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 Commentary] 2019年朝鲜新年致辞及其在朝核问题上的前景展望

对朝鲜新年致辞的褒贬不一的看法

韩国政府以及来自韩国和海外的各位专家对金正恩2019年新年致辞后朝鲜的战略和意图持有褒贬不一的看法。作为朝鲜无核化和朝鲜半岛和平解决的关键参与者，美国总统特朗普和美国国内的专家持有不同的观点。那些对朝鲜无核化持乐观态度的人认为，金正恩已经做出了追求完全无核化的战略决定，并将朝鲜的资源和政策重点放在经济上。他们相信朝鲜正在真诚地推进分阶段的无核化措施，并将谈判中的困难视为朝美之间相互不信任以及美国补偿提议不温不火的结果。而持悲观态度的人则认为，朝鲜仍在加强其核武器和导弹能力，尚未采取任何具体的冻结措施，并且认为该政权尚未明确其完全无核化的意图。此外，悲观主义者认为，朝鲜仍在寻求削弱韩美同盟，最大化潜在经济补偿，加强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并最终旨在被承认为一个正常的核国家。对同一文本的如此截取的分析源于读者对朝鲜的先入之见和信念。然而，朝鲜的新年致辞旨在保持战略模糊性，并允许多种解释。新年致辞在阐述朝鲜政权对国家的最高期望的同时，也包含了一定程度的对其能力和未来的乐观态度，以及实现其目标的最高战略。

今年的新年致辞高度强调经济和发展愿望。“经济”一词被提及38次，与2018年的21次和2017年的18次相比，显著增加。致辞中特别强调了建设自力更生经济、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必要性，以及该政权希望向国际社会展示其在这些领域取得的成就。致辞中多次提及朝鲜自力更生经济目标的相关要素，如本土技术开发、国内资源利用、革命热情和创新。朝鲜通过建设项目的成果来衡量其经济成就。今年的致辞还关注了农民和矿工的福利。但关键在于认识到，追求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并不意味着经济发展措施的战略性转变。该党奉行的经济发展战略仍处于社会主义框架内，遵循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和以党为中心的经济发展战略，这暴露了其在寻求新体系方面的局限性。换言之，它以社会主义自力更生经济为旗帜，涉及电力、煤炭和旅游区建设等各个领域。然而，它未能提出一个能从根本上突破现有界限的愿景。换言之，新年致辞中提出的战略，展示了朝鲜领导层对经济的理解，并概述了一系列促进经济质的飞跃的战略选择，但其彻底改变朝鲜经济现实和人民生活的可能性有限。此外，由于预计经济制裁将持续存在，而该政权又旨在实现经济独立，因此该战略不能被视为一项考虑无核化的经济发展战略。

其次，新年致辞明确表示，朝鲜不会进行核武器的生产、使用、部署和转移。然而，这是否指国际社会要求作为无核化早期阶段的冻结，尚不清楚。一些人认为，仅仅提及“无核化”一词就代表了一个有意义的步骤。金正恩重申了朝鲜停止生产核武器的声明。另一方面，一些人批评这是一种被动政策，并未实际阻止核材料的持续生产、核技术的发展以及弹道导弹的改进；换言之，这距离真正的冻结还很远。尽管一些美国人对朝鲜的政策持极其乐观的态度，但大多数人仍认为其含糊不清，并认为这远未达到核冻结的标准。在朝鲜新年致辞后不久，特朗普总统对朝鲜关于核武器的言论表示欢迎，并发送了一封表达对朝鲜经济潜力信任的信件。此外，他还表示期待收到金正恩的另一封私人信件。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的可能性仍在讨论之中。

朝鲜认为，新加坡朝美首脑会晤的结果是同意采取朝鲜所采用的、分阶段同步推进无核化的方法，并正在就完全无核化的可能性进行“事实上的核裁军谈判。特朗普总统已经阐述了朝鲜完全无核化的意愿，并接受了分阶段的方法。然而，朝美两国对“完全无核化”概念的差异尚未解决。朝鲜在无核化之前提出了各种先决条件，目标是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另一方面，美国发现很难接受任何关于完全无核化的先决条件。由于仍有许多挑战，例如美国要求提供所有核武器和导弹能力的清单、国际社会对裁军的客观核查、现有核武器的处理以及放松经济制裁，因此很难找到谈判的起点。

第三，朝鲜的新年致辞认为2018年朝韩关系取得的进展非常令人满意；然而，为2019年提出的任务却很艰巨。朝鲜希望将军事协议定义为“事实上的不侵犯条约”，并随后打破朝鲜半岛的军事敌对状态。此外，朝鲜要求永久暂停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并停止外部战略资产和设备的进入。朝鲜坚持多边和平机制谈判，而不讨论战争结束宣言，这可以被解释为中国参与的先决条件。该政权要求重新开放开城工业园区并恢复金刚山旅游，同时表示绝不允许外部势力干涉，这被视为试图将朝韩交流与国际制裁分开。

朝韩关系在军事、经济和和平机制谈判方面的进展，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涉及韩美同盟、朝韩之间的常规裁军、对朝国际制裁以及东北亚的力量平衡。问题的本质是国际关系，这与无核化谈判密不可分。此外，韩国必须考虑诸多因素，不可能将其简单视为一个国家问题，而朝鲜的要求与此相悖。美国关注朝鲜新年致辞中提出的要求，例如在无核化之外推进朝韩关系、削弱韩美同盟、削弱韩国的常规军事态势以及中国日益增长的作用，这些无疑将对未来的朝美谈判产生重大影响。

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的可能性及朝核问题的进展

鉴于新年致辞中的提议本质上是该政权的愿望清单，因此有可能在与韩国和美国协调并充实朝鲜选择的同时推进谈判。另一方面，朝鲜将与美国进行棘手的谈判，以就推进无核化所需的条件达成一致，此外还将要求在朝韩关系上取得更大进展，开放早期多边和平机制，以及放松制裁。如果无核化谈判不按预期进行，朝鲜可能会“被迫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捍卫国家主权和最高国家利益，并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正如其新年致辞中所述。

朝鲜无核化和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的建立的关键将在今年的朝美首脑会晤中得到解决。特朗普总统表示，他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举行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并补充说金正恩的私人信件“非常精彩”。鉴于双方似乎都寄希望于这一前景，第二次会晤很可能举行。然而，在工作层面会谈中尚未协调的棘手问题是否能在两国领导人之间的对话中得到解决，仍然不确定，特别是两国在无核化的基本原则和概念上持有不同意见。即使会谈举行，领导人也可能只能交换短期绩效的激励措施，而无法就解决根本问题的明确原则达成一致。然后，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陷入一种困境，即在下次工作层面会议上，如果没有就重大问题达成一致，就无法取得任何进展。

朝鲜计划在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中，基于分阶段和同步解决问题的原则，推进“事实上的核裁军，并决定是否在最后阶段实现无核化。如果美国不“以相互承认和尊重的原则，以宽广的胸怀放弃固执己见，并以正确的立场和解决问题的意愿进行谈判”，正如新年致辞中所述，朝鲜可能会采取不同的战略方针。朝鲜对完全无核化的定义是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包括韩国和美国的无核化。然而，韩国和美国将“完全无核化”定义为朝鲜的无核化。如果朝鲜冒着政权安全和政治风险推进无核化，那么朝鲜半岛的无核化不仅仅是一个讨价还价的筹码，而是一个根本性问题，而两国盟友将为此提供何种安全保障至关重要。如果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在没有明确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举行，而特朗普总统没有充分准备好解决问题的核心并提出替代方案，那么很难看到如何能取得进一步进展。

韩国未来应对朝鲜核问题的战略

此外，新年致辞呼吁朝鲜改善与韩国和外国的关系，这需要韩国做出适当的回应。首先，必须认识到朝鲜与国际社会在无核化目标上仍然存在差距。如果朝鲜的核裁军谈判过程意味着采取更同步、分阶段的方法，那么说服美国同意将非常困难。这是因为在美国制定了全面的无核化谈判框架之前，美国不会接受分阶段的核裁军。另一方面，如果美国在不根本考虑朝鲜政权和安全关切的情况下推进无核化，并且不提出根本性的接触政策，朝鲜很可能不会被说服。任何美国的接触政策都必须在一个长期的朝鲜无核化愿景框架内实施。

第二，应该认识到，弥合两国之间的意见分歧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尽管韩国政府重视举行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以维持对话，但为了未来对话的成功，谈判桌外的协调、权力竞争甚至僵局都是必要的。无论是否举行第二次朝美首脑会晤，为未来的首脑会晤奠定基础都是根本性的。因此，必须收集朝鲜、美国、中国和国际社会其他成员关于目标和进程的意见。这个过程将需要时间；因此，韩国应该认识到，朝鲜的无核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

第三，必须持续推行接触和支持朝鲜内部转型的综合战略，以及军事威慑和制裁。无核化谈判、朝韩交流、合作与和平机制固然重要，但韩国也应预见朝鲜在无核化和和平机制巩固后的军事、外交和经济方向及战略。和平机制建立后朝鲜的战略将由竞争、合作和朝韩关系来定义。因此，韩国需要考虑维持多少军事力量，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利用经济制裁来限制和引导朝鲜的选择。

第四，在国际社会变动的背景下，韩国应制定区域战略和韩美同盟的未来计划。随着当前的美中竞争，朝鲜无核化问题与国际关切事项密切相关；因此，韩国的区域和无核化战略应同时推进。随着朝鲜无核化和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的建立，韩美同盟的未来将充满不确定性。短期任务，如联合军事演习和战时作战控制权的移交，以及长期问题，如驻韩美军（USFK）的角色和规模，都将变得更加突出。此外，特朗普政府正在根据经济逻辑重新评估同盟的整体战略，以符合美国国家利益，在此过程中，韩美日战略合作正显现出减弱的迹象。鉴于韩美同盟不仅限于朝鲜半岛，应创造机会，使两国在解决朝鲜核问题的过程中讨论韩国的区域战略。■

■ 车成春 兼任首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教授。车博士在美国西北大学获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