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平壤关系前景展望

韩熙（Sukhee Han）现为韩国首尔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中国学助理教授。

中国对朝鲜第二次核试验的反应。

朝鲜于2006年10月首次引爆核装置后，于2009年5月25日进行了第二次核试验。中国一贯试图劝阻朝鲜进行此类试验，但对朝鲜无视中国劝告和利益的行为感到愤怒。2009年试验后，中国立即发表了一份声明，几乎与2006年试验后发表的声明如出一辙。北京在2006年的声明中已明确表达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坚决反对”朝鲜的不当行为。在2009年的声明中，中国政府“强烈要求”朝鲜遵守其无核化承诺，“停止可能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的行动”，并“重返六方会谈轨道”。此外，中国随后投票赞成联合国安理会第1874号决议，该决议旨在对平壤政权实施比2006年通过的先前决议更严厉的制裁，这似乎表明中国可能正在实施一项战略转变，疏远朝鲜，并可能加强与国际社会在处理朝鲜核问题上的战略合作。

目睹中国对朝鲜的严厉态度，华盛顿和首尔的一些中国问题观察家认为，朝鲜的第二次核试验，以及2009年上半年的一系列其他挑衅行为（包括火箭发射和完全退出六方会谈），已促使中国重新考虑其长期以来对朝鲜的友好政策。与传统政策不同的是，自2009年核试验以来，中国在其官方声明中毫不犹豫地明确表示，朝鲜已成为一种负担而非战略资产，并且中国对朝鲜威胁半岛稳定的任意行为感到不满。

中国学术界和媒体也允许就朝鲜问题进行异常公开的讨论。在辩论中，一些中国分析人士批评中国政府未能对朝鲜采取强硬立场；另一些人则主张北京应采取更坚定的立场对待朝鲜。这些辩论似乎偏离了许多中国人对朝鲜长期以来持有的兄弟般态度，也为许多专家认为中国可能改变对朝政策提供了有力的理由。

但与此同时，中国也明确表示打算继续其与朝鲜的传统友好政策。美国外交政策界经常评论说，中国领导层对金正日政权越来越愤怒，尤其是在第二次核试验之后，并且北京有能力也有意愿利用其影响力向平壤施压，迫使其放弃核武器计划。然而，中国总理温家宝在访问平壤庆祝中朝建交60周年之际，通过扩大中朝经济交流的若干经济措施，向朝鲜保证了其经济支持。此外，中国国防部长梁光烈最近对朝鲜的访问也巩固了中朝军事联盟。他声称“中国愿意与朝鲜进行更密切的军事接触”，这无疑为朝鲜领导人在应对核试验后的反应方面提供了更多信心。

鉴于这种情况，中国对朝鲜的国家利益在于维护和平与稳定这一点得到了重申。一方面，为了阻止平壤进一步破坏半岛安全，北京坚决反对朝鲜的挑衅行为。中国的声明强调其外交上追求朝鲜半岛无核化，并强调中国作为一个大国，认识到其对维护地区秩序和稳定负有责任。另一方面，中国仍然更重视维持现状，即支持朝鲜政权本身。中国为朝鲜的生存所付出的努力远超其为朝鲜无核化所付出的努力。虽然中国原则上支持对朝鲜的联合国经济制裁，但它从未对实施切实有效的制裁表示同情。

然而，面对金正日可能出现的健康问题及朝鲜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中国已意识到半岛的现状并不能总是保证地区和平与稳定。鉴于金正日本人的去世相对迫近且不可避免，中国必须采取新的对朝方针。中国最关心的是加强其对朝鲜的经济和军事控制，意图在金正日去世后，仍能维持该政权的生存并将其领导层置于中国的控制之下。

维持传统方针

第二次核试验后，支持对朝鲜采取更强硬立场的声音在中国学术界和媒体中占据主导地位。主张采取更强硬路线的中国学者被称为“战略派”。总的来说，中国媒体对朝鲜的报道近年来变得更加宽容。与五年前因发表批评朝鲜领导人的文章而被勒令停刊的《战略与管理》学术期刊相比，值得注意的是，对朝鲜的负面媒体报道和学术批评已广为流传。例如，一位战略派学者写道，中国“不能容忍或迁就”朝鲜“极端冒险的政策”，因为北京在地区稳定方面的“核心利益”在于“朝鲜半岛的无核化”。这位战略派学者补充说，如果中国想成为一个“世界大国”，它将不得不把“责任和义务”置于国际社会之上，而不是朝鲜。

中国公众对朝鲜态度的转变的另一个迹象可以在《环球时报》中找到，这是一份对国际事务持民族主义观点的报纸。该报在第二次核试验后对二十位国际事务专家进行了调查，发现半数受访者支持对朝鲜实施更严厉的制裁。调查还发现，30%的受访者认为六方会谈已经失败。反映中国国内趋势，华盛顿和首尔的中国问题观察家谨慎地支持中国对朝鲜政策的这种潜在变化。这些观察家将他们目前的结论基于两个因素。第一个是中国国内对朝鲜情绪的变化。正如一位中国学者所评论的，朝鲜的核试验是“一记耳光”。中国观察家认为，中国一直支持并援助朝鲜，但他们的善意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背叛。第二个因素是，中国作为一个追求超级大国地位的新兴大国，已无力再以牺牲国际责任为代价来继续支持朝鲜的不当行为。

然而，中国对朝政策改变的前景目前看来黯淡。首先，对中国而言，维护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比实现无核化更为重要。尽管中国已声明（1）和平与稳定和（2）无核化是其对朝政策的两个最重要目标，但中国将和平与稳定置于更高的优先地位。其次，确实有越来越多的朝鲜问题专家主张中国改变对朝政策，但他们的声音仍然是少数。总的来说，他们年龄相对较轻，地位较低，并且参与决策过程的机会有限。第三，如果我们审视战略派关于政策改变的论点，我们会发现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打算实施根本性的政策改变。中国对朝政策改变的关键在于中国是否接受朝鲜政权可能崩溃的可能性。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中国绝不会允许金正日政权崩溃……（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