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民主问题简报] 韩国对少数族裔的支持减弱：公众心态从文化转向物质主义的转变

编者按

在过去的15年中，韩国人对多元文化主义和移民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这反映了一种细致的视角，即人们既承认多元文化主义带来的威胁，也承认其带来的机遇。在本期简报中，Rosa Minhyo Cho博士介绍了韩国身份调查（SKIS：2005-2020）的发现，并指出虽然韩国人在初期表现出一种家长式的态度，但近年来随着移民涌入社会所带来的问题，这种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随着韩国社会日益面临人口萎缩和老龄化的问题，Cho博士认为，韩国人最终需要权衡移民是否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可行方案，并且需要努力就多元文化主义的社会成本和效益进行建设性对话，将少数族裔纳入其中，这对健康的民主至关重要。

截至2019年12月，估计有约250万外国人居住在韩国（以下简称韩国），约占其总人口的4.9%。鉴于韩国长期以来是一个单一民族社会，移民和外国人口相对近期的增长带来了新的挑战。

2007年，韩国的外国居民人口首次达到100万。面对低生育率和快速老龄化社会的压力，韩国政府开始将多元文化主义作为一项重要的政治议程加以推广，并出台了多项政策措施，以支持和鼓励新移民的融入。这些国家主导的努力使得多元文化主义被提升为一种“政治正确”的议题，而对移民涌入的复杂影响则关注较少。因此，至少在移民增加的早期阶段，韩国人对移民表现出了一种天真的家长式态度。

然而，近年来，诸如就业竞争加剧、婚姻欺诈、文化冲突和暴力犯罪等问题与移民涌入韩国有关，使得多元文化社会的风险更加显现。这导致了对移民态度的转变，反映了一种细致的视角，即人们既承认多元文化主义带来的威胁，也承认其带来的机遇。为了进一步考察在过去15年中韩国人对多元文化主义和移民的态度是如何变化的，下面将分析和报告韩国身份调查（SKIS：2005-2020）的数据。韩国身份调查（SKIS：2005-2020）的数据。

对多元文化主义和移民接纳度的态度转变

根据SKIS的估计（见表1），在过去10年中，韩国人对成为多民族/多元文化国家的偏好有所下降，而对成为单一民族/单一文化国家的偏好基本保持不变。具体而言，2010年有60.6%的韩国人支持成为多民族/多元文化国家，但到2020年这一比例降至44.4%。另一方面，2010年和2020年支持成为单一民族/单一文化国家的韩国人比例分别为37.1%和39.1%。

一般来说，对移民的排斥性态度可以用两种理论视角来解释。社会认同理论认为，移民被视为对国家象征性制度的积极地位以及维护其民族和文化凝聚力的文化威胁，而现实冲突理论则强调由于有限资源竞争加剧而导致的社会关系紧张，物质威胁是主要关注点。为了更好地理解近期对多元文化主义总体支持度下降的根源，重要的是要考察韩国人关于移民接纳度的态度如何随着时间而变化，特别是他们如何看待移民作为文化和物质威胁。

根据调查结果，在过去10年中，感知到的文化威胁水平似乎并未增加。例如，对“种族、宗教和文化多样性增强了国家竞争力”这一陈述表示赞同的比例从2010年的47.8%持续上升至2015年的50.4%，再到2020年的51.8%。同样，认为更多移民能丰富韩国文化的受访者比例从2010年的33.6%略微上升至2020年的34.5%。当被问及是否允许子女与外国人结婚时，表示赞同的比例从2005年的30.2%上升到2010年的32.5%，再到2015年和2020年的44.3%，这表明对婚姻融合的态度相对开放。

然而，韩国人在直接或间接与物质威胁相关的问题上表现出更负面的态度。直接的物质威胁包括移民与本地人争夺同一份工作，而间接的物质威胁可能源于为移民支付的福利税收增加或公共空间和基础设施拥挤。根据SKIS的调查结果，认为外国劳工威胁本地人就业的人数比例从2005年的39.4%增加到2020年的42.7%。此外，认为应给予归化公民平等的投票权和社会保障福利的人数比例从2010年的56%下降到2020年的52.1%，而认为应简化外国人获得韩国公民身份手续的人数比例从2010年的40.7%下降到2015年的34.2%，再到2020年的33.6%。最后，认为对拥有不同种族、宗教和文化背景的外国人存在接纳限制的人数比例从2010年的48.9%上升到2015年的56.9%，再到2020年的57.1%。

总而言之，韩国人对移民的态度转变方向并非单一，而是多方面的。韩国人在多元文化主义的文化效益和国际婚姻问题上倾向于表现出日益增长的接受度和宽容度，但在涉及经济威胁（如本地人与新移民争夺工作、福利和社会服务）的问题上，他们的态度则变得更加排斥。

按教育程度和年龄划分的对多元文化主义态度的差异

一般来说，对移民的态度与个人的年龄和教育程度密切相关。在韩国，调查结果表明，对多元文化主义的偏好与教育水平呈正相关，与年龄呈负相关。首先，在教育方面，表2所示的估计数据显示，在过去10年中，受过大学教育或以上的人对多元文化主义的支持度远高于受过中学教育或以下的人。这并不奇怪，因为韩国的大多数移民工人是低技能劳动力，对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群构成了直接的物质威胁。对教育水平与是否认为外国劳工威胁本地人就业之间进行交叉分析的结果证实了这一点，2020年，受过中学教育或以下的人中，表示赞同的比例为53.6%，而受过大学教育或以上的人中仅为35.1%。

其次，如图1所示，不同年龄组对多元文化主义偏好的变化模式并非在所有时间都一致。具体而言，2010年，20多岁和30多岁的人对多元文化主义表现出强烈的偏好，65.3%的人支持“这个国家应该成为一个多民族/多元文化国家”的说法。然而，到2015年，这一年龄组的支持者比例急剧下降至47%，低于40岁及以上人群对多元文化主义的支持者比例（51.1%）。然而，这种态度的逆转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2020年的调查中，20多岁和30多岁的人继续对多元文化主义表现出最高支持率，为53.9%。这些估计表明，尽管2010年至2015年间对多元文化主义偏好的下降主要是由于年轻一代支持率的下降，但2015年至2020年间对多元文化主义偏好的下降是由于40岁及以上人群支持率的下降，尽管20多岁和30多岁人群的支持率有所增加。

对不同移民群体的亲近感

最后，为了更好地理解韩国人对多元文化主义态度的近期变化，图2展示了对不同移民群体的亲近感。先前的研究表明，韩国人与外国人互动的方式不同，这取决于诸如该人是否为归化公民、韩裔、合法移民以及/或是否来自发达国家（而非欠发达国家）等因素。在2010年、2015年和2020年的所有三次调查中，韩国人对国际夫妇子女的亲近感最高，其次是朝鲜脱北者、婚姻移民、韩裔中国人（朝鲜族）和劳工移民。对于与韩国本土人有家庭联系的群体，亲近感往往更强；而对于可能争夺稀缺资源的群体，亲近感则较弱。

然而，自2010年以来，对所有群体的感知亲近感一直在持续下降。这一趋势与我们之前发现的对成为多民族/多元文化国家的偏好下降的结论一致。对韩裔中国人（朝鲜族）——目前居住在韩国的最大移民群体——的亲近感下降尤为明显，2010年有60%的受访者表示感觉这个群体与韩国本土人亲近，但到2020年这一数字仅降至40.1%。韩国人对劳工移民的亲近感也异常低。2010年，认为该群体是陌生人的比例为60.8%，而认为该群体与韩国本土人亲近的比例为38.2%。然而，到2020年，这种比例差距扩大，71.1%的韩国人认为劳工移民是陌生人，而只有28.8%的人表示亲近。

过渡期还是正在消逝的国际主义梦想？

韩国正在经历向多元文化社会的转型期，在这个社会中，文化差异和种族多样性受到拥抱，还是这些统计数据表明我们社会成员之间存在严重的潜在冲突？我们尚不清楚。答案可能最终取决于我们未来的行动。

然而，有一点是清楚的，即使按照目前的人口移民率，韩国也面临着人口萎缩和快速老龄化的未来。目前，非劳动年龄人口预计将在2056年超过劳动年龄人口。这意味着，在未来几十年里，随着劳动力的减少和老年人口的激增，我们将面临严重的财政压力。最终，韩国人将不得不决定移民是否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可行方案，并学会如何吸引有前途的移民，同时成功地将他们融入社会。为了实现我们的最终目标，无论它是什么，我们都应该开始努力，从实际和客观的角度出发，就多元文化主义的社会成本和效益进行公开讨论。此外，由于韩国人态度的转变存在加剧少数族裔经济和政治排斥的风险，并可能导致其社会排斥，因此，确保少数族裔在 Such discourse 中得到充分代表，应成为健康民主的优先事项。■

■本简报是论文“韩国人对多元文化主义的多方面态度”（作者：Choi, Ji-Hye 和 Cho, Rosa Minhyo）的修订版，该论文于2020年7月6日在韩国国会大厅举行的2020年韩国身份调查会议上发表。

■Rosa Minhyo Cho是韩国成均馆大学（SKKU）政府研究生院的教授。在加入成均馆大学之前，她曾于2006年至2012年在美国布朗大学教育与公共政策系担任助理教授。她的研究兴趣包括使用大规模定量数据集评估社会福利政策、教育政策、移民政策和劳工政策的各种影响。她近期的出版物包括《东亚协作治理》（2020年）、《考察“Durunuri”计划对低收入工人社会保险覆盖率的影响》（2019年）和《韩国多民族家庭子女的文化适应模式与适应性研究》（2016年）。

■负责人及编辑：李恩智 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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