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论文] 从大到强：中国在创新时代对安全与力量的追求

编者按

在本篇论文中，张太铭探讨了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为建设一个军事强大、技术先进的国家（亦称“科技安全国家”）所提出的愿景和路径。习近平的军事强化战略由改革、现代化和创新三个组成部分构成；与他的前任相比，习近平特别强调了创新，并将其在军事领域的应用范围大大扩展。张太铭预计，尽管存在官僚体系碎片化、腐败和政治干预等障碍，但在充足的财政能力和良好的外国技术获取渠道的支持下，中国的科技安全国家将在习近平的领导下稳步前进。

论文引述

引言

在2017年10月巩固了中国共产党总书记兼国家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可预见的未来执政地位的中共十九大上，他提出了一个关于中国日益增长的长期国际影响力和实力的自信甚至强硬的愿景。习近平谈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他描述中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中国的社会主义模式为那些希望加快发展同时保持独立自主的国家提供了新的选择，并描绘了一个正在崛起为大国的中国（Xi 2017）。

为实现这些宏伟目标，习近平强调中国需要成为一个军事强大、技术先进的国家，并为此设定了时间表。首先，到2035年，中国应跻身世界最具创新性国家的第一梯队，同时，军队将实现成为完全现代化力量的目标。到2050年，中国将凭借世界一流的军事力量作为其“综合国力”的核心，挑战全球领导地位。

本文旨在探讨这些目标在习近平提出的时间表内是否现实且可实现？中国将如何进行这一宏伟转型？习近平将军事力量与创新相结合的愿景是什么？如果中国成功了，这对美国和亚洲将产生怎样的地缘战略和地缘经济影响？

习近平治下的中国科技安全国家的崛起

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是一个追求安全最大化的国家，它正在日益强大和广泛的经济技术基础上构建其力量和声望。该国符合科技安全国家的定义特征，即国家的发展努力优先满足广泛的国家安全需求，其中培养战略技术和产业能力是主要目标。

[…]

习近平的科技安全国家愿景深受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毛泽东时代奠定的意识形态和组织原则的影响，并由其前任江泽民和胡锦涛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进行了更新。这些原则具有鲜明的国家主义性质：

• 技术发展具有战略意义，对决定中国在全球战略和经济平衡中的地位至关重要——它是大战略思维的关键要素。
• 由于高风险以及漫长且昂贵的研发周期，国家必须投资于关键技术领域。
• 国家必须培育自主创新能力，尽管这应允许吸收外国技术以帮助追赶。
• 通过技术衍生或引进实现技术扩散应是一个长期的核心目标。
• 军事和安全考量应是至高无上的。
• 应强调“大科学”巨型项目。

习近平科技安全国家的宏大战略包含几个核心组成部分：

• 建立强大的国家安全体系，特别是优先发展军事、国内安全和信息控制能力，其中网络安全尤为重要。
• 建立先进的国防科技工业体系。
• 构建军民融合的经济体系。

习近平治下的中国国家安全国家的崛起

在构建国家安全体系的过程中，习近平提出了一个他称之为“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的概念，该概念融合了自信的原则和对脆弱性的深切担忧（新华社2014年4月16日）。塑造这一概念背后有若干关键理念：

• 国家安全是综合性的：习近平认为国家安全的国内和国际组成部分是重叠且紧密相连的，这与他的前任所采取的区分处理方法大相径庭。这也是习近平决定成立新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来管理这种一体化方法的重要原因（Lampton 2016; Wuthnow 2017）。
• 国家安全是包罗万象的：与国家安全是综合性的观点紧密相关的是，国家安全是包罗万象的，涵盖了许多不同的领域。在一项正在定稿的新国家安全法中，国家安全被确定为涵盖11个类别：政治、领土、军事、经济、文化、社会、生态、科学技术、信息、核以及自然资源。
• 维护国家安全必须是主动的、预防性的和战略性的：重要的是要及早、有战略性地、果断地识别和应对国家安全挑战和机遇，而不是被动和采取战术性措施。这需要广泛而高级别的领导层参与，国家安全机构之间的密切协调，以及建立一个能力强大且规模可观的情报系统，以跟上国内和国际发展的步伐。
• 坚决维护中国利益：习近平强调在追求国家利益，尤其是在军事和外交领域，需要进行斗争。海军上将孙（Sun）在描述中国处理与美国关系的方式时指出，“事实证明，没有斗争，美国就不可能尊重我们的核心利益，没有斗争，就不可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实现合作共赢，没有斗争，就不可能取得今天这样良好的局面。”换言之，中国需要采取坚韧的立场，强硬对抗美国以赢得其尊重，尽管中国领导层也小心翼翼，避免走得太远而引发武装冲突，因为中国仍然弱得多。

创新崇拜与中国军事力量的转型

习近平将中国国防体系从“大”转变为“强”的宏伟目标，依赖于改革、创新和现代化这三个协同战略。改革是指对现有国防体系进行协调一致的、自上而下的重组，以提高其战备能力和赢得未来战争的能力，并确保其对共产党的政治可靠性。创新是指通过硬性因素（如物质、技术和工业）和软性因素（如规范、战略和战术、流程）来加强中国军事力量和影响力的新的、尤其是创新的方式和手段。现代化是改革和创新在国防能力发展中实施的结果。

虽然习近平军事强化战略的这三个组成部分是在平行但独立进行的，但它们的活动存在相当大的重叠和协调。此外，尽管这些努力是同时进行的，但它们有不同的时间表。结构性改革的大部分目标是在2020年代初完成，而习近平在十九大上宣布，到2035年国防现代化将基本完成，到2050年中国将成为与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一流国防创新强国。

改革和现代化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一直是国防机构政策议程的重中之重，但创新直到21世纪初才成为焦点。江泽民和胡锦涛在其任期内都强调了创新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研发方面。然而，习近平已将创新提升为核心优先事项，并将其应用范围扩大到比其前任更多的军事领域。

全球影响：中美技术竞争加剧

在中国科技安全国家的蓬勃发展下，它似乎将在习近平的长期领导下更快、更大、更好地发展。虽然官僚体系碎片化、腐败、政治干预和根深蒂固的企业利益等弱点会使进展复杂化，但有许多优势将使科技安全国家能够减轻或克服这些障碍。这些优势包括充足的资金和良好的外国技术及知识获取渠道。

中国科技安全国家的崛起引发了美国日益加深的担忧，即其相对于中国的军事技术优势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威胁。这导致了中美国防技术竞争的加剧，并且这种竞争可能会变得更加尖锐。自21世纪10年代初以来，美国国防部一直在推行多项举措，以维持其技术优势，例如“第三次抵消战略”和奥巴马政府推行的“国防创新倡议”（参见Cheung and Mahnken 2018）。

虽然特朗普政府不再使用“第三次抵消”的标签，但它已明确表示，它认为美国和中国现在是主要大国竞争对手。这在美国2018年1月发布的国家国防战略中得到了阐述，该战略指出，“随着中国继续其经济和军事崛起，通过一项‘举国体制’的长期战略来宣示力量，它将继续推行军事现代化计划，该计划旨在短期内实现印太地区霸权，并最终取代美国以实现全球主导地位”（U.S. Defense Department 2018）。

这种在国防领域的竞争也已蔓延到更广泛的美国对华技术关系中，特别是在高端和战略技术、通信技术等领域，以及美国及其盟友对中国在敏感技术领域的投资限制和对研发交流的限制。两国似乎正陷入一场技术冷战，这对两国科技安全体系、国家创新能力的发展以及全球技术秩序都将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

作者简介

张太铭是IGCC主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教授，教授亚洲安全及中国安全与技术相关课程。他长期分析中国和东亚的国防及国家安全事务，并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2002年间常驻亚洲，报道大中华区的政治、经济和战略发展。他曾任东北亚地区记者以及政治和商业风险顾问。张太铭拥有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博士学位。近期出版物包括：《太平洋风暴集结：中美在国防技术与工业发展中的战略竞争》（合编，与Thomas Mahnken合著，Cambria出版社，2018年）以及《中国与网络安全》（合编，与Jon Lindsay和Derek Reveron合著，牛津大学出版社，2015年）。 (编，与Jon Lindsay和Derek Reveron合著，牛津大学出版社，2015年)。

附件：WorkingPaper_TaiMingCheung.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