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作为变革者：从堡垒国家到两栖国家

EAI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8号

作者

禹成智（Woo Seongji）现任庆熙大学国际学院副教授。在加入庆熙大学之前，他于2003年3月至2005年2月期间担任外交通商部（IFANS）助理教授。禹博士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获得博士学位。他的英文文章包括《缓和时期朝韩和解背景下的朴正熙政府：威胁认知、政权特征和权力分配的变化》（2009年夏，《韩国杂志》）、《三角研究与东北亚政治理解》（2003年夏，《亚洲视角》）、《韩国的统一战略寻求》（2003年夏，《奥比斯》）以及《对抗性接触与联盟关系：朝鲜半岛的三角政治，1988-94年》（2001年3月，《问题与研究》）。他的研究兴趣包括朝鲜政治、朝韩关系和国际关系理论。

朝鲜半岛分裂为两个独立的政治实体，这一局面在日帝国主义战败后已持续六十余年。韩国（大韩民国）与美国结盟，并大力推行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取得了显著的经济增长，并为渐进式民主化奠定了基础。韩国目前正寻求跻身发达国家行列。

与此同时，朝鲜（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中国、俄罗斯这两个大陆强国结盟，并努力建立一个尽可能少受外部干预的自主计划经济。平壤奉行“主体”（自力更生）口号，实行自我孤立，导致了经济停滞和持续的落后。在全球化和相互依存的时代，金正日政权几乎没有努力来纠正其失灵的经济体系，反而通过发展核武器和远程导弹来维护其政权安全。只要朝鲜坚持其“先军政治”和“先军经济”，就很难摆脱其脆弱性和孤立状态。

二十一世纪初，世界在人权、环境保护、气候变化、南北分歧等领域面临严峻挑战。作为二十国集团（G20）峰会的关键成员，韩国在应对和解决这些问题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随着韩国在全球舞台上扮演着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桥梁角色，它正开始从规则的接受者转变为规则的制定者。它正在为建立新的全球经济秩序注入积极动力。

随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共产主义的崩溃，各国都在竞相追求和平与繁荣。然而，朝鲜是这场竞赛中的少数例外之一。如果朝鲜继续奉行“先军”和核武装的宏大战略，能否与韩国一道实现民主、开放和增长的目标，令人怀疑。然而，朝鲜迫切需要努力摆脱其作为“堡垒国家”的停滞身份，转变为一个能够兼具陆地国家和海洋国家优势的真正“两栖”强国。

金正日领导下的朝鲜在寻求与韩国和解、与美国和日本进行对话以实现最终外交正常化方面，以及在2000年代初实行部分改革措施方面，都表现出了一些变化的迹象。然而，这些努力未能带来令人满意的政治、经济、社会和外交变革。根本问题在于当前领导层的算计，他们认为改革开放损害了平壤统治集团的核心利益。只要朝鲜坚持其低效的计划经济并加强对人民的威权统治，它就无法走向民主或繁荣之路。

朝鲜需要什么才能摆脱孤立和落后，跻身发达国家行列？“发达”可以有两种定义：一种是过程，另一种是最终目标。作为过程，它指的是采纳和实施全球标准的努力；作为最终目标，它意味着行为体本身成为全球标准的创造者。因此，朝鲜的“发达”可以概括为平壤为缩小与现有全球标准差距和/或创造自身开创性标准所做的积极努力的总和。

我的目的不是预测在当今条件下朝鲜未来最可能出现的情景，而是假设其发展成为发达国家是必然的，从而为朝鲜的转型设计一个渐进式路线图。因此，本文是向朝鲜当前和未来的统治精英提出的政策建议，旨在通过一系列渐进式步骤实现发展。一旦平壤的统治集团得出结论，认为“先军”政策已不可持续，国家治理正常化是必要的，那么可能采取什么样的转型路线图？平壤需要采取哪些步骤和计划才能跻身发达国家行列？它如何才能防止国家以内爆或外爆的形式发生悲剧性崩溃？我建议采取一个不那么痛苦、不那么戏剧化的渐进式改革进程，而非革命或国家崩溃，该进程由三个阶段组成：第一阶段（短期）、第二阶段（中期）和第三阶段（长期）。

第一阶段属于衰退期：随着“先军政治”政策的持续，政权的内外矛盾日益加深。“先军”政权将无法找到发展和民主的出口。第二阶段将是过渡时期，届时将出现旨在摆脱“先军政治”治理的新领导层。在此期间，朝鲜将选择部分改革和开放。在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先军政治”时期朝鲜独特的“首领”（Suryong）治理体系将最终结束，第二阶段所特有的保守派与自由派之间的诱人平衡将随着后者的胜利而得到解决。朝鲜将进入一个基本转型时期，奉行“先富”和“人民至上”的格言。

朝鲜堡垒国家演变史

堡垒国家

一个国家可以扮演提供者或保护者的良性角色，也可以扮演剥削本国人民的掠夺者这一恶棍角色。我们应该如何定性朝鲜目前的性质？“脆弱国家”或“失败国家”的概念有助于界定或理解朝鲜。

脆弱国家是指那些无法履行其必要职能的国家，在这些国家里，人民的生活受到严重限制。更具体地说，这些国家不（1）保护其人民免受暴力侵害，（2）提供满足人民基本需求的公共产品，或（3）在一个给定的领土内拥有一个代表性统一的政府（Lee J. 2008）。同样，失败国家是指在提供福利、保卫国家边界和代表人民的基本要求未能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崩溃的国家和分裂的国家是极端情况（Chesterman, Ignatieff, and Thakur 2005; Vinci 2008）。

朝鲜可以被归类为一个正在走向失败的国家，如果不是一个已经失败的国家，同时也是一个脆弱的国家。朝鲜的治理并不成功，因为它未能提供其人民生活中必需的基本商品和服务。然而，朝鲜与其他脆弱国家不同之处在于，它既脆弱，又能维持其权力垄断，并被其邻国视为威胁。经济上的脆弱性和军事上的韧性并存，赋予了朝鲜特殊的地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