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半岛观察] 朝鲜与中国关系及中国在新冠疫情危机中的作用

新冠疫情危机期间朝鲜与中国关系的新趋势

朝鲜和中国领导人正利用“口头信息”作为一种新的沟通方式，以展现其双边关系的稳固性和发展意愿。尽管朝鲜因制裁而面临经济困难，但它于1月22日关闭了与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之间的边境。因此，两国领导人之间的信件往来表明，即使面对新冠疫情危机，他们也优先考虑发展朝中关系。然而，仔细审视两国领导人之间的沟通方式和内容，其方法似乎也存在细微差别。

口头通信由金正恩委员长发起，习近平主席随后作出回应。金正恩委员长于2月1日向习近平主席致慰问信，就新冠疫情的蔓延表示慰问，并在三个月后的5月7日通过口头信件祝贺中国的防疫努力。考虑到朝鲜在河内峰会失败后坚持“自力更生和正面突破”的战略，这可以被解读为寻求与中国合作的挑战性信号。在通信中，金委员长使用“一家人”、“血浓于水”等词语，积极表达了亲近感。

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习近平主席一直与世界各国领导人进行“电话外交”。然而，朝鲜是唯一一个他通过口头信息进行沟通的案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方网站的公告，习近平主席据信是出于礼貌回复了金委员长的信件。外交部发言人仅提供了“中朝是近邻，我们将与朝鲜一道推进双边关系”等基本回应。

此外，习近平还发表了诸如“中方愿同朝方加强合作，共同抗击新冠疫情，并根据朝方需求在其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支持”等关切的声明。他还表示：“委员长同志，在您的领导下，朝鲜党和人民采取了一系列防疫措施并取得了积极成效。我为您的努力感到高兴和鼓舞”，肯定了朝鲜防疫工作的成功。同时，该声明也传递了与防疫无关的重要信息。例如，习近平强调了两国之间“加强战略沟通”，以“推进新时代中朝关系”，特别是其“为地区和平、稳定、发展和繁荣做出贡献”。尽管朝鲜和中国都同意发展双边关系的需求，但它们追求的方法不同：朝鲜侧重于双边关系，而中国则通过将双边关系置于地区稳定和国际贡献的更大框架内，显示出细微的差异。

新冠疫情暴露出的“同床异梦”双边战略

朝鲜和中国在发展双边关系方面的动机存在细微差别。朝鲜目前需要做的是恢复与美国的对话，并通过缓解美国的制裁和敌对政策来克服其经济困难。朝鲜向中国发出合作信号，以实现这两个目的。换言之，朝鲜似乎有必要与中国开放边境并恢复双边交流，以克服其紧迫的经济困难。尽管朝鲜因新冠疫情爆发而先发制人地关闭了与中国的边境，但朝鲜经济因疫情的持续而面临严峻困难。由于边境关闭，朝鲜3月份与中国的贸易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91%。据报道，朝鲜居民囤积食品也面临重大困难。因此，恢复与中国的双边贸易是首要关切。

此外，美朝对话已停滞一段时间，在总统大选前恢复对话的可能性随时间推移而降低。此外，朝鲜已放弃了对韩国在改变美国强硬立场方面作用的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对传统盟友中国寄予厚望，将其作为说服美国重返对话的替代方法。随着两国就新冠疫情危机的责任展开激烈争论，美中冲突正在升级。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可以通过发展与中国的双边关系并挑衅特朗普政府来吸引国际社会对其的关注。另一方面，考虑到美国总统大选后恢复与美国的对话将多么困难，中国的支持和合作对朝鲜也很重要。

另一方面，习近平政府在管理作为中国战略缓冲区的朝鲜方面，其对朝鲜半岛的基本政策立场没有太大改变；这种立场包括“通过维持朝鲜半岛现状来实现稳定”和“对朝韩采取平衡外交”。习近平给金委员长的回信也出于礼貌地提到了“和平与稳定”。当然，中国的对朝政策和朝中关系不仅仅关乎稳定和连续性。存在导致战术性变化的形势和变量。例如，当朝鲜半岛出现意外变化时，包括美朝关系和朝韩关系的变化，以及中国认为朝鲜面临政权维持危机的情况，中国都会表现出战术性变化。

中国对朝政策和朝中关系中的这些特点，可以从双边峰会的模式中看出。两国之间的年度峰会是朝鲜和中国特殊双边关系的基础。然而，自1992年韩国与中国建交以来，两国举行峰会的规律实际上已被打破。尽管如此，鉴于朝鲜和中国的政治体制的性质，峰会仍然是确定双边关系状况的重要晴雨表。

例如，自韩国与中国建交以来暂停的中国对朝鲜的经济援助，自1995年朝鲜经历严重粮食短缺以来已恢复。两国峰会也在2000年5月，即朝韩首脑会晤前夕，时隔八年后恢复。在金正恩的世袭继承过程中，自2010年5月以来，一年内以不寻常的方式举行了三次峰会，金正日访问了中国。金正恩掌权后，在长达七年没有双边峰会后，在2018年朝韩首脑会晤和美朝首脑会晤的背景下，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举行了五次峰会。简而言之，中国通过峰会与朝鲜进行了战略沟通，以稳定朝鲜半岛局势并维持中国的影响力，同时管理朝鲜。

新冠疫情危机导致朝中关系和朝鲜核问题出现新变量

新冠疫情危机过后，朝鲜政权正趋于不稳定。因此，中国应开始通过经济援助等方式直接或间接管理朝鲜，以稳定朝鲜政权。然而，当前形势复杂且不确定，中国难以仅专注于管理朝鲜。目前，中国国内因新冠疫情危机仍面临困难，美中紧张关系正在加剧，美朝双边会谈恢复的可能性很低。从中国的角度来看，由于新的形势以及复杂而灵活的变量，战略思维变得不可避免。

中国正在积极推动其在新冠疫情危机方面的活动，例如向125个国家运送医疗物资，并与150个国家举行新冠疫情视频会议。然而，对朝鲜的援助尚未得到官方提及。中国似乎正在考虑一种在新的形势下的复杂战略。首先，当朝鲜声称已成功阻止新冠疫情时，它很难接受中国的防疫援助。中国已考虑到朝鲜的复杂立场。此外，尽管防疫援助可能是人道主义的，但中国可能会避免提供援助，因为它不希望因可能违反联合国制裁的争议而加剧与美国的冲突，尤其是在其与美国的紧张关系很高的情况下。最后，在美中关系和朝美关系动荡不定的情况下，中国可能认为朝鲜的危机尚未达到危急点，朝鲜进行高强度挑衅的可能性相对较低。如果中朝边境部分开放且鸭绿江新桥建设已恢复，中国可能已决定有必要与朝鲜进行有限合作，以稳定朝鲜政权并阻止挑衅。

尽管习近平政府相对较早地从新冠疫情危机中恢复过来，但仍面临挑战。首先，对新冠疫情蔓延的担忧依然存在，中国面临着改善其国家形象的任务，该形象因其对疫情爆发的初步应对不力以及“武汉病毒”的起源而受损。特别是，由于其共产主义合法性的基础仍然是经济增长，中国面临着改善其经济的艰巨任务，并且需要迅速完成。

中国领导人历来意识到，当内忧外患重叠时，可能会发生政权危机。因此，由于中国目前因新冠疫情而不稳定，其重点很可能放在稳定边境附近的局势上。换言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将警惕来自朝鲜的潜在安全不稳定因素，以稳定周边环境并解决新冠疫情危机带来的经济困难。因此，如果朝鲜核问题不是迫在眉睫的安全不稳定的直接原因，中国将避免在解决朝鲜核问题方面发挥积极和前瞻性的作用。

中国在考虑朝鲜核问题时一直优先考虑“美国变量”。虽然中国同意朝鲜认为该问题应通过朝美双边讨论解决，但中国一直试图避免因朝鲜核问题与美国发生冲突。随着新冠疫情大流行加剧了美中竞争并进一步中断了朝美无核化谈判，中国和朝鲜都强调了彼此传统的战略价值。朝鲜作为中国的缓冲地带具有战略重要性，而中国则作为朝鲜的“后备支持者”。然而，两国在战略目标上的差异也限制了朝鲜和中国恢复其以往的特殊关系。朝鲜最终需要“中国牌”来推动美国重返谈判桌。对中国而言，随着与美国的紧张关系加剧，稳定朝鲜作为其缓冲区的动力也在增加。但另一方面，在朝鲜及其核问题上，它仍将寻求避免与美国紧张关系加剧。

朝鲜核问题能否引发新的“中国作用”？

随着美朝会谈和朝韩关系发展陷入僵局，解决朝鲜核问题的新突破日益必要。随着经济制裁的持续和中朝边境的关闭，人们越来越担心朝鲜是否会通过高风险挑衅来寻求突破。在这种不确定和不稳定的情况下，“中国的作用”将在危机中受到更多关注，并成为一个可行的选择。合作有助于恢复韩中关系，朝鲜也毫不犹豫地向中国伸出援手。因此，韩国政府——面临时间限制——对“中国的作用”在帮助解决朝鲜核问题方面寄予厚望。

然而，韩国在过度依赖和过度忽视“中国的作用”方面都经历过问题。韩国过度依赖中国引发了对其“倾向中国”的担忧，对韩美关系产生了负面影响，并最终导致韩中关系恶化。另一方面，在美朝会谈和朝韩讨论取得进展之际忽视中国的作用，也引发了人们对韩国“疏远中国”的担忧，限制了中国对韩国的必要支持。鉴于美中关系、朝中关系和朝韩关系的高度不确定性，在长期内优先改善韩国自身的作用，而不是基于韩中关系短期改善而过度依赖中国的作用，这一点至关重要。■

■ 李东烈 曾于2018年担任韩国当代中国研究会会长，现任韩国外交部政策顾问。他的研究兴趣包括中国外交政策、东亚国际关系以及中国民族主义和少数民族问题。他曾于2005年至2006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怀特黑德东亚研究所担任访问学者。他获得了北京大学国际政治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