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研究中心评论] 朝鲜的后核时代国家战略与南北关系

1. 引言

近期，朝鲜一直警告将断绝与韩国的关系。以越境朝鲜难民团体散发的传单为借口，朝鲜于6月16日炸毁了开城朝韩联络办公室，这似乎是放弃朝韩军事合作的部分措施。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一副部长金与正于2020年6月4日发布的声明似乎表明，无论韩国付出何种努力或言辞，朝鲜都将采取行动。

自2018年平昌冬奥会后朝美及朝韩无核化谈判开始以来，局势出现了许多不可预测的转折。朝鲜目前批评韩国，似乎是由于在河内朝美首脑会晤后朝美谈判陷入僵局，以及朝鲜因持续制裁而面临的经济困境。朝鲜的战略举动表明需要重新评估该政权的后核时代国家战略。

2. 第七次朝鲜劳动党代表大会提出的朝鲜后核时代战略

在2016年5月6日至9日举行的为期四天的第七次朝鲜劳动党代表大会期间，提出了朝鲜的后核时代战略。朝鲜在推行经济与核武器开发并行的“并进路线”政策后，在发展核武器方面取得了迅速进展。2016年1月6日，他们试爆了氢弹；同年2月7日，他们发射了“光明星4号”运载火箭，并声称成功将卫星送入轨道。在2016年年初取得这些进展后，朝鲜在第七次党代会上提出的国家战略，是基于该政权已经拥有核武器的设想。金正恩委员长在大会的工作报告中强调，朝鲜已成为世界核国家之一。

作为国家战略的国内目标，金委员长着重于发展技术生产力，并使经济正常化，以合法化其政权。这一重点可以从国内政策报告的目录中得到证实，该目录以政治合法化战略开头，进而引出科学技术发展战略和经济发展战略。在逻辑结构上，建设强大社会主义国家的目标将政权合法化的政治必要性与经济发展政策联系起来。在将建设强大社会主义国家的目标定义为合法化其统治的基本任务后，金正恩强调科学技术发展政策是建设强大社会主义国家必须优先考虑的政策领域。他进一步指出，经济发展是“我国党和政府现在必须集中精力发展的领域”。科学技术发展战略包括发展尖端技术、将科学技术应用于经济以及加强科学教育的计划。它还旨在使朝鲜成为一个“通过科学技术发展经济、军事和文化”的国家。在党代会上宣布的经济战略包括“主体化、现代化、科学化、信息化人民经济的方针”以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五年战略。该战略侧重于使朝鲜成为一个独立的技术驱动型经济体，并旨在改善朝鲜人民的日常生计。与此同时，金委员长提出了实现国家文明化的国内任务的政策。为完成这项任务设定的目标包括促进国家教育、社会福利、体育和文化的发展。此外，他在讲话中强调，必须巩固建设强大军事和政治国家的努力，为朝鲜的国内和外交政策奠定坚实基础。在巩固社会主义政治体制的同时，他表示，国家将推行加强军队对国家的控制、提高战备水平和发展国防工业的政策。

除了这些国内战略之外，在第七次党代会上，金委员长还讨论了该政权在国际舞台上的战略以及对韩战略，这构成了“三个革命力量”。首先，对韩战略旨在通过民族自决实现统一，并包含民族自主、民族团结、保障朝鲜半岛和平以及建立联邦制四个原则。为了实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统一，第一步是改善朝韩关系的基础。金正恩呼吁停止心理战和宣传活动，以实现这一目标。他还提到了韩国承认朝鲜政权、进行对话、缓和两国紧张关系以及基本尊重朝韩合作的必要性。此外，金正恩要求美国从朝鲜半岛撤军，停止对朝鲜的制裁，并停止挑衅朝韩对抗，以促进统一。朝鲜对韩战略中值得注意的是，在核武器开发背景下，其在保障朝鲜半岛和平和建立联邦制原则方面使用了强烈的自主性语言。朝鲜要求美国承认其核国家地位，签署两国和平条约，并从韩国撤军。该政权还提及，如果韩国坚持其通过吞并实现统一的要求，它可能会追求非和平统一。

接下来，金委员长提出了在三个外交领域（自主、和平、友好）实现全球独立的外交战略目标必须遵循的政策方向。在自主外交领域，该政权表示将寻求反帝国主义国家联盟，维持其核国家地位，并捍卫朝鲜劳动党政策路线。在和平领域，朝鲜军队将在维护地区和世界和平的基础上，作为负责任的核国家强调核威慑，并积极致力于核裁军。在友好领域，朝鲜将扩大与世界“进步”国家的友好关系。只要这些国家尊重朝鲜主权并友好对待朝鲜，它还将寻求与过去被视为敌对国家的国家实现关系正常化。该政权表示，其政策方向包括通过与资本主义国家的交流与合作来使外交关系多样化。通过这些外交政策的特点，朝鲜表明它也将以核国家身份为基础加强其自主性。

3. 宣布完成核武器开发后推进朝鲜国家战略

2017年底，朝鲜通过核试验和导弹试验证明了其核武器开发成功，此后，该政权间接宣布，推进关于朝韩关系和对外关系的国家战略的必要条件已经具备，并且第七次党代会提出的国家战略将得到全面实施。首先，该政权宣布将重点关注国内经济。在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金正恩委员长宣布朝鲜将巩固其成为“政治思想强国、军事强国”的地位，并明确表示，全力集中于经济发展的政策意味着整个朝鲜劳动党和整个朝鲜政府应集中精力建设社会主义经济。在2016年的第七次党代会上，他还表示，鉴于朝鲜已成为核国家，“现在是我们的党和国家集中全部力量”致力于经济路线的时候了。2016年，朝鲜已经为两年后选择集中发展经济提供了逻辑依据。然而，尽管朝鲜在2016年的党代会上宣布它已成为核国家，但事实上，该政权需要进行一系列核试验，才能向国内和国际观众证明其核威慑力。因此，直到2017年11月该政权宣布成为核国家之后，它才能推行在第七次党代会上提出的国家战略。当然，随着2018年初朝韩对话和朝美接触提供的机会，该政权很可能获得了推进新国家战略的机会。

当时，朝鲜推行了与2016年提出的关于韩国的国家战略相符的政策，包括改善基本朝韩关系、签署半岛和平条约以及解除制裁。为了实现党代会提出的根本改善朝韩关系的目标，于4月27日签署了《板门店宣言》，双方同意停止敌对行动。作为实现这一目标的另一项措施，于2018年9月19日签署了《平壤共同宣言》，旨在降低在军事分界线或北方限界线附近发生军事冲突的风险。继新加坡朝美首脑会晤之后，朝韩将军于2018年6月14日举行了第八轮军事会谈，并在2018年10月26日举行了另外三轮会谈。此外，通过新加坡首脑会晤和《板门店宣言》，朝韩及朝美之间达成了在朝鲜半岛建立永久和平的协议。尽管特朗普总统表示反对，金正恩委员长在朝美河内首脑会晤期间仍要求解除联合国制裁，以促进民用经济活动。

在国际外交领域，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朝鲜宣布暂停核试验，这是其和平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战略的一部分。这一暂停使该政权能够开展积极的友好外交，以寻求与国际社会建立更牢固的友好关系，并实现朝美关系正常化。2018年4月20日，在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当宣布将集中一切力量发展经济时，该政权宣布承诺暂停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拆除核试验场，支持国际核禁试，并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和不扩散。这一声明符合第七次党代会提出的和平外交政策方向。换言之，朝鲜在2016年的党代会上提到了其不首先使用政策、履行不扩散义务的意愿以及最终实现世界无核化的目标。此外，新加坡首脑会晤可以被视为改善朝美关系的一项努力，这符合与朝鲜曾视为敌对的国家改善和正常化关系的“友好外交”政策方向。

4. 朝鲜在国家战略与朝韩关系上的战术性撤退

然而，尽管朝鲜在2018年积极开展外交活动，但由于制裁问题，金委员长未能为国内政策创造有利环境。当我们谈论朝鲜为政权生存而在国内设定战略目标时，我们可以认为朝鲜的和平外交、改善朝韩关系以及对美友好外交都是为了为国内经济发展创造有利环境。与这一战略意图相反，金委员长在河内首脑会晤期间提出的解除制裁的要求被拒绝，此后，对朝鲜的国际制裁一直没有减弱的迹象。当然，在河内首脑会晤无果而终之后，朝鲜召开了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和第五次全体会议，会上，该政权在持续制裁下通过自力更生发展经济的政策开始成形。在第四次全体会议上，要求在内阁统一指挥下发挥国家全部国内经济潜力，以应对持续制裁。在第五次全体会议上，发布了制定重组经济项目秩序和体系的措施的命令，包括内阁的统一指挥，以及科学生产计划，并要求将科学技术应用于农业领域。然而，除了内阁指挥和对经济管理的强调之外，朝鲜对制裁的对策似乎缺乏实质性的经济内容。这也意味着，在第七次党代会上提出的五年计划的各种选择中，这些是仅有的可用选项。此外，随着制裁的持续，朝鲜人民和精英阶层的抱怨都在增加，金委员长越来越依赖党的政治体制和社会控制来维持其政权。

目前，朝鲜似乎正试图通过撤销2018年以来在国际和朝韩领域达成的所有协议和承诺来摆脱制裁。与对国际社会的承诺相比，朝鲜似乎正在更快地撤销对韩国的承诺。此前，在无核化谈判陷入僵局时，朝鲜曾打出“开发战略武器”的牌。在2019年12月举行的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上，金委员长宣布，面对美国的核威胁和敌对行动，他将继续动用核威慑力并开发新的战略武器。在2020年5月24日举行的第七届中央军事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这一问题再次出现。接下来，该政权正在摧毁其最初在朝韩关系方面取得的成就。6月9日，朝鲜切断了朝韩领导人及其政府和军队之间的通信；6月16日，他们炸毁了朝韩联络办公室。6月17日，朝鲜军方总参谋部宣布正在考虑将部队重新部署到金刚山和开城，这两个地方以前是朝韩经济合作的场所。朝鲜声称韩国散发的宣传传单是其炸毁朝韩联合联络办公室的原因，这可能是在应用第七次党代会的逻辑。金正恩在党代会上要求停止散发传单，作为改善朝韩关系的一个条件。朝鲜似乎正以此作为其争取制裁豁免的一部分，条件是韩国维持朝韩关系的任何改善。朝鲜无法仅通过追求自力更生措施来承受持续的制裁，因此它向韩国提出了关于朝韩关系的无关要求。

今天，朝鲜正在采取战术措施，从其自身国家战略中撤退，以摆脱其不利局面，但它必须在这些短期战术之外寻求新的国家战略。自2018年以来，朝鲜一直奉行将重点放在经济发展、改善朝韩关系和朝美关系上的国家战略，但自河内首脑会晤失败以来，它一直威胁要逆转妥协政策。朝鲜近期对韩国的批评，其遏制因经济状况恶化而加剧的国内不满的意图似乎更为明显。朝鲜将要求韩国在制裁问题上代表朝鲜的观点，而不是美国的观点。至少，通过这样做，朝鲜可以在韩美同盟内部制造不和。然而，这可能只是短期解决方案。朝韩关系的进一步恶化将成为阻碍朝鲜专注于经济发展的因素。这种负面影响被认为是金正恩在6月23日的会议上决定暂缓对韩国采取军事行动的原因。要从根本上解决朝鲜半岛问题，朝鲜必须找到一种新的国家战略来解决无核化问题。此前，朝鲜决定追求经济发展以获得政权合法性，但今天它处于需要担心政权不稳定的境地。考虑到朝鲜打算庆祝朝鲜劳动党成立75周年，似乎希望在明年举行第八次党代会。如果是这样，现在是国际社会共同努力，使朝鲜能够在下一次党代会上宣布一项为无核化做准备的新国家战略的时候了。■

■ 李忠九于首尔大学获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他曾担任韩国国会外交委员会的议员幕僚长。他的研究兴趣包括朝鲜核战略、中朝关系、朝美关系和朝韩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