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维持乌克兰的民主团结以取得胜利，以及韩国在此中的作用

俄军正在撤退。截至2022年11月11日星期五，赫尔松已重归乌克兰手中，这是自2月战争爆发以来基辅取得的最重大胜利，也是莫斯科最令人失望的时刻。鉴于普京总统在9月公投后宣布赫尔松居民将“永远”成为俄罗斯人，这将是俄乌战争的一个重要里程碑。[1] 尽管现在预测战争何时以及如何结束还为时过早，但现在是时候思考世界各国志同道合的自由国家在支持乌克兰人成功抵御俄罗斯侵略后需要做些什么了。本期简报讨论了俄乌战争为何重要、乌克兰接下来的局势、我们对俄罗斯军队犯下的战争罪行的了解，以及战后需要采取的措施。

1. 乌克兰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

在这场战争中，民主国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美国总统拜登一再声称，这是一场“民主与专制的斗争”、“自由与压迫的斗争”，以及关乎“文化和身份认同”的斗争。[2] 德国总理朔尔茨将这场战争定义为一场“反对自由民主、反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反对自由和进步、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的十字军东征”。[3] 这是因为普京声称“俄罗斯的价值观优越，并与西方颓废形成鲜明对比[4] ”，莫斯科的其他高级官员也呼应了这一点，认为民主国家在紧张时期无法自卫[5] 。

这不仅仅是言辞。与1950年朝鲜战争和1990年海湾战争中的关键作用不同，联合国（UN）在面对拥有核能力的安理会否决国侵略时，在集体安全方面暴露了其重大的局限性和无能。2022年9月30日未能通过安理会决议谴责俄罗斯非法吞并乌克兰四个地区的企图，让人回想起1931年满洲危机和1935年阿比西尼亚危机后国际联盟的遭遇。莫斯科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4款，“威胁着支撑现代法律秩序的根本原则。[6] ”

这种失败助长了东亚其他威权政权的野心。朝鲜一直在试射超过50枚弹道导弹，包括洲际弹道导弹（ICBM），并于9月通过了一项新的核力量政策，规定了对首尔和东京等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的条件[7] 。中国也宣布了必要时使用武力的明确意图，并在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去年8月访问台北后，通过反复发射导弹和进行环绕台湾的军事演习，展示了其军事实力和决心。[8] 这表明美国的安保承诺如何将欧洲和印太这两个不同的战场联系起来，以及前者威慑的失败如何导致后者地区的不稳定。托马斯·谢林关于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承诺相互依存”的理论似乎在当今世界证明了其相关性。[9]

因此，这不仅仅是一场领土战争，更是一场价值观之战，关乎恢复全球治理的功能，并对世界各地的多个地区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在这方面，民主国家需要在乌克兰取得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

战争的最新进展表明，我们很有可能实现这一目标。乌克兰在赫尔松附近南部和哈尔科夫附近东部的反攻取得了显著成功。赫尔松的收复仅证明了乌克兰军队相对于其对手的能力。这场重大胜利归功于保卫家园的乌克兰军队的高昂士气、基辅的巧妙欺骗战术、摧毁俄军指挥所和供应站的远程精确打击，以及西方提供的“标枪”反坦克导弹（ATGM）和“海马斯”高机动性多管火箭炮（HIMARS）等重要武器。[10] 五角大楼新闻秘书帕特·赖德准将解释说，这次胜利对莫斯科来说是出乎意料的。[11] “乌克兰军队采用了北约的作战战术，将联合作战作为一种战争方式”，并以其苏联时代的战术战胜了老化的俄军。正如乌克兰前国防部长所声称的，“乌克兰能够大获全胜。”[12]

这种明智的军事战略和乌克兰坚定不移的高昂士气，源于其人民保卫民主的决心以及国际社会对这种决心支持的团结。此外，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实现了莫斯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民主世界的团结。正如美国印太政策协调员坎贝尔所说，就连华盛顿也“对……印太国家围绕乌克兰相关问题表现出的参与程度感到震惊。”[13] 乌克兰的胜利，可能是一场大胜，将是民主和自由生活方式的胜利。

2. 种族灭绝案件：界定俄罗斯在战争期间的暴行

乌克兰的军事重大胜利提醒我们，有必要开始考虑战后措施。考虑到这场战争的利害关系，我们应该制定行动计划，追究俄罗斯士兵在战争期间犯下暴行的责任。俄罗斯反人类罪行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是种族灭绝。

在法律上指控俄罗斯犯有战争罪，国际法院（ICJ）应对此案拥有管辖权。然而，乌克兰和俄罗斯均未声明接受国际法院的强制管辖权。[14] 国际法院介入和调查此案的唯一途径是当该案与种族灭绝问题有关时，因为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缔约国。[15] 这就是为什么乌克兰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声称普京的说法是虚假的，并利用种族灭绝公约来为其侵略乌克兰辩护。[16] 战前，普京解释说，“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地区发生了针对俄语居民的种族灭绝行为”，这需要立即实施“特别军事行动”。在诉状中，基辅强调是莫斯科犯下了“故意杀害和严重伤害乌克兰民族成员”的种族灭绝行为。在此背景下，界定俄罗斯军队犯下的暴行是一个关键问题。

种族灭绝的官方定义包括两个要素[17] 。首先，“精神”要素是指“意图摧毁一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团体，无论其规模是整体还是部分”。其次，“身体”要素包括五种行为，这些行为被详尽列出：杀害团体成员，对团体成员造成严重的身体或精神伤害，故意对该团体施加旨在导致其整体或部分身体毁灭的生活条件，实施旨在阻止该团体内部生育的措施，以及强行将该团体的儿童转移到另一个团体。在种族灭绝的法律案件中，最困难的部分是确定是否存在意图摧毁特定团体的意图。[18][18]这与死亡人数无关。

根据乌克兰参与者在11月2日举行的“亚洲民主研究网络”（ADRN）特别圆桌讨论会上的证词，俄罗斯军队一直在针对平民。[19]首先，他们攻击城市并摧毁了供暖、燃气、电力和供水等关键基础设施，以瓦解乌克兰人民继续战斗的意志。与会者认为，这是俄罗斯让平民在冬季死于寒冷和饥饿的战略。其次，在俄罗斯占领区的乌克兰儿童被迫学习俄语及其历史版本。不教授俄语的教师受到迫害。据报道，有大量绑架儿童和谋杀父母的案件，乌克兰儿童被俄罗斯家庭收养。第三，俄罗斯士兵在强奸后杀害年轻女性。在布查、霍斯托梅尔和伊久姆发现了乱葬坑和埋葬点，挖掘出的尸体有遭受酷刑的迹象。

他们的说法得到了记者和“国际特赦组织”及“暴行罪行咨询小组”等多个国际调查小组的众多报道的证实。[20]俄罗斯军队在占领区处决和酷刑折磨乌克兰平民，犯下性暴力，故意袭击避难所、疏散路线和人道主义走廊，围困乌克兰城市，不分青红皂白地轰炸居民区，并强行将乌克兰人驱逐到俄罗斯。暴行罪行咨询小组的首席顾问克林特·威廉姆森大使表示，俄罗斯军队所犯下的罪行“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和“压倒性的”。[21]他说，调查人员发现了33,000起战争罪案件。

寻找俄罗斯战争罪的证据并不难。困难之处在于如何证明它们构成种族灭绝。如前所述，要被认定为种族灭绝罪，必须满足针对一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群体的“意图消灭”的条件。要证明俄罗斯犯有种族灭绝罪，我们需要“总体计划、文件或政策声明”或“正在发生的暴行的系统性模式”的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被推断为种族灭绝案件。[22]前者将很难找到，而后者则有争议。

即使我们提出了令人信服的论点，除非罪犯被逮捕并提交乌克兰法院审判，否则惩罚他们仍然很困难。尽管国际法院的判决是最终和具有约束力的，而且争议各方没有上诉的余地，但俄罗斯可以完全无视它们。[23]这是因为如果莫斯科不遵守国际法院的裁决，基辅必须将其提交联合国安理会，但俄罗斯拥有否决权。尽管判决应具有政治影响，但惩罚包括普京在内的罪犯非常困难。

或者，民主国家可以共同努力，建立一个新的国际法庭，使国际刑事法院（ICC）对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罪行拥有管辖权。这将是一种更根本的方法，因为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对乌克兰进行非法侵略，就不会发生危害人类罪、战争罪和种族灭绝罪。已经有许多个人和组织呼吁建立一个新的国际法庭，因此这是努力证明俄罗斯战争罪构成种族灭绝的一种途径。[24]特别法庭可以通过联合国和乌克兰通过联合国大会达成协议来设立。

3. 韩国在民主统一中的潜在作用

在这场志同道合的国家为乌克兰而战的联合努力中，韩国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在普京于10月28日公开指责韩国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弹药后，韩国总统尹锡悦第二天告诉记者，韩国只提供了“人道主义和和平支持”，而不是“任何致命武器”。然而，他补充说，“这是我们主权的问题。”[25]

官方上，韩国一直在向乌克兰运送非武器物资，如防弹衣、头盔、帐篷、毯子和医疗用品。大韩民国外交部宣布，首尔已提供了价值1亿美元的人道主义援助。[26]韩国政府还向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捐赠了100万美元，以援助乌克兰难民，并捐赠了200万美元用于乌克兰的孕产妇和新生儿健康服务。[27]但支持仅限于人道主义援助。这就是为什么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4月份呼吁韩国国会协助他们抵抗俄罗斯。

尽管首尔的举动是基于对未来与俄罗斯关系的战略考量，但韩国政府应牢记以下几点。首先，我们正在处理威慑失败后采取的措施。在战争爆发前，美国总统乔·拜登强烈警告普京，如果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华盛顿将对莫斯科施加“迅速而严厉的代价”。在威慑失败之后，正如法国外交部长皮埃尔-埃蒂安·弗兰丹在1936年纳粹德国重新军事化莱茵兰地区后所争辩的那样，当威慑失败时，对像阿道夫·希特勒这样的修正主义强国领导人施加失败是至关重要的。[28]

此外，我们需要思考成为全球关键国家意味着什么。[29]乔治城大学政府学教授、D.S.宋-KF教授维克多·车（Victor Cha）认为，衡量韩国是否准备好在朝鲜问题之外发挥更大作用的一个方法是，“韩国在这些全球问题上愿意走多远，以至于损害其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利益”。[30]这是因为成为全球参与者往往意味着“为了追求支持自由国际秩序的长期目标而接受短期自身利益的损失”。鉴于华盛顿一直在寻求建立一个将欧洲和印太盟友与“综合威慑”的新战略概念联系起来的全球安全框架，首尔应考虑采取措施来表明其立场。[31]在这方面，美国询问欧洲盟友是否准备好支持台海的斗争，同时询问亚洲盟友是否愿意为乌克兰付出更多努力。如果韩国在这两个领域都不愿付出更多努力，它将很难被国际社会视为一个全球关键力量。

通过向援助基辅的第三方国家出售炮弹和弹药来支持乌克兰的战争努力，将是一种可以考虑的方式。[32]然而，如果向乌克兰提供间接军事援助对首尔来说仍然过于沉重，那么它应该考虑在其他方面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的努力。

首先，韩国现在应该考虑，可能与美国和日本密切合作，制裁那些违反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和相关对平壤制裁的俄罗斯公司。战争于2月爆发后，平壤在每次有机会时都支持莫斯科，从在联合国的外交支持，[33]向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派遣工人[34]以及出售炮弹。[35]针对平壤前所未有的导弹发射次数和未来可能进行的核试验，华盛顿、首尔和东京同意“协调制裁并共同努力，弥合国际制裁体系的差距，确保所有相关制裁得到充分执行”。[36]在这方面，韩国政府可以将那些加强与朝鲜联系的俄罗斯机构列入制裁名单。这不仅有助于乌克兰比俄罗斯拥有相对更多的战略耐力，而且还能提高对平壤的经济制裁的有效性。

其次，随着冬季的到来，首尔应该向基辅提供更多的人道主义援助。俄罗斯一直在故意袭击提供供暖和电力供应的关键基础设施，而乌克兰尚未为严酷的天气做好准备。韩国应加入国际社会的努力，提供冬季特需的人道主义援助，如发电机、保暖衣物和保温毯。[37]

第三，首尔可以支持基辅赢得法律战。考虑到将战争罪定性为种族灭绝的证据复杂性，赋予乌克兰人寻找证据以追究俄罗斯责任的能力至关重要。首尔可以研究与其他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的方式，为乌克兰的民间社会团体提供技术援助，以系统地收集证据和调查犯罪案件。[38]支持基辅在联合国大会上创建新法庭的努力，是韩国可以帮助乌克兰人的另一个关键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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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金阳圭. 2022. “尹锡悦总统马德里之行：重新思考首尔对莫斯科、北京、东京和平壤的政策。”EAI Issue Briefing，East Asia Institute (访问日期：2022年11月21日)；美国国防部. 2021. “国防部长称‘一体化威慑’是美国防务的基石.” 2021年4月30日；白宫. 2022. 国家安全战略, 2022年10月12日。

[33] Baldor, Lolita and Copp, Tara. “US to buy South Korean howitzer rounds to send to Ukraine”. 美联社, 2022年11月11日。

[34]联合国. “大会决议要求停止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攻势.” 2022年3月2日.

[35]Victoria Kolganova. 2022. “俄外交部称，由于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不是联合国会员国，因此在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合作方面不存在障碍.”《共鸣报》, 2022年8月8日。

[36] Smith, Josh. “Explainer: Russia and North Korea forge closer ties amid shared isolation.” 路透社, 2022年11月04日。

[37]白宫. “金边声明：关于美日韩印度-太平洋三边伙伴关系.” 2022年11月11日.

[38]美国国际开发署. “美国国际开发署宣布为乌克兰冬季援助增加2500万美元.” 2022年11月8日

[39] Johnson, Danielle. “Russia must be held accountable for committing genocide in Ukraine.” 大西洋理事会, 2022年8月31日。

■ 金阳圭是亚洲研究所执行所长（首席研究员），兼任首尔国立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讲师。他于2019年获得佛罗里达国际大学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并于2014年和2008年分别获得首尔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硕士和学士学位。金博士曾任哥伦比亚大学萨尔兹曼战争与和平研究所访问学者，以及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的兼职教授。他的研究重点是国际安全，包括强制外交、核武器战略、力量转换、美中关系以及朝鲜问题。

■ 排版 白珍景，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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