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制度化政权中的非正式制度：分析视角与中国共产党案例研究

EAI研究员项目工作论文系列 第42期

作者

Patrick Koellner是德国全球与区域研究所（GIGA）亚洲研究所所长。他同时也是汉堡大学政治学教授。

邮箱：patrick.koellner@giga-hamburg.de。网址：http://staff.en.giga-hamburg.de/koellner

摘要

对政治统治体系的形态和运作的分析需要关注非正式制度，这些制度与正式制度并存，并以多种方式与之相关。本文首先讨论了此类制度研究的一些分析基础。然后，我提出，关注政治体制——即塑造和反映政治权力的获取与行使的正式和非正式制度的构成——对于分析非制度化政权的形态和运作可能特别有用。最后，我将运用这种体制焦点来研究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人更迭过程，该过程的特点是制度化程度不断提高，以及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之间互补和替代的关系。

引言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人们越来越认识到政治学不仅要研究正式制度，还要研究非正式制度，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对非正式制度的兴趣显著增长并非偶然。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以及其他地区性发展所引发的广泛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进程，不仅为相关观察开辟了新的机会，也凸显了非正式制度在这些进程及其他背景下的实证重要性。

结合近期关于非制度化政党、选举和议会等正式实体研究的见解，对非正式制度的分析有望在理解和解释威权主义政治统治体系的形态和运作方面取得实质性进展。在此背景下，本文旨在实现两个目标。首先，我想阐述非正式制度在威权主义和其他政治统治体系中的重要性。作为引言，我将简要讨论研究政治中的非正式因素为何至关重要。之后，我将介绍非正式制度研究的一些概念和更广泛的分析基础。其次，我将展示以政治体制为焦点如何指导对威权主义和其他政治统治体系形态和运作的制度化分析。然后，我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PRC）为例，特别是以该国执政党——中国共产党（CCP）最高领导层的人事更迭问题为例，来说明这种体制焦点。在最后的简短章节中，我将总结本文的要点。

政治中的非正式制度

根据哈罗德·拉斯韦尔的观点，政治的核心问题是：“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获得什么？”物质和非物质的政治利益——包括政治职位——的权威性分配可以有不同的方式。在自由民主国家，正式制度在此背景下具有中心重要性。它们以透明且可执行的方式界定了主要政治行为者的职责范围、义务和权力（及其限制），以及政治审议和决策过程。

遵循对制度的广泛理解，此类正式制度由规则、规范和协议组成——无论它们是（i）固定在法律、组织章程、条约和其他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中，还是（ii）以习惯法形式存在，包括部落法、氏族法和其他土著法。另一种达成政治结果的方式是建立并随后使用非正式的（即非法律框架但并非不合法）主体间共享的关系结构、行为和程序模式，这些模式通常只有相关“内部人士”才知晓。当这些结构和模式不是任意或随机使用，而是基于规则、规范和协议时，我们就面临非正式制度。

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并非相互排斥。在实践中，两种类型的制度都被使用，并且经常在不同类型的政治统治体系中结合使用。即使是稳固的民主国家，在经历了无数次自由公正的选举和和平的权力交接后，在其更为人熟知的正式制度之外，也存在各种非正式制度。正式和非正式制度的强度或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的稳定性和执行力，而这又取决于政治行为者对这些制度的重视程度。

政治精英和其他政治行为者对使用、维护和扩展或多或少制度化的非正式关系结构以及行为和程序模式所给予的基本兴趣，可以用理性来轻易解释。非正式关系和实践为正式制度之外的活动提供了回旋余地，而正式制度可能非常僵化，并且通常需要高昂的交易成本。正式制度还可能涉及问责制和透明度方面的义务，并非所有政治行为者都乐于遵守。使用非正式关系结构可以增加统治精英在现有正式制度之外和之上的控制和指导可能性。因此，这些制度可以帮助积累和保留权力。政治行为者使用的非正式关系结构以及行为和程序模式的宗旨和种类受到特定系统政治背景的影响。例如，在“掠夺性国家”的威权政权中，国家资源被统治精英掠夺，通过使用非正式关系系统和实践可以最大化物质利益。同样，在没有（或只有初步的）法治的情况下——正如在威权主义和一些混合政治体系中所见——统治者在使用明显非法的非正式制度（如腐败）时不必担心受到制裁。

在下一节中，我将讨论非正式制度研究的一些基本分析基础，这些基础也与对非制度化政权中此类制度的分析相关。在此背景下，我还将讨论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之间可能的关系……（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