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亚安全挑战的合作与协作

东北亚安全三方对话由韩国、台湾和日本的三个机构发起，旨在利用第二轨道（track II）形式就区域安全问题交流思想。2011年7月4日，来自韩国东亚研究所（EAI）、台湾麦克阿瑟安全研究中心（MCSS）和日本东亚研究所（IEAS）的学者和专家齐聚台北，讨论了该地区主要源于中国崛起及其引发的美中关系变化的各种安全挑战。

对话分为三个环节，分别涵盖了每个国家关注的具体问题领域，为从不同视角更好地理解当前立场和期望的未来方向提供了机会。与会者还就应对区域安全问题的合作与协作措施分享了想法和愿景。

以下是来自三个机构的顶尖学者和专家的发言和讨论摘要。

第一环节：中国崛起及其对东北亚安全的影响

韩国与会者的第一个发言侧重于如何解读中国在东北亚地区的安全意图。与其分析中国行为的原因或背景，不如考察其行动的后果或可能的结果状态来理解中国意图。中国近期在“天安舰”沉没和延坪岛炮击事件中表现出的安全行为的影响和局限性，呈现出中国克制反应的四种模式——未能表示哀悼，引发对中国睦邻政策的怀疑；回避与朝鲜相关的安全事件；维持地区冷和平与现状；以及在发现自身孤立后采取反制措施的侵略性。朱教授指出，中国战略安全行为的这些局限性导致了安全困境，造成了自身的不安全感，同时未能为该地区提供替代性的安全结构。

在另一位韩国与会者的后续发言中，提出了更详尽的针对首尔在此情境下的政策建议。全教授评估了中国崛起的多重含义——中华文明的再崛起；软实力领域的软性崛起；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下的网络化治理崛起；以及与全球和区域结构互动的参与式崛起。随后，他提出了韩国应正确解读中国古代历史和经验；设定区域领导标准，克服软性制衡的压力；促进公民社会网络；并通过中等强国倡议管理美中关系。对冲战略过于依赖情境，而相比制衡战略，接触与合作战略更适合韩国。关注复杂和网络化的区域架构也同样重要。

中国崛起

讨论始于一个警告，即我们应谨慎使用“中国崛起”这一表达。这是一个我们面临的新挑战，一个仍在增长的全球超级大国，但中国似乎尚未准备好承担全球大国的国际责任，因为它主要专注于国内问题。中国尚未拥有领导该地区或组织该地区的力量或远见。因此，像韩国、台湾和日本这样的中等强国可能可以做出贡献。

尽管如此，中国崛起已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全方位变化，并带来了三个挑战：安全与经济之间的战略分歧；亚洲地缘政治的兴起，随着美国在亚洲影响力的减弱，地缘政治的重心再次转向中国；对美国联盟体系的挑战。这是东北亚安全的一个过渡时期，在这种环境下，迫切需要建立一个区域机制来就安全问题进行协商与合作。

从日本的角度来看，与中国的经济关系增长是既定的，但东京应重新考虑在处理悬而未决的安全局势方面的限制。在国内，也讨论了加强日美同盟以及与其他国家（如韩国和/或台湾）拓宽安全关系的问题。在日本对中国安全行为的解读中，有四种可能的假设：中国成为经济强国并进而成为霸权国，近期中国对朝鲜的立场就是一个例子；国内紧张局势下的转移理论，民族主义议程引发国内冲突；胡锦涛向习近平权力交接过程中的竞争理论；以及中国军方对文官控制的削弱。

区域安全架构

中国崛起和快速变化的局势确实对中小型国家行为构成限制，因此它们需要制定更复杂精密的战略。它们需要找到不被大国夹在中间的空间，因此需要中小型国家之间的制度化合作。在东亚，安全和经济架构存在明显的差异和分歧，东亚国家对区域一体化的兴趣日益增长，而大多数国家，尤其是在金融危机之后，都依赖中国。在此背景下，尽管自由贸易协定（FTA）是一种经济工具，但它可以在相关各方之间带来政治成就。将经济和政治联系起来也是中国的一项战略。

自冷战以来，东北亚的基本安全架构并未发生太大变化。然而，随着美国影响力的减弱，不再像以前那样占主导地位，因为它正专注于反恐战争，这种架构正在变得松散。由于其国内和财政问题，美国很难介入亚洲的区域事务。美国对该地区主导地位的看法与我们区域行为者的看法不同。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大国在该地区争夺主导权，而中等强国则努力发展自己的作用并建立区域架构。

区域战略环境以及中国对其的影响非常复杂。中国和平发展的对外政策目标并未如预期实现。在与中国大陆进行贸易的同时，台湾也在仔细考虑应对中国崛起的安全战略。去年的中国行为只是暂时的，随着它们变得更加主导，其行为可能会在未来变得更加强硬。那么，我们中等强国能否塑造中国的行为？在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开放的情况下，我们能否影响中国公众？有什么替代方案可以使中国继续稳定发展？这些是在制定共同的亚洲战略时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二环节：美中关系的变化与日本的应对

在中国的崛起带来了两种情景——中国寻求替代性（以中国为中心）的国际秩序，以及中国留在自由国际秩序之内——的背景下，添谷教授阐述了日本的立场。尽管有关于美中最终冲突的论调，但两国将在战略共存方面进行合作。在此背景下，日本是一个“中等强国”，在面对中国崛起和不断变化的美中关系时，它整合了与美国的联盟以及与区域国家的安全合作。值得注意的是，日韩之间的安全联系将增加，特别是在非传统安全合作领域。台湾是日本和韩国在“中等强国”安全合作中的天然伙伴，而韩国将在三边背景下推动日台合作发挥重要作用。

界定美中关系

是力量转移还是权力过渡一直是界定美中关系的关键问题。中国崛起的影响被解读为多种方式，如和平崛起、最终遵守自由国际秩序，或G2竞争。在分析了中国未来GDP增长和军事开支预测后，似乎中等强国的合作可能能够平衡中国的崛起。需要的不仅是自主外交，更是通过与其他中等强国的创新协调来实现集体硬实力和软实力制衡。日本对更具活力和操作性的自卫队以及高威慑能力的重视也可以做出贡献。

中国一直谨慎地追求其国家利益——和谐世界：持续和平与互惠繁荣。它还提倡基层参与国际关系，称之为国际关系民主化。

此外，自由国际秩序已经确立多年，并得到了许多大国的支持，因此中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它，更不用说单独修改它了。无论中国未来多么强大，中等强国的合作都能够对中国行为构成强大制约。中国最现实的目标可能是成为一个良性的区域霸主。在这种情况下，实际和现实的中国利益将是最大限度地减少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

例如，台湾问题、西藏问题、贸易、技术、对异议人士的待遇以及外部威胁感是美中可以合作的问题，因为双方都明白避免两国之间的争端更好。

另一方面，与会者中也有人对中国崛起表示谨慎。本次对话的基本假设是中国崛起，但我们需要对未来预测更加灵活。如果在生产领域出现某些技术创新，那将发生在美国，而不是中国。东亚的人口结构预测很特殊，人口老龄化正在迅速进行。通过假设某种类型的未来，我们倾向于限制当下的行为，因此在预测中国增长的未来时，我们也应该考虑中国目前面临的挑战。

中等强国战略

需要中等强国网络化战略，并且应设定中等强国外交更具可操作性的先决条件。国内政治稳定很重要，在中等强国之间，应协调优先事项。区域合作的地理范围也必须达成一致。为了制定有效的中等强国外交，需要复杂的战略，如合作、软制衡或威慑，这三者并非相互排斥。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作用应该超越中等强国，并引领其他区域行为者合作应对中国崛起的问题。需要采取某些安全协调的举措，并且非常期待日本提出未来愿景的意愿。

在危机管理方面的合作，例如应对朝鲜政权更迭，是为应对突发情况做准备的另一个合作领域。军事冲突，包括该地区的海洋争端、政治领导层变动或/和经济危机，也可以被视为中等强国之间安全合作的问题。

第三环节：美中关系与两岸前景

美国和中国保持着全面而复杂的关系，尤其是在军事关系方面。最关键的问题之一是美国对台湾的军售。北京谴责《台湾关系法》，而台北则批评中国在沿海地区的导弹部署。然而，自2008年以来，随着军事互信措施和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的谈判达成，台湾与中国之间的紧张关系有所缓和。在和解的氛围中，美国陷入了两难境地。两岸关系的改善伴随着风险，包括地区不稳定和对美国安全的威胁。美国发现自己能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少，并对军售台湾的可能后果感到担忧。

两岸经济关系的发展

自2008年国民党（KMT）上台以来，两岸关系显著缓和，大陆游客和投资的大量涌入极大地惠及了台湾经济。此外，为了提高马英九总统连任的机会，他加速了两岸和解的步伐，北京可能会减少针对台湾的导弹数量。经济相互依存的增加也有助于安全和军事领域，因为中国鼓励海峡两岸退役将军会晤，处理与军事互信措施（CBMS）相关的话题。

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及其对两岸缓和的影响

由于国内经济利益，特别是私营企业的利益，近年来大幅增加，任何政府都不能低估大陆与台湾之间经济合作的活力。无论哪个政党上台，两岸缓和都不可逆转，因为它已经带来了显著的利益并且得到了公众的支持。即使对中国军事选择台湾的担忧，也可以通过保持两岸交流增加的趋势来消除。

与朝韩关系中中国和美国是主要变量不同，在两岸关系中，一个外部变量是美国。随着中国施压导致美国在台湾的影响力下降，华盛顿在认可中国和台湾的和解方面正变得谨慎。中美关系与两岸关系，这两种关系在军事上并非相互排斥。一位台湾与会者建议，上述两岸关系的和平进程可以为缓和日益增长的中国提供一个范例。

三方对话的总体结论是，中等强国之间就区域安全战略选择进行自发性磋商至关重要。现在，未来讨论的剩余问题包括：界定中等强国，因为它不是一个基于力量的概念，而是一个基于战略的概念；如何在区域内设计中等强国安全架构；与中国关系的政治经济问题；中等强国集体行动及其角色分工的可行性问题；美国可能衰落；中国经济实力作为对其他区域大国的政策工具的效用；以及印度和澳大利亚等其他中等强国的战略是什么。■

与会者名单

陈玟蓉，中华民国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研究中心执行长

张 जुर्माना瀛，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教授

程 tuan-yao，国立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

朱再宇，韩国庆熙大学中国学系教授

全采成，韩国首尔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 / 韩国东亚研究所麦克阿瑟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主任

范厚禄，中华民国外交部科长

金博健，日本庆应大学政策管理学教授

甘逸骅，国立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所副研究员

李明，国立政治大学外交学系教授

李升柱，韩国中央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教授

林正义，台湾中央研究院欧美研究所研究员

林 Laurence 舰长，国立国防大学海军指挥参谋学院教官

林伟扬，中华民国外交部国内部副主任

刘福国，国立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 / 国立政治大学麦克阿瑟安全研究中心首席执行官

中西宽，日本京都大学法学研究生院教授

沈明室，国立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副研究员

添谷芳秀，日本庆应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 / 教授

宋申武，中华民国外交部外交领事人员讲习所科长

田冈正幸，日本庆应大学法学教授

曹兴元，国立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所长

蔡明宪，台湾展望基金会董事长

杨玉玲，中华民国外交部助理总监

颜铁霖，台湾政治大学麦克阿瑟安全研究中心副执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