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亚地区安全架构中的双边主义、多边主义与制度变迁

EAI研究员项目论文系列第30期



作者

Andrew Yeo是美国天主教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他的广泛研究兴趣在于国际关系与比较政治学的交叉领域。他的第一本书《活动家、联盟与反美基地抗议》（剑桥大学出版社，2011年）探讨了海外军事基地的政治，重点关注安全联盟对社会运动的影响以及国家对国内反基地压力的应对。他的其他著作曾发表于《比较政治学》、《国际研究季刊》和《东亚研究杂志》。Yeo教授的研究和教学兴趣包括国际关系理论、国际安全、美国海外军事存在、社会运动与跨国政治、东亚和朝鲜。他于2008年获得康奈尔大学博士学位。

本文提交至由纽约亨利·卢斯基金会资助的“EAI和平、治理与发展研究员项目”。所有论文仅通过在线数据库提供。

在六方会谈（SPT）2005年达到顶峰之际，东北亚国家之间持续不断的对话和磋商，曾一度带来了建立永久性地区多边安全论坛的乐观情绪。此外，2000年代区域间联系的迅速扩张，使得东北亚看起来更适合构建共同体而非如1990年代初所预测的那样陷入对抗。尽管存在这种乐观情绪，但到2000年代末，东北亚共同体建设的势头已暂时停滞。朝鲜于2009年宣布六方会谈（SPT）破裂。2010年“天安舰”沉没事件和朝鲜炮击延坪岛事件更是加剧了这一点。2010年末美中关系以及中日关系的紧张，也给东北亚日益增长的多边雄心泼了冷水。

尽管经济相互依存日益加深，亚洲区域主义意识日益增强，但人们不禁要问，东亚的多边倡议是否真的减少了东北亚的猜忌或遏制了民族主义情绪。东亚各国政府在口头上宣扬日益增长的“共同体”理念，但却继续对其最不信任的邻国采取制衡和平衡策略。区域制度能否成为东北亚和平、合作与安全的基础？多边制度有可能超越默认的双边“轴辐式”体系吗？鉴于亚洲多边主义的趋势日益明显，我们应如何解释导致东北亚地区安全架构发生变化的制度进程？

我采用以案例为导向的研究方法，以朝鲜无核化六方会谈为例，来理解东北亚多边主义的前景以及地区安全架构的变化。作为出发点，我采取了与那些对东亚多边主义机构增长持怀疑态度的东亚评论家一致的立场，更不用说东北亚共同体的建立了。这种怀疑的根源在于战后东北亚地区架构的制度选择及其后续发展。此外，历史宿怨、政治和社会经济差异以及地区力量分布等因素，都使制度化之路更加复杂。因此，我认为，六方会谈作为一个多边论坛，并没有将政策成果导向预期的方向，反而更多地反映了成员国的权力、身份和地位，使得在多边倡议上实现合作变得困难。尽管对进一步区域制度化的前景持初步怀疑态度，但我认为多边安排仍能在很大程度上促进区域共同体的观念。特别是，安全环境的变化将为加强多边合作提供机会，并通过制度分层与现有的双边联盟相结合。

本文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简要概述了现有的东亚多边主义学术研究以及双边“轴辐式”体系的历史根源。然后，我提出了我的理论框架，并将多边主义增长的实证证据置于历史制度文献的背景下。第二部分重点介绍了六方会谈（SPT）。我利用六方会谈来考察制度分层过程以及建立更永久性的东北亚多边安全机制的前景。最后，我总结了我的主要论点，并对区域认同和东亚共同体理念进行了简要评论。

从双边主义到多边主义

东亚多边主义

冷战后初期，Aaron Friedberg曾指出，与欧洲“丰富的字母汤”相比，亚洲的区域制度“稀汤寡水”。亚洲的汤确实需要“浓稠”一些。但与1990年代初相比，如今肯定可以看到更多的漂浮字母。其中包括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东盟地区论坛（ARF）、东盟+3、东盟+6以及东亚峰会（EAS）等。其他区域机构，如朝鲜半岛能源开发组织（KEDO）或三边协调与监督小组（TCOG），则已消失或演变为其他制度安排。

近十年的学术研究也证实了东亚多边主义的增长。这些研究在对亚洲多边主义前景的看法上有所不同。对亚洲区域主义持乐观态度的学者强调了东亚区域共同体增长的潜力。这种共同体不一定基于正式制度，而是通过非正式联系和网络。生产链、网络联系和共同规范都有助于形成区域认同。

另一些学者则采取更具功能主义的视角，认为多边制度是东亚危机或不断变化的结构性条件所产生的特定需求的产物。功能主义或功利主义方法更重视正式制度化。多边机构的数量确实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考虑到双边主义作为地区安全基础的持续依赖性和合法性，这一事实本身就值得注意。即使是怀疑双边主义会对其崛起构成制约的北京，也承认美国的军事存在是一种稳定力量。现实主义功能主义者确实认为，随着区域环境的演变或新问题和危机的出现，多边安排的作用日益增强。然而，他们对于新兴的东亚共同体，特别是基于多边制度的共同体，持介于模棱两可和怀疑之间的态度。现实主义功能主义者并未排除未来建立更永久性区域安全机构的可能性。然而，亚洲的新多边主义“仍处于一个阶段，最好将其理解为国家权力和目标的延伸和交汇”。在可预见的未来，地区安全架构的特点将是多边机构与“轴辐式”双边体系重叠分层……（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