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布鲁斯·雅各布斯的智能对话 I

2016年3月22日，东亚研究所邀请莫纳什大学荣休教授布鲁斯·雅各布斯（Bruce Jacobs）讨论韩国对中国的认知及其对华政策。本次论坛聚焦于雅各布斯教授提出的三个指导性问题：(1) 韩国决定不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谈判的背后原因是什么；(2) 韩国如何改善与日本的关系，以及韩日关系与台日关系有何不同；以及(3) 中国在朝鲜半岛统一进程中将扮演何种角色。以下是讨论中的一些要点。

研讨会摘要

讨论始于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韩国最初对加入TPP的犹豫是否源于对自由贸易的普遍不信任。针对这一问题，与会者提出了几种解释。从实际角度来看，当美国在2010年12月邀请韩国作为创始成员加入TPP时，韩国政府已与十二个TPP成员中的十个达成了双边自由贸易协定（FTA）。2013年，朴槿惠政府上台后，贸易管理权从外交部（前外交贸易部）转移到产业通商资源部，这也延缓了对韩国在TPP中的立场和战略优势的理解进程。与会者指出，朴槿惠总统的政策是与中国“重新调整”，这与李明博前总统在其任内所追求的政策背道而驰；政府试图避免做出可能被中国视为不利的举动，例如加入TPP，因为许多人会将此举视为美中“规范竞争”的表现。大多数与会者同意，韩国在初期阶段未加入TPP谈判的最可能动机是人力资源和能力不足以及对中国的高度敏感。

至于目前韩国与日本的关系，尽管韩国和台湾都曾遭受日本殖民统治的痛苦历史，但韩国方面对日本的疑虑比台湾方面更深。韩国公众和政府不仅希望看到日韩两国解决慰安妇问题等历史遗留问题，还希望明确日本的亚洲战略愿景，而日本目前正致力于加强与美国的联系。一位与会者强调，比较韩国和台湾所经历的殖民历史无助于解释为何韩国尽管有类似的殖民经历，却对日本抱有更强的敌意，以及为何两国政府之间不太可能形成事实上的联盟。一位与会者进一步指出，韩国极不可能加入日本也参与的任何形式的“民主联盟”。有人指出，归根结底，国家利益压倒了过去的感情，正如朴正熙时期对日本的敌意似乎较少所表明的那样。

最后，讨论集中在中国在朝鲜半岛统一进程中必须、能够和将会扮演何种角色这一问题上。韩国政府认为统一需要中国是讨论的起点。一方面，一些与会者认为，如果中国反对，统一就无法实现，因为朝鲜经济依赖中国，中国倾向于将朝鲜视为“战略缓冲国”，而韩国无法保证由首尔主导的统一韩国将维持这种缓冲国地位。另一方面，其他人则指出，回顾德国的统一经验，仅有美国作为主要支持者，统一进程的推进并不需要获得中国的批准。虽然强行推行朝鲜半岛统一进程不太可能在未获中国批准的情况下发生，但一些与会者同意，如果南北韩成功实现和解并建立足够的互信，双方就统一条款达成一致，那么即使没有中国的批准，统一进程也可以进行。讨论清楚地表明，对中国将在朝鲜半岛统一中发挥积极作用的期望，取决于实际发生的统一类型以及美中关系的未来走向。过分依赖韩国改变中国目前将朝鲜视为战略缓冲国的立场是牵强的，同样牵强的还有假设中国会在未获得统一后的朝鲜不会取代朝鲜的缓冲国地位的保证的情况下，近期改变其立场。

鉴于这三个指导性问题都不可避免地与“中国崛起”相关，与会者随后就中国与朝鲜问题进行了自由讨论。有人指出，朝鲜近期如一月份的导弹发射等行动也疏远了中国，这使得预测中国在朝鲜问题上的行为更加困难。一位与会者进一步质疑了经常被引用的德国统一与可能的朝鲜统一之间的类比。有人认为，由于朝鲜经济欠发达导致后者的统一成本过高，以及全球政治格局的完全不同，借鉴德国的案例似乎价值有限。另一项比较是中国在台湾海峡问题与朝鲜半岛问题上的行为。总而言之，与会者对朝鲜半岛近期统一的前景仍持相当悲观的态度。他们认为，朝鲜不会屈服于无核化的要求，最多只会接受更高级别的军备控制。而美国和韩国不太可能放弃这一要求作为进一步会谈和和平条约的先决条件，而中国的利益在于首先让朝鲜加入谈判桌以达成和平条约；其中一种方法是放弃无核化议程。如何克服这一难题的答案仍有待找到。

在总结关于韩国当前对邻国的外交政策及其与中国日益密切的关系的讨论时，一位与会者回顾历史，指出中国将其自身视为文明中心的观念可能会影响中国对包括韩国在内的亚洲其他国家所持有的反复出现的以中国为中心的态度。他指出，这就是为什么在不久的将来，韩国应谨慎行事，避免过度迎合中国的利益。 ▒

与会者简介

主持人

全采成（Chaesung Chun），东亚研究所；首尔大学

讨论嘉宾

布鲁斯·雅各布斯（Bruce Jacobs），莫纳什大学

李东善（Dong Sun Lee），高丽大学

朴在德（Jae Jeok Park），韩国外国语大学

宋永宽（Young-kwan Song），韩国开发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