013年12月，岸田文雄担任外务大臣期间，安倍政府发布的两份文件被认为是日本外交政策的“转折点”：《国家安全保障战略》（NSS）和《防卫计划大纲》（NDPG）。根据新的安全战略，东京宣布“积极和平主义”将成为新议程，取代“理想主义和平主义”。日本在外交政策中寻求的、以加强地区和国际稳定为目标的价值观是民主、人权和法治，同时放宽军事限制，例如将国防开支上限设定为GDP的1%。因此，可以说东京已开始朝着其“新的外交现实主义”方向发展。

亚太地区的一个重大变化是新的“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框架及其升级版“四方安全对话”（Quad），由美国、澳大利亚、印度和日本组成，由于来自中国的威胁，该框架加强了安全和经济联系。尽管它不是正式的联盟，但日本强调了这四个国家的民主身份。2020年11月，四国海军参加了十多年来的首次联合演习。2021年3月举行了四方安全对话视频会议，四国领导人同意就新冠疫苗、气候变化、技术创新和供应链韧性等问题成立工作组。在格拉斯哥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6）上，岸田文雄首次在国际舞台上承诺，在五年内提供高达100亿美元的资金，以帮助亚洲实现零碳排放。这表明岸田文雄坚定地致力于促进国际合作，这可能源于他所属派系（宏池会）的自由主义立场。岸田文雄似乎充分认识到他在国际社会中的作用。

然而，作为亚洲民主国家的一员，日本未能阻止该地区独裁统治对民主的侵蚀——例如在香港和缅甸——即使美国曾警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缅甸军政府停止暴力。上述警告和改善局势的努力均告失败，未取得任何实质性改变。尽管如此，日本媒体对缅甸局势仍持乐观态度，认为东京与缅甸军方有自己的“渠道（能够与缅甸军方对话的中间人）”，可能很快就能达成妥协。然而，东京因此未能有效应对人道主义危机，暴力事件反而愈演愈烈。8月，一位被媒体称为“管道”的人士强调，缅甸军官理解民主，事件并非政变，但鉴于令人痛苦的现实，他的说法似乎难以令人信服。

香港问题比缅甸问题更严重、更复杂，因为它与中国根本的政治制度有关；而中国是经济合作方面最重要的伙伴之一。被日本媒体誉为“民主女神”的象征性人物周庭，去年计划前往北海道大学担任研究员，但由于香港执法部门的调查和监禁，她的梦想未能实现。东京是否曾试图帮助她作为外国学生或“政治难民”进入日本尚不清楚，但自北京设立“爱国者治港”原则以来，她从未离开过香港。尽管她一直在用日语发推文呼吁帮助，但她的呼声未得到回应。

提升日本国际声望的途径

日本在内外两个领域维持和促进民主，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且仅靠花费巨额资金或部署军事部队（当然，与其它民主国家相比，后者对日本来说绝非易事）几乎不可能解决问题。去年8月喀布尔的重大挫折证实了这一点。因此，如果东京的新现实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促进亚洲的民主，那么岸田文雄就需要发出明确信号，表明他将在外交上和和平地解决民主价值观危机方面采取“现实态度”，而不是诉诸军事手段。这表明“不情愿的现实主义（尽管是指在军事联盟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可能转变为“现实主义的积极和平主义”，这可能是为国内和国际政治的民主做出贡献的方式。这也有可能很快提升日本的声望。■

[1] 《纽约时报》，1998年7月23日（“Cold Pizza Hits the Spot in Japanese Politics”）。

[2]中央调查社（中央調査社）（“小渊内阁支持率的推移” https://www.crs.or.jp/backno/old/No506/5062.htm）。

[3] 《朝日新闻》，2021年10月7日（“（岸田文雄研究）‘我是石破政权的下一任’——侍奉安倍的苦恼”）。

[4]石桥（65天）、竹下（576天）、海部（818天，任期最长）、小渊（616天）、森（387天）、福田康夫（365天）、野田（482天）。

[5]朝日：45%，NHK：49%，读卖：56%，日经：59%，产经：63.2%。

[6]《经济学人》杂志（《民主指数》，https://www.eiu.com/n/campaigns/democracy-index-2020/）。

[7]无国界记者：日本（https://rsf.org/en/japan）。

[8]亨利·劳伦斯，“安倍之后，日本的新闻自由会改善吗？”（《外交家》，2020年10月10日，https://thediplomat.com/2020/10/after-abe-will-press-freedom-improve-in-japan/）。

[9] 《纽约时报》，2020年7月14日（“《纽约时报》将部分香港办公室迁往首尔”）。

[10] 《朝日新闻》，2020年12月21日（英文版，“民调：70%的人希望安倍在国会公开听证会上解释丑闻”）

[11] 《共同社》，2021年10月5日（“岸田内阁支持率55% ‘要求改变安倍菅路线’69%”）

[12] Alexandra Sakaki，“日本的安全政策：安倍晋三政府下的方向转变？” SWP 研究论文，2015年3月，第16-17页（https://www.swp-berlin.org/publications/products/research_papers/2015_RP02_skk.pdf）。

[13] Michael Auslin，“日本的新现实主义：安倍晋三强硬起来”，《外交事务》，2016年3月/4月（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japan/2016-02-16/japans-new-realism）。

[14] 彭博社，2021年11月2日（“日本岸田文雄承诺提供高达100亿美元的新气候融资”）。

[15] 朝日新闻，2021年8月24日（「政変をクーデターと認めぬパイプ　記者が感じた国家主義」）。

[16] Michael J. Green，“日本不情愿的现实主义：不确定力量时代的外交政策挑战”（纽约：Palgrave Macmillan），2003年。

■ 尹在恩是日本一桥大学助理教授、东京 Atsumi 国际基金会研究员。他曾在延世大学学习社会学和经济学，后在《每日经济新闻》担任记者。他于一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专攻东亚（特别是日本和朝鲜半岛）的国内政治、外交政策和媒体。

■ 负责人及编辑：白珍景 EAI 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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