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安舰”和“延坪岛”事件时期中国对朝鲜政策

EAI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27号

作者

韩熙（Sukhee Han）现为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中国学副教授。他本科和硕士均毕业于延世大学政治学与外交学系。之后，他在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完成了硕士和博士学位。1998年获得博士学位后，他移居北京，在北京大学政府学院担任讲师，并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担任研究员。韩教授的研究领域包括中国安全与外交政策以及中国的商业实践。他近期的英文出版物包括《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韩国在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定位》（2010年）、《北京共识的评估：中安关系案例》（2009年）、《中国追求和平权力过渡：信息通信技术案例》（2009年）、《中国与世界的公共外交：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传递的测试案例》（2009年）、《中国崛起、权力转移与韩国的软对冲》（2009年）、《支持与担忧：中国人对美国总统选举的看法》（2009年）以及《从接触到对冲：韩国的新中国政策》（2008年）。

一、引言

传统上，中国一直强调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是其安全方面的重要战略利益。东亚历史表明，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将朝鲜半岛视为对其安全至关重要的战略催化剂，因此，除了自身之外，它从未允许任何其他大国控制该半岛。中国曾四次决定在朝鲜半岛进行军事干预——分别是在1592年、1627年、1894年和1950年——以对抗潜在的挑战者，确保其对该半岛的宗主权。尽管在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时，中国的势力范围已缩小到半岛北部，但其作为战略缓冲国的对朝利益至今一直保持不变。鉴于平壤作为缓冲国的战略价值，北京对朝的主要目标是维持其落后而脆弱的政权的生存，而和平与稳定仍然是其地区安全的前提条件。

然而，半岛近期的安全环境并未达到中国的预期，反而不断恶化。一系列平壤的任意军事挑衅，包括2010年3月击沉“天安舰”、2010年11月炮击延坪岛以及2012年4月未经授权发射远程导弹，都严重破坏了朝鲜半岛周边地区的安全环境。此外，金正日于2011年12月的突然去世，进一步加剧了该地区安全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稳定的安全局势本身可能就表明了“现状减一”（status quo minus）的说法。现状减一意味着一个弱小且孤立的朝鲜通过“展示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增强能力并采取更具侵略性的言辞和行为”对地区构成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Goldstein 2006, 131-136）。在这种背景下，经济上绝望的朝鲜倾向于实施侵略性挑衅，其依据是平壤的强硬行为有助于其政权生存。随后美国对朝鲜暴力行为采取的军事反制措施将不可避免地迫使中国卷入朝鲜的泥潭。

作为平壤政权的政治盟友、经济支持者和外交赞助者，中国一直尽其所能地运用其外交影响力和干预手段来维持该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一旦介入，中国的战略目标是将朝鲜半岛的安全局势从“现状减一”转变为“现状加一”（status quo plus）。与“现状减一”相反，“现状加一”指的是朝鲜停止对邻国构成严重威胁或挑衅的局面。在这种背景下，由于美国驻扎在韩国的军队占有重要地位，发生激烈危机或军事对抗的风险“处于适度水平”。美国的军事联盟也对防止朝鲜半岛战略稳定恶化起到了对冲作用。只要朝鲜的侵略性能够得到有效遏制，半岛乃至东北亚地区的整体安全与稳定就有可能得以维持。

对中国而言，“现状加一”似乎是该地区最理想的安全环境。中国认为，“现状加一”能够促使朝鲜变得更加温和、友善，并更倾向于改革。它还认为“现状加一”是“确保平壤政权生存”的最佳方式，而不会发生任何突然的重大变化（Scobell 2004, 16-17）。因此，中国在追求实现“现状加一”的过程中，必须处理朝鲜的三个不同问题：朝鲜的核野心、平壤的经济困境以及朝鲜在该地区的暴力挑衅。尽管在短期内可能无法立即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但中国一直持续运用其政治、经济和外交影响力，以期将该地区的安全局势从“现状减一”转变为“现状加一”。

二、朝鲜威胁与现状减一

将2010年后的朝鲜半岛安全局势定义为“现状减一”的主要原因是，尽管朝鲜经济落后、外交孤立且政治动荡，但它对东北亚地区构成了多种安全威胁。朝鲜的威胁可以分为三个层面。首先，平壤的核威胁已持续约二十年，不断破坏东北亚地区的稳定。尽管有1994年的《日内瓦框架协议》和长达八年的六方会谈，朝鲜仍继续发展其核装置，并最终在2006年和2009年进行了两次核试验。即使在核试验之后，除了六方会谈之外，尚未找到任何具体的措施来拆除平壤未经授权的核开发（Nanto and Manyin 2010）。然而，尽管金正日已故，金正恩似乎无意放弃其核计划，因此六方会谈几乎没有可能实现其初衷：朝鲜的核裁军。尽管中国一贯主张恢复六方会谈，但中国未能说服地区大国，与此同时，朝鲜的核威胁对韩国的安全构成了日益严重的威胁（Chanlett-Avery 2012）。

其次，朝鲜对韩国的军事挑衅给整个地区带来了严重的安全威胁。两个事件，包括2010年3月的“天安舰”事件和2010年11月朝鲜炮击韩国延坪岛，表明朝鲜可以在任何时候、不宣而战地对韩国制造安全威胁（Thompson 2010; Swaine 2010; 2011）。此外，这些挑衅也表明朝鲜半岛的双边对抗有升级为地区大国——美国和中国——之间对峙的风险。天安舰和延坪岛事件将地区安全结构分裂为两个联盟体系：美韩联盟和中朝联盟，而这两个联盟体系之间的潜在对抗造成了地区不稳定（Michishita 2009, 139-152）。为了维持地区安全与稳定，必须首先控制始于朝鲜对韩国挑衅的恶性循环。平壤的挑衅行为引起了首尔的警惕，并促使其加强国防能力，从而导致了美韩联合军事演习的实施。而中国对美国的军事意图表示怀疑，倾向于与美国和韩国产生分歧，同时加强与朝鲜的外交和经济联系。在此阶段，关键在于如何阻止朝鲜进一步对韩国进行挑衅。为了地区危机预防，中国对朝鲜的外交影响力至关重要（Byun 2010）。...（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