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评论] 朝鲜的能源困境，症结何在？

[编者按]

朝鲜的国营企业依赖国家提供的能源运转，但由于国家职能的削弱，能源供应大幅减少，导致企业无法正常运转。长期持续的能源供应短缺使得国家能源供需系统本身难以运作，并显著削弱了国家的整体功能。这被视为由体制特性、国家能力、军事路线等因素造成的生产要素国家垄断、市场缺失、政策功能局限、资本和技术不足、对外孤立等多种问题复杂累积而成的总危机。作者认为，为解决这些问题，必须推进体制改革和市场开放等大胆变革。他补充说，朝鲜只有摆脱对外孤立，实现变革并利用外部援助，才能找到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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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统计数据，朝鲜2018年人均能源消费量为0.559吨油当量（TOE），仅为当年世界平均水平的29.7%，非OECD国家平均水平的41.4%，以及韩国的10.0%。朝鲜的人均能源消费量在1980年高于世界平均水平，1990年与世界平均水平持平，但此后迅速下降。朝鲜2018年人均电力消费量为509千瓦时，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5.6%，非OECD国家平均水平的22.6%，以及韩国的4.7%。朝鲜的人均电力消费量在1990年也比非OECD国家平均水平高出39.0%，但此后持续下降。

虽然少数企业例外，拥有煤矿并能自给自足煤炭，但朝鲜大多数企业依赖国家提供的能源运转。然而，由于国家职能的削弱，煤炭、石油、电力等所有能源供应均大幅减少，导致朝鲜产业部门的所有企业都无法正常运转。运输部门也因国家职能的削弱而民间功能大幅扩张，导致公共运输管理体系和能源的供应、流通结构混乱蔓延。国家对家庭、商业等民生部门的能源供应功能也大幅萎缩，除电力外，燃料能源供应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已中断。民生部门的电力供应方面，平壤平均每天供电3至5小时，其他地区平均每天供电1至2小时。在供暖和炊事用能源方面，有收入的家庭可以从市场上购买煤炭、木柴等使用，但大多数家庭即使在冬天也难以取暖，并在获取炊事用能源方面面临巨大困难。

长期持续的能源供应短缺严重扭曲了相关法律法规所构建的能源供应和流通结构，使得国家能源供需系统本身难以运作，并显著削弱了产业、运输、家庭、商业、公共及其他等国家整体的功能。朝鲜当局在每年的新年贺词及各项国家计划中持续强调能源部门的重要性，并付出了各种政策努力，但能源短缺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呈现出进一步恶化的趋势。究竟朝鲜能源部门存在哪些相互交织的问题？可以将其归纳为体制特性带来的问题、与国家能力相关的问题以及坚持军事路线所引发的问题。

由体制特性带来的问题包括生产要素的国家垄断和市场的缺失。这些源于朝鲜所维持的社会主义国家体制。土地、劳动、资本等生产要素由国家垄断，私有权受到限制，无法存在民间商业。煤矿、发电厂等所有能源企业均为国有，按照国家指标生产，产品由国家配给。即使由于国家职能下降导致供应短缺常态化，但根据体制原则，也无法接受为解决此问题而采取的制度性和政策性灵活性。煤矿、发电厂等能源企业无法通过销售产品收回成本。在允许企业提供商品或服务并以此回收成本，消费者支付费用并使用能源商品和服务的商业能源系统（Commercial Energy System）的体制下，企业无法通过经营活动进行再生产投资，因此不存在企业成长的条件，最终成为阻碍外部资本和技术流入的决定性因素。

与国家能力相关的问题包括政策能力的局限、资本的不足和技术的不足。这里的政策能力局限也与社会主义体制有关。优先考虑权力决定而非生产率或效率的直观决策、对政策失败的否认和政策修正的缺失已成常态，并且由于不考虑市场因素的生产和系统性思维的缺乏，现代能源政策和规划（Energy Policy & Planning）功能不足。资本和技术的不足也是国家能力问题的典型代表。能源基础设施和供应设备投资不足的问题长期累积，现存的大部分能源设备是依靠前苏联和中国等邻近社会主义国家的支持建设的，导致能源产业在技术上难以实现自立。在外部援助中断后，朝鲜能源产业在政策、资本和技术方面，维持或改善生产条件所需的内部能力显得严重不足。

坚持军事路线导致其自招对外孤立和各种国际制裁，并摧毁了能源产业的对外贸易条件。在国际社会中，朝鲜被视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典型的侵犯人权国家，并且因开发核武器和远程导弹而与国际社会对立的孤立国家。它是受控于旨在防止可能用于军事和民用双重用途的物资出口的战略物资出口管制体系的对象国，并且因屡次进行核试验和发射远程导弹而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决议和主要国家双边制裁的对象国。特别是联合国安理会第2371号决议（2017年8月4日）全面禁止了朝鲜的煤炭出口，第2397号决议（2017年12月22日）将朝鲜的原油进口限制在每年400万桶，精炼油进口限制在每年50万桶，精确地针对能源供需。朝鲜陷入了既不能随意出口能源，也不能随意进口能源的境地。更何况，近期为应对新冠疫情而实施的边境封锁，使其持续处于最严峻的孤立局面。这种对外孤立的局面意味着即使是短期内通过能源贸易改善能源供需的尝试也难以进行。

综上所述，朝鲜的能源部门面临着由体制特性、国家能力、军事路线等因素引发的生产要素国家垄断、市场缺失、政策功能局限、资本和技术不足、对外孤立等多种问题，这些问题长期以来复杂累积，呈现出总危机态势。因此，企业成长条件、资本和技术引进条件均不具备，生产和贸易条件也已崩溃，无论短期还是中长期，都处于极难解决或改善的结构性困境中。问题复杂，故简单的解决方案难以提出。仅凭朝鲜的内部能力难以解决，朝鲜也必须变革并利用外部援助。短期内，必须实现国际社会认可的正常国家化，并通过积极的核谈判摆脱国际制裁。中长期来看，必须推进体制改革和市场开放等大胆变革。西方系统的政策能力、资本和技术的持续流入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 作者：金京述能源经济研究院名誉高级研究员兼朝鲜大学院大学兼职教授。同时担任韩国DMZ协议会理事、韩国DMZ学会理事、浦项制铁经营研究院朝鲜研究COP成员。曾在泰国亚洲理工学院获得能源经济与规划经济学博士学位。近期进行了“为实现朝鲜能源产业现代化合作项目而利用朝鲜资源的研究”（能源经济研究院，2020）等多种朝鲜能源相关研究活动。梨花女子大学朝鲜学教授。在首尔大学外交学系获得博士学位。在韩国国防研究院研究韩美同盟和朝鲜18年。曾任韩东大学国际地区学（International Studies）教授。现任外交部政策咨询委员。主要研究领域为韩美同盟、朝鲜外交与军事、东北亚国际关系（史）。

■ 负责与编辑：闵智允 EAI对外合作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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