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旨演讲] 分裂管理与统一：韩国与德国

多媒体  [前外长韩升洲] “美国积极支持方能和平统一”

1. 前言

德国统一25年后，仍然令韩国人钦佩和羡慕。在德国统一之前，东西德之间以及朝韩之间的关系既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两国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占领国分裂。两国都被纳入战后联盟体系，成为东西方对抗的战场。然而，几十年来，两国从未放弃统一的希望。在任何一种情况下，周边国家似乎都不急于看到它们统一。德国的邻国担心它可能重新成为一个强大的统一国家，而朝鲜半岛周边的国家则担心统一后可能出现的不稳定局面，以及统一后的韩国可能落入其他国家势力范围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德国和韩国的分裂存在一些差异。其中五点尤为突出。首先，在国家分裂方面，韩国人遭受了所谓的“受害者情结”，而德国人则拥有所谓的“罪恶感”。韩国人认为，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而遭受分裂的悲剧，只是大国政治和美苏等国之间幕后交易的受害者。相比之下，德国人认识到并接受了他们的国家分裂是二战前德国行为的结果；侵略邻国、迫害某些族裔群体（尤其是犹太人）以及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

其次，在国家分裂期间，虽然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处于苏联的有效控制和保护之下，但它并未对西德构成严重的军事威胁。相比之下，朝鲜对韩国构成了持续的安全威胁，并曾导致朝鲜战争，此外还有小规模的军事挑衅，包括突击队袭击、军事集结、各种核武器和导弹的开发以及颠覆活动。

第三，在韩国，致力于统一的积极运动主要来自年轻一代和政治左翼，而在德国，相对平静和被动的统一呼声和愿望则倾向于来自老一代和更保守的阶层。

第四，西德是欧洲共同体和北约等跨国区域和安全组织的重要成员和积极参与者，而韩国与外部世界的主要安全联系是与美国的双边联盟，它并未加入任何区域组织或共同体。因此，当德国统一时，东德不仅准备加入其西德的同胞，还准备加入欧洲共同体和北约，从而淡化了东德被西德吞并的感觉。

最后，在德国分裂45年后，朝鲜分裂70年后（自1945年起），东德和朝鲜与苏联和中国——它们各自的恩人和保护者——之间的关系性质存在巨大差异。1990年，苏联是一个衰落和解体的帝国，在军备竞赛和与西方的竞争中过度支出后，急需外部经济援助。苏联也正处于从专制独裁向改革开放的内部转型过程中。2015年，中国是一个崛起中的经济强国，仍然实行有效的单一政党统治，挑战美国的主导地位和东亚的领土现状，尽管它与西方有着牢固的相互依存关系，并且自身也面临快速经济增长和自我扩张带来的风险。尽管如此，东德仍处于苏联的严密控制之下，而朝鲜则一直在努力实现自力更生和自主。

2. 朝韩关系现状

粗略地说，自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以来，朝韩关系经历了七个不同的阶段，敌对和接触程度各不相同。1953-1960年的停战后时期可以被视为朝韩两国从战争中恢复元气以及双方关系疏远的时期。这是一个军事僵持时期，双方军队分别与主要支持国结盟，即韩国方面是美国，朝鲜方面是苏联和中国。这也是一个外交竞争时期，在一个明显两极化的世界里，两国都与属于两大阵营（西方阵营和苏联阵营）之一的国家建立了并培养了外交关系，而排斥另一方。所谓的“不结盟运动”为在联合国关于支持一方或另一方的决议中争取承认和选票提供了竞争的领域。

第二阶段（1960-1972年）是韩国出现军政府的时期，朝鲜对韩国的敌意日益增加，并偶尔（尽管规模较小）对韩国及其盟友美国进行军事挑衅。此类挑衅的精选列表包括1968年朝鲜武装突击队企图袭击总统府，1968年扣押“普韦布洛”号船，以及1969年击落EC-121侦察机。这些挑衅行为发生在韩美两国注意力都集中在越南战争的时候。第三阶段（1972-1984年）可以被视为共存阶段，双方政府试图利用朝韩对话来巩固各自国内的权力，并在此期间启动了一系列对话。1972年至1973年，朝韩红十字会首次举行会谈，讨论了战争导致的分离家庭团聚的可能性。1972年7月4日的《朝韩联合声明》承诺，首先，由韩国人自己解决朝鲜问题，不受外部势力干涉；其次，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争端，不诉诸武力；第三，努力实现全体朝鲜人民的大团结。此后，双方成立了南北协调委员会，讨论和解与统一问题。然而，1973年，由于朝鲜拒绝与南方打交道，对话中断。

对话在第四阶段（1984-1992年）期间时断时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1983年朝鲜试图暗杀访问缅甸仰光的韩国总统，当时朝鲜政权在仰光烈士陵园埋设并引爆了炸弹。八十年代中期朝韩对话开始，当时首尔接受了平壤提出的向南方提供洪水救灾物资的建议。作为红十字会会谈的结果，艺术表演团和约五十个家庭与半岛另一边的亲属团聚。八十年代中期的对话未能超越某个水平，原因在于朝鲜的局限性以及朝韩之间的不信任。对话的启动主要是出于朝鲜的外部动机，例如恢复因仰光爆炸事件而受损的国际形象，提升金正日作为金日成继承人的形象。此外，面对苏联集团的瓦解和德国的统一，朝鲜感到有必要与韩国接触，韩国正通过主办1988年夏季奥运会来拓宽其外交视野，并因此与韩国进行认真的双边对话。这促成了1991年的《和解、不侵犯、交流与合作基本协议》和1992年的《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等里程碑式协议。

然而，在第五个疏远阶段（1993-1998年），随着朝鲜核武器计划成为争论的焦点，表面上的和解势头被另一个问题所取代。此外，1994年“伟大领袖”金日成的去世，使得朝鲜无法与南方进行任何积极的互动。在父亲去世后，他的儿子和指定继承人金正日需要时间来巩固他在国内的地位，并重新调整他对待南方的政策和战略。

第六阶段（1999-2008年），即“阳光政策”阶段，是在长期主张接触朝鲜的金大中于1999年当选总统后开始的。在他五年任期结束后，另一位“阳光政策”支持者卢武铉总统接任，任期至2008年。金大中对朝阳光政策的明显目的是三方面的：一是通过促进合作、理解和信任来实现和平；二是帮助朝鲜人民改善经济状况，克服饥饿和贫困；三是促使朝鲜向外部世界开放，使社会发生变革，最终改善政治和社会条件。朝韩关系的改善在2000年6月达到了朝韩首脑会晤的高潮，当时金大中总统访问平壤，并会见了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其结果是向朝鲜提供了大规模的经济援助，并增加了朝韩之间人员、商品和服务的交流。

尽管朝韩之间有十年的“阳光”关系，但朝鲜对韩国的军事姿态并未变得不那么具有侵略性或威胁性。事实上，随着2002年《日内瓦框架协议》的破裂，朝鲜公开加大了其核武器和导弹计划的力度，使得朝鲜半岛的安全局势更加危险和充满威胁。在韩国，对所谓“阳光政策”的批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该政策可能资助了朝鲜的核武器和导弹计划。因此，当李明博的保守政府于2009年上台时，“阳光政策”被一项更平衡的政策所取代，该政策不那么无条件、单方面和纵容朝鲜。

第七个也是当前阶段（2009年至今）的朝韩关系可以被描述为在几个问题上持续进展，例如：朝鲜的核武器计划、朝鲜经济状况的恶化、第三代王朝继承过程的开始、对话的中断以及由此导致的朝韩之间交流、贸易和经济援助的减少，以及朝鲜对南方持续的挑衅行为。这一阶段也见证了中国似乎对朝鲜采取了更“保护性”的态度，以免其因贫困和顽固而崩溃，以及美国加强了与盟友韩国和日本的安全关系。

3. 复制的可能性？

尽管分裂的德国和韩国存在这些差异，但德国统一后，韩国人仍然希望他们能够复制德国的统一道路。此外，德国的统一为朝鲜提供了动力，或许也提供了手段，以阻止类似的进程在朝鲜半岛发生。

事实上，在德国统一时，朝鲜有很多担忧：苏联帝国正在瓦解；中国和苏联都正式承认大韩民国并与其建立了外交关系，而美国和日本则没有与朝鲜互惠；美国和苏联就缓和局势达成一致；中国和美国就关系正常化达成一致；朝鲜反对将德国模式应用于朝鲜。

从这个意义上说，德国统一在短期内给朝韩关系带来了倒退而非进步，因为它加剧了朝鲜的强硬态度。这对一个分裂的国家来说是一个非常悲剧的讽刺。也就是说，一方对统一的渴望越强烈，对统一的呼声越高，实现统一的实际机会或可能性就越小，因为另一方将这种渴望视为企图吞并，因此感到威胁。虽然朝韩双方都呼吁统一，但任何一方都不会考虑放弃权力或以统一的名义与之分享权力。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的统一都意味着吞并或征服对方。朝鲜提及统一意味着韩国人认为朝鲜将吞并南方，而韩国提及统一则让朝鲜认为南方将吞并朝鲜，从而引发了平壤的恐惧和抵制。

引起朝鲜担忧的不仅仅是德国的统一。自1989年以来，随着社会主义国家的转型以及韩国推行的“北方政策”，大多数国家都与首尔建立了外交关系。平壤当然对与其盟友建立与首尔的外交关系表示了负面反应，并召回了其在东欧和苏联的大部分国际学生。朝鲜，作为世界上最封闭的国家之一，不可能不受社会主义转型的影响。为了防止政权更迭，朝鲜选择发展包括核武器和导弹在内的非常规武器，并进一步将其与外部隔离开来。

仅在韩国“阳光政策”实施的十年期间（1998-2008年），朝鲜选择与韩国接触，因为韩国急于向其提供广泛的经济援助。然而，随着李明博当选总统，以及大国家党于2008年重新执政，韩国的“阳光政策”实验宣告结束，一项强调互惠、有条件和审慎接触朝鲜的务实和平衡政策成为韩国政府的官方政策。

朝鲜方面则对韩国政府在经历了更慷慨的“阳光政策”时期后，态度变得不那么慷慨和纵容感到不满。此后，朝鲜进行了三次核武器试验，并推行了其所谓的“并进政策”，即同时发展核武器和复兴经济。

与此同时，接替李明博政府的朴槿惠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前政府的“审慎接触政策”，但更侧重于与朝鲜的合作和寻求“统一”，这应该会给韩国及其邻国带来“意外之财”。问题在于，朴槿惠政府必须克服两个障碍才能从其促进统一的政策中取得积极成果。一是需要克服朝鲜的疑虑，即朴槿惠的统一提议无异于呼吁“吞并式统一”，即德国模式。二是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朝鲜暂停并最终放弃其核武器计划，并停止常规挑衅。

4. 说服大国

韩国政府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说服对朝鲜半岛局势发展有重大利益的四个大国——中国、美国、俄罗斯和日本——相信，朝鲜统一，如果发生，将符合它们的各自利益，而不是违背它们的利益。那么，朝鲜统一将如何影响它们的利益呢？人们可以从大国对朝鲜统一的积极和消极两个角度来考虑。

首先，我们来谈谈美国的利益。美国认为朝鲜统一符合其自身利益有一些积极的原因。

积极原因：

1. 朝鲜半岛发生战争或围绕朝鲜的战争可能性降低

2. 朝鲜的威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导弹等）和挑衅行为消失

3. 统一后的韩国成为强大的盟友

4. 韩国在短期内对美国的依赖增加——需要美国的经济和安全支持

5. 民主和市场经济的扩张

但是，美国认为朝鲜统一可能违背其利益，也有一些可能的原因……（续）

本次主旨演讲是为“为朝鲜和平统一做准备”会议准备的，该会议由总统统一准备委员会和统一部主办，并由东亚研究所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