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东亚安全/经济架构

韩国东亚研究所（EAI）与其合作伙伴上海交通大学的区域与全球战略研究中心以及台湾的政治大学联合举办了“智库对话”（Smart Talk）研讨会。作为“麦克阿瑟亚洲安全倡议”（MacArthur Asia Security Initiative）“东北亚”集群下的一个合作项目，这些研讨会分别于2010年1月19日和1月21日在上海和台北举行。

本次“智库对话”研讨会以“东北亚安全挑战”为主题，重点关注中国崛起、中国在全球的新角色、东亚安全架构的变迁、朝韩关系以及两岸关系。这项合作研究旨在增进东北亚国家间的理解，并就影响该地区的关键问题提出不同视角的政策建议。

以下是来自三个机构的与会者在两次研讨会上的主要观点和见解摘要。

美中关系与东亚理想的安全架构

中国专家

在“智库对话”研讨会上，中国专家认为，自冷战后，美国一直奉行对华接触与遏制的双重政策。奥巴马政府继承了这一双重政策，并将亚洲作为其战略重点。这表明华盛顿的外交政策仍试图维持美国的霸权。尽管中国国力日益增强，但中国专家认为，就经济和军事实力、科技和文化影响力而言，美国仍然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也是亚太地区最强大的力量。然而，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的国家实力相对有所削弱，其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也有所下降，其霸权地位也摇摇欲坠。

中国专家评估认为，自2009年11月巴拉克·奥巴马总统访华以来，美国已启动了多领域、多层次、多轮次的对亚太地区的战略性再接触。中国专家认为，华盛顿的这一举动不仅损害了中美互信，也影响了中国与区域内国家，特别是与日本、菲律宾、越南和印度等邻国的关系。研讨会上的中国专家担心，美国可能会为了维持其在东亚的领导地位和霸权，不惜牺牲地区和平与稳定，甚至可能直接卷入地区冲突。中国专家还指出，尽管美国和日本希望避免朝鲜半岛发生战争，但他们仍然希望维持目前的僵局，因为统一不符合他们的最大利益。

台湾观点

关于美国在亚洲的作用，台湾专家认为，美国在朝韩关系和两岸关系中都发挥着重要而显著的作用，这一点毋庸置疑。美国继续充当韩国和台湾的保护者，它是前者的盟友，并通过《台湾关系法》支持后者。此外，美国的介入被视为一种稳定因素，可以防止朝鲜半岛或台湾海峡的任何一方采取挑衅行动或表现出改变现状的意图。

台湾专家具体指出，美国的作用包括以下几个方面：承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PRC）的《上海公报》中的“一个中国”政策；维护《台湾关系法》；继续对台军售，以增强台湾的防御能力和两岸对话的信心；维持中美之间的战略和经济对话；以及维持美台关系。

台湾学者认为，美国在该地区的目标是为了维护和平与稳定。华盛顿支持台北与北京接触并增加两岸互动的努力。台湾专家还预计，目前不断改善的两岸关系将有助于促进美中台之间的积极关系，从而符合美国在亚洲的利益。至于朝韩关系，美国已明确表示强烈支持李明博总统试图遏制朝鲜可能采取的任何挑衅行动。华盛顿还加强了与首尔的安全合作，以确保其对朝鲜半岛稳定的承诺。

台湾专家还预测，尽管美国的支持对韩国和台湾都不可或缺，但未来其支持程度无疑将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美国不再是东亚地区的主导力量。随着亚洲国家间力量关系的不断变化，美国应对安全和其他地区挑战的难度越来越大。中国的快速崛起及其对亚洲区域经济和安全发展的日益增长的影响，使得美国未来的角色更加不确定。此外，美国国内严峻的经济和金融问题，使其在可预见的未来很难再卷入任何额外的外国冲突。

台湾专家提出了以下建议：

• 美国应培养崛起中的中国建设性因素。

• 为缓解中国崛起带来的失落感，区域国家应鼓励美国更多地参与亚洲事务。

• 区域大国需要协助管理中美双方的期望，并通过加强共同利益和减少冲突利益来避免摩擦。

韩国观点

韩国学者认为，美中竞争源于双边安全困境，这是权力转移的一部分。这体现在2010年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上的争端、美国对台军售、汇率争端、天安舰事件及随后的韩美军事演习、南海问题、中日海上争端、危机后经济管理以及美国的前沿部署外交。他们认为存在战略不信任，这需要双方合作。问题在于对对方意图的误解或信息不完整，这在21世纪的权力转移过程中，通过进攻性行为以及缺乏信任和共识而显而易见。

在经济政策方面，韩国专家指出，美国一直在通过将其经济网络（主要通过自由贸易协定网络）安全化来加强其在东亚的地位。另一方面，中国一直在试图抢占这些联系的先机，例如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以及持续努力推动韩中自由贸易协定，甚至推动韩中日三边自由贸易协定。

鉴于冷战式的两极对抗和思维模式不太可能出现，韩国可以在帮助东亚国际政治环境从霍布斯式无政府状态转变为网络化区域治理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这可以被称为“复杂网络外交”，即结合多种因素，例如利用复杂的韩美同盟来改造全球和区域军事架构。其他领域可以包括与中国、日本和俄罗斯的战略合作，以及通过知识外交来应对朝鲜半岛未来的挑战，以及通过中等强国网络外交来帮助解决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安全困境。

两岸关系和朝韩关系未来战略

中国观点

2010年朝鲜的挑衅以及随后韩国和美国的军事演习导致地区军事紧张局势加剧。中国专家担心这可能导致朝鲜半岛地区战争，重演六十多年前残酷的朝鲜战争。因此，这被视为中国国家安全规划者的严峻挑战。

中方评估李明博政府对朝立场是基于对华盛顿和东京的军事支持以及对朝鲜政权垮台的期望而产生的幻想。中国专家预测，金正日及其子金正恩将在国内经济困难但政治和军事持续稳定的情况下维持其权力。

关于统一问题，中国专家还指出，如果朝韩双方通过武力或和平演变达到统一，中国将不得不重新评估统一的后果及其与统一后朝鲜的关系。

中国专家认为，为了加强其在东北亚，特别是在朝鲜半岛的未来作用，中国必须：

• 与美国、韩国、日本及其他相关国家协调，促进东北亚的稳定与繁荣。

• 坚持通过对话和谈判解决争端的原则，反对军事同盟、军事威胁和军事手段解决争端。

• 保持对朝鲜政策的一致性，并进行及时必要的调整。在这方面，与朝鲜相关的主要问题是：

• 尊重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干涉其内政。

• 鼓励朝鲜进行改革开放，改变其封闭政策和孤立地位，重返国际社会；

• 帮助朝鲜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为朝鲜半岛统一创造有利条件。

• 推进朝鲜半岛无核化；反对发展核武器。

• 反对朝鲜对韩国进行军事挑衅。

• 说服朝鲜遵守国际准则。

在评估中国对朝鲜半岛的战略时，中国专家就以下几点表达了看法：

• 朝鲜半岛的未来将取决于朝鲜和韩国彼此的政策。争端应由朝鲜人自己解决，任何外国军事存在都应逐步撤出。

• 朝韩和平统一将有利于双方，也有利于中国和地区安全。任何煽动冲突的行为都将为北京所不容。

• 对朝韩采取平衡的接触策略将有利于它们和中国。北京强烈支持南北双方就裁减军事力量和经济合作进行对话。

在提出政策建议时，中国专家建议，朝韩之间的经济合作和文化交流的双边会谈应首先进行，并在中国北京、沈阳或其他地点举行将是有益的。中国专家进一步建议，周边国家应考虑让朝鲜在中国-日本-韩国三边峰会上获得观察员身份，因为其孤立状态容易导致冲突。

朝鲜的安全关切也需要被考虑在内。为了解决这些担忧，专家们建议中国与朝韩双方可以探讨建立中国核保护伞的可能性，以及韩国实施对朝接触战略。他们还提出了建立相关方之间黄海经济圈的必要性。

台湾观点

根据台湾专家的说法，在马英九政府执政下，两岸关系正经历自1949年以来最温暖的时期。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和其他发展促使人们预测，两岸关系将继续保持积极态势。然而，不确定性依然存在。国内政治仍然是决定台湾与大陆关系的关键变量。即将于2012年举行的台湾总统大选将是影响未来一段时间内两岸政治谈判可能性的重要因素。台湾学者指出，国内政治在两岸关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当台湾的民主进步党（DPP）执政时，它反对“一个中国”原则和“九二共识”，只倾向于与中国进行有限接触。然而，执政的中国国民党（KMT）则认同“九二共识”，允许双方对中国有各自的解释，并倾向于与大陆建立正常化的经济关系。

韩国观点

关于朝鲜的当前局势，韩国专家预测，金正日将在选择新党和军队成员时巩固其儿子的接班地位。此外，他一直关注中国因素对其儿子政权和领导地位的生存。有人指出，无论金正恩在其政权下推行何种政策，只要一切保持不变，他暂时可能仍需依赖中国。鉴于目前与美国、韩国和日本的关系不友好且偏向军事化，任何朝鲜领导人在其发展的初期阶段至少都必须依靠中国才能生存。

韩国学者评估认为，“党对党”关系是中国和朝鲜之间关系的重要支柱，并受到高度重视。然而，如今中国共产党不愿意对其施加任何压力或影响以满足自身国家利益。因此，可以说中国对朝鲜的影响是有限的。有人认为，和平与稳定是通过力量平衡来维持和保障的。现状是两国所寻求的和平与稳定的先决条件。对中国和朝鲜而言，东北亚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意味着维持力量平衡和现状，但两国都将寻求一个更稳定的环境。

对于中国未来的政策作用，韩国专家认为，只要中国坚持其与朝鲜的联盟，并继续重视与韩国的关系，中国就必须在三边关系框架内处理这两种关系。在当前情况下，每当出现安全挑战时，中国将面临与朝鲜的持续联盟困境，以及与韩国和美国的双重安全困境。因此，中国必须与朝韩双方进行三边博弈。这将需要韩国在与朝鲜建立关系方面具备智慧和才干。对于韩国未来对朝政策，韩国专家提出了以下建议：第一，对朝鲜的未来有一个长远的眼光；第二，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思考朝鲜的理想未来，并努力为此目的调整灵活的政策；第三，对平壤保持连贯和有原则的接触政策。

只有当朝鲜看到一份非常详细且精心制定的关于其自身未来的计划时，它才能确信其他国家有真正共存的意愿。为此，国际共同参与至关重要。六方会谈应转变为一个平台，在确保朝鲜下一代领导人政权生存的同时，通过改革开放推动根本性变革。■

本报告由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资助，使本次活动得以成功举办。东亚研究所对政策问题不持机构立场，也与韩国政府无任何关联。本报告由车成春教授撰写，恩惠崔、金智娜和斯蒂芬·兰杰协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