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工作文件] 韩国的转型正义

引言

韩国的转型正义解决了不公正受害者及其家属的痛苦，更重要的是，提高了社会对人权的认识，并提升了国家在保护人权方面应承担责任的期望水平。这通过政府的官方道歉、修订历史教科书和政府文件、通过重审恢复名誉和赔偿、挖掘受害者遗骸并纪念他们、设立纪念基金会、为受害者及其家属提供经济和社会支持，以及将事件指定为国家纪念日来实现。

本报告内容如下：第一，概述韩国解放以来的侵犯人权事件，然后概述为解决相关问题而采取的转型正义措施。第二，将分析以转型正义机制的工作为中心，在履行、挑战和前景方面的情况。

韩国的侵犯人权与转型正义

韩国的现代史经历了摆脱日本殖民统治时期（1910-1945）、美军政时期（1945-1948）、朝鲜战争（1950-1953）、李承晚政权（1948-1960）、四一九革命后的第二共和国（1960-1961）、五一六军事政变及朴正熙独裁政府（1961-1979）、朴正熙总统被部下暗杀及首尔之春（1979）、全斗焕和卢泰愚十二月军事政变、五一八光州民主起义及威权政权（1980-1988）、1987年六月民主斗争以及最终的民主化。在此期间，通过济州四三事件、朝鲜战争期间对平民的大屠杀、残酷镇压五一八光州民主起义以及独裁和威权统治，发生了无数侵犯人权的事件，如酷刑、失踪、任意拘留和法外处决。

所有这些暴行的受害者及其家属一直要求政府进行调查以查明真相、惩处责任人、提供赔偿并恢复名誉。然而，他们的要求被反共独裁政权完全压制，这些政权声称起义的参与者和领导者是共产主义者。此外，在寻求真相和恢复名誉的过程中，还对受害者及其家属进行了二次受害。

因此，直到1987年制度化民主化之后，特别是直到1993年文官政府成立之后，才开始进行适当的调查。一些人认为，直到1998年金大中总统上任后，才开始了真正有意义的真相调查过程。这一论点基于这样一个事实：金泳三政府作为首个文官政府，仍然是军事独裁和威权统治的残余，并且该政府是在民主正义党（在1980年至1988年威权和反共政权期间的执政党）的合作下成立的。尽管如此，即使存在局限性，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包括对全斗焕和卢泰愚的刑事审判。调查过程包括刑事审判、赔偿和真相委员会等多种机制，其中真相委员会最为常用。

1. 日本殖民统治下的侵犯人权行为

日本殖民统治以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为特征，于1945年结束。朝鲜人民的苦难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及之后加剧。1919年，全国性的独立运动导致7500名朝鲜人死亡，16000人受伤，47000人被捕。日军残忍杀害无辜平民，烧毁他们的房屋和教堂。在日本政府的庇护下，日本的自卫团体指控朝鲜人进行恐怖和纵火活动，导致6000至20000名平民死亡。

朝鲜人民遭受最严重苦难的时期是第二次中日战争（1937年）开始至1945年韩国解放之间，当时韩国成为日本军事和工业的人力及资源储备库。成千上万的朝鲜妇女被迫为日本军队充当性奴隶，即“慰安妇”，约有14万人被强制劳动。

大韩民国于1948年成立后不久，根据1948年第3号特别法设立了特别委员会和特别法院，以调查和惩处与日本殖民统治合作者。备受尊敬的独立运动领袖金尚德（Sang-Deok Kim）领导了由十名成员组成的委员会，该委员会拥有自己的执法部门和十个地区办事处。特别法院由十六名法官组成，有权判处合作者犯有叛国罪或谋杀罪死刑。在四个月内，委员会逮捕了305名嫌疑人，并点名了另外1000名计划调查的对象。

然而，委员会和法院注定要失败，因为它们缺乏李承晚总统政府的支持，而该政府包括了殖民时期的精英。李承晚是委员会最激烈的反对者，拒绝将罗德述（Roh Deok-sul）等已确定的合作者从其政府中清除。在他的保护下，合作者们激烈地指责委员会和法院成员是威胁国家安全的共产主义者，因为他们对过去进行评估。委员会成员不断面临被暗杀的威胁，1949年，警方搜查了他们的办公室。由于强大的合作者的强烈抵制以及李承晚政府缺乏支持，委员会和法院的活动逐渐衰退。到1951年特别法被废止时，委员会调查了688名合作者并起诉了293人，而法院审理了79起案件，仅判处10名合作者有罪。

由于这一早期机构的失败，亲日合作者的问题不断重新出现。应民间团体的要求，于2004年通过特别法7203号设立了“调查亲日合作者特别委员会”。该委员会由11名成员组成，由历史学教授成大庆（Seong Dae-gyeong）领导，其任务仅限于调查和认定亲日合作者。2010年，委员会出版了其二十五卷本的报告，共计21000页，列出了1005名亲日合作者。许多前合作者在报告出版时已经去世。

2005年，根据特别法7769号设立了“调查亲日合作者财产委员会”。该委员会由九名成员组成，由著名人权律师金昌国（Kim Chang-kuk）领导。委员会任期四年，负责调查合作者获得的财产并将其归还国家。该委员会调查了168名合作者，并命令他们归还价值2110亿韩元的1114平方米的财产。

2010年，根据特别法10143号，通过合并“调查日本统治下强制劳动特别委员会”（由特别法7174号/2004年设立）和“太平洋战争期间海外强制动员受害者支援委员会”（由法案8669号/2008年设立），设立了“支援海外强制动员受害者及调查日本统治下强制劳动委员会”。该委员会于2015年12月完成了其任务，确认了包括士兵和军方文职人员、性奴隶、矿工和其他工业工人等585,937名受害者名单。委员会向受害者提供了赔偿和医疗费用支持。

2. 美军政时期的侵犯人权行为

济州四三事件和丽水-顺天事件是解放后及美军政时期最典型的侵犯人权事件。在镇压起义过程中，无数平民无辜死亡。据估计，济州四三事件的受害者多达25,000至30,000人（4.3委员会2003年，381页）。

截至2021年，委员会确认的受害者人数为15,483人，其中约10,890人死亡，4,046人失踪，245人患有某种形式的应激障碍，302人被监禁（内政安全部历史事务支援科，2020年）。4.3委员会还确认了61,030名失去家人的受害者。然而，委员会估计实际伤亡人数在25,000至30,000人之间，因为15,483人的数字仅基于幸存家属提交的请愿书审查。80%以上的人权侵犯是由军队、警察或右翼组织（如西伯青宁团）实施的（4.3委员会2003年，388页）。

丽水-顺天事件在镇压过程中也造成约2000名平民伤亡（真相与和解委员会2010年，93页）。委员会确认有1340人遭受了国家造成的不公正死亡。然而，与济州四三事件一样，这个数字仅代表已批准的申请案件，因此不包括没有幸存者的家庭。委员会估计丽水-顺天事件约有2000人死亡（真相与和解委员会2010年，93-94页）。

令人遗憾的是，无论是独裁政权还是威权政权，都没有进行适当的调查，它们一直声称自己是在公正地打击反共叛乱。相反，政府将受害者和遗属污蔑为“ 빨갱이”（红鬼）或“폭도”（暴徒），并对他们进行社会歧视。济州四三事件（1948-1954年）和丽水-顺天事件（1948年）都由1960年四一九革命后的国民议会特别调查委员会进行了调查，但由于1961年五一六军事政变的爆发，没有取得任何有意义的成果。

济州四三事件的实地调查仅进行了两天，即使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由于时效性的说法，也没有进行适当的调查。虽然朴正熙和全斗焕政府没有为揭露真相做出任何努力，但受害者和活动家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真相。民主化之后，由学生、记者和当地社区领导的社会运动要求进行调查，这导致了1993年后的地区议会运动。直到金大中政府时期根据《济州四三事件调查及受害者名誉恢复特别法》（法案编号6117，2000年）设立了4.3委员会后，国家层面的调查才开始。又过了十年，在卢武铉政府时期（2005年）才设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

3. 朝鲜战争期间的侵犯人权行为

朝鲜战争（1950-1953年）给韩国历史留下了深刻的伤痕，不仅有64万士兵伤亡，还有无数无辜平民死亡。在三八线两侧，朝鲜、韩国和美国军队都发生了屠杀平民的事件。重要的事件包括巨匠屠杀（约700人被韩军杀害）、虏军里事件（约400名难民被美军杀害）、保导联盟大屠杀（全国至少30万人被杀害）、朝鲜占领区人民法院的审判和惩罚、美军的无差别轰炸、大田监狱囚犯的屠杀、韩国收复首尔后对合作者的屠杀，以及国民防御军事件等。

在所有事件中，巨匠屠杀是唯一一个在事件发生后立即由国民议会、内务部、法务部和国防部组成的联合调查委员会来揭露真相并惩处肇事者的情况。这甚至导致在事件发生五个月后成立了军事法庭，判处了参与屠杀平民和隐瞒真相的吴益庆（Oh Ik-gyeong）、韩东石（Han Dong-seok）和金钟元（Kim Jong-won）。然而，这三名被定罪者被李承晚总统赦免（巨匠屠杀纪念公园，2020年）。这一调查过程的展开对其他平民受害者家属产生了巨大影响。这些人完全被劝阻，在李承晚政府期间（金东春，2014年）不再寻求和要求任何形式的调查、惩处责任人以及恢复名誉。

迟来的措施的斗争在四一九革命（1960年）后立即全面展开。李承晚政权是许多先前屠杀事件的主要责任者，被学生领导的民主示威推翻，而这些示威直接是由总理选举期间发生的腐败引起的。全国的遗属协会成立并作为一个团体要求揭露真相和恢复名誉。该协会根据当时军警的证词挖掘了屠杀现场，并收集了死者的遗骸。

作为持续努力的结果，在第四届国民议会设立了“调查平民屠杀特别委员会”。该特别委员会由九名国民议会议员组成，其中包括国会议员崔天（Choi Cheon），其目标是通过调查收集无辜平民被屠杀的证据，并最终根据调查结果制定新政策。然而，遗属们感到失望，因为特别委员会进行了糟糕的调查，并且在没有任何成果的情况下解散了。可以认为，委员会成立时第四届国民议会的任期即将结束，是导致这一令人失望结果的原因。此外，委员会成员要么有军事或警察背景，要么与上述两类群体关系密切。

此外，遗属协会的努力遭到了五一六军事政变（1961年）的反对。军方当局广泛镇压受害者和活动家，协会领导人被判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军警冷酷地摧毁了全国各地的纪念碑和公园（真相与和解委员会2010年，77-82页）。军事领导人没有将权力移交给平民，而是退休后竞选总统并当选。朴正熙的独裁统治持续了十八年，在这个反共政权下，任何关于朝鲜战争期间韩军和警方屠杀平民的讨论都被完全禁止。

直到1993年金泳三文官政府上台后，关于平民屠杀的问题才再次公开但谨慎地被讨论。在竞选总统期间，金泳三承诺调查以查明真相并恢复巨匠屠杀受害者的名誉，并根据《关于恢复巨匠事件及类似事件相关人员名誉的特别措施法》（法案编号5148，1996年）设立了“巨匠事件及类似事件相关人员名誉恢复审议委员会”。该委员会于1996年完成了对巨匠屠杀责任方的调查，承认了548名受害者和785名遗属。正如其名称所示，该法案旨在包容性地调查不仅是巨匠屠杀，还包括其他事件。然而，不幸的是，在金泳三政府时期，由于军方、警方和反共势力仍然强大，其他事件的遗属在推动其议程时犹豫不决。

直到2000年后，遗属们才能够组建“朝鲜战争平民受害者全国遗属协会”。通过他们的努力，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于2005年成立。然而，该委员会存在的重要性及其作用并不明确，并且随着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被委托调查“海外韩国人死亡以增强国力”和恐怖主义、侵犯人权、暴力、屠杀以及敌对势力造成的可疑死亡等异常和奇怪的事务，以及调查平民屠杀事件，其作用变得模糊不清，这是通过执政党和反对党之间妥协谈判的结果。

4. 独裁和威权政权下的侵犯人权行为

始于朴正熙统治时期（1961年）并由全斗焕政府延续的独裁和威权政权也犯下了各种侵犯人权的罪行。尽管没有像济州四三事件、丽水-顺天事件和朝鲜战争那样大规模的屠杀，但无数无辜公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杀害。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是1980年的五一八光州民主起义，造成223人死亡，140人因伤死亡，448人失踪，5928人受伤，2146人被拘留（五一八纪念基金会2020年）。1987年民主化后，国民议会成立了“五一八光州起义特别调查委员会”并举行了听证会，传唤了包括前总统全斗焕在内的六十七名证人。这次听证会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是前总统首次在国民议会接受公开调查。然而，这次听证会遇到了许多限制。

委员会的运作发生在卢泰愚政府时期，他是全斗焕罪行的同谋。因此，在收集参与者证词方面无能为力。结果，不幸的是，听证会并未导致任何形式的法律起诉。最终以全斗焕公开道歉并承诺隐居生活，以及卢泰愚总统发表特别公开声明告终。

尽管情况不容乐观，但要求揭露真相和惩处责任人的呼声持续不断。这导致人权律师在卢泰愚任期结束后（1992年）立即对全斗焕和卢泰愚提起了刑事诉讼。1995年，首尔地方检察厅承认光州发生了屠杀事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以该事件仅仅是政变为由，并未起诉任何人，这是一个极具政治性的行动。

不仅公民们对此结果进行了激烈抵抗，而且卢泰愚的秘密秘密基金也被揭露，导致了《五一八民主化运动特别法》（法案编号5029，1995年）的立法。最终，全斗焕和卢泰愚因叛乱、谋杀高级军官未遂和贿赂等罪名被起诉并判处无期徒刑和十七年有期徒刑，依据是《特定犯罪加重处罚法》。

在独裁和威权政权期间，除了五一八光州民主起义外，还发生了各种侵犯人权的行为，如可疑死亡、失踪、酷刑、集体拘留和法外处决。在朴正熙的独裁政权（1961-1979年）期间，尤其是在1972年其维新宪法颁布后，参加维新反对运动的学生、教授和其他异见人士被逮捕、酷刑，或被杀害或失踪。

金大中绑架案、张俊河教授和崔钟吉教授的可疑死亡事件、以及民主青年学生联盟事件，仅仅是朴正熙独裁政权犯下的残暴行为中的一部分。在1980年接替朴正熙统治的全斗焕政府时期，继续发生了侵犯人权的行为，如三清教育队、强制征召学生活动家、军中可疑死亡、捏造间谍事件以及大学生朴钟哲因酷刑死亡事件。

金大中总统于1998年就职后，颁布了《可疑死亡真相查明特别法》（法案编号6170，2000年），旨在揭露真相和恢复名誉。为此，于2000年成立了可疑死亡调查委员会，并进行了两届任期，直至2004年解散。该委员会调查了政府密切参与的可疑死亡案件，旨在查明被推定为自杀或意外的死亡原因。

当可疑死亡调查委员会的第一届任期于2002年结束时，仍有许多悬案。这导致了2003年第二届任期的启动。此外，在2004年至2005年期间，警察厅、国防部和国家情报院分别成立了委员会，调查其组织内部发生的侵犯人权案件。此外，成立于2005年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调查了悬而未决的可疑死亡和失踪案件，并于2006年成立了军中可疑死亡调查委员会，以审查军中的可疑死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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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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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死亡调查委员会。2004年。《通往正义的艰难之路：可疑死亡真相调查委员会第二期（2003年7月至2004年6月）调查报告[1]：国家暴力和可疑死亡事件》。首尔：总统可疑死亡真相调查委员会。

民主化运动相关人员名誉恢复及赔偿审议委员会。2015年。《民主化运动白皮书 - 委员会》。首尔：民主化运动相关人员名誉恢复及赔偿审议委员会。

巨匠屠杀纪念公园。 http://www.geochang.go.kr/case/Index.do（检索于202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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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 Hun Joon. 2014. Massacres at Mt. Halla: Sixty Years of Truth-Seeking in South Korea.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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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2010. Comprehensive Report of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Seoul: Commission for Verification of Historical Events for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 Hun Joon Kim_ is a professor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t Korea University. His publications relevant to this field include The Massacres at Mt. Halla: Sixty Years of Truth-Seeking in South Korea (2014), Transitional Justice in the Asia Pacific (ed. 2014), “Are UN Investigations into Human Rights Violations a Viable Solution? An Assessment of UN Commissions of Inquiry” (2019), and “The Prospect of Human Rights in US-China Relations: A Constructive Understanding (2020).”

■ 负责人：尹河恩EAI 연구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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