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韩国2022年总统大选：两极分化的民意

2022年3月9日，韩国举行了总统大选，反对党国民力量党的尹锡悦以0.73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击败了执政党共同民主党的李在明，这是韩国历史上最小的差距。唯一可与之相比的势均力敌的两党选举竞争是1997年的总统大选，金大中以1.52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在最近的选举中，共投出34,067,853张有效选票，尹锡悦获得16,394,815张，李在明获得16,147,738张——分别是韩国历史上当选者和得票第二多的候选人获得的最高票数。就全面两党动员而言，规模相当的只有2012年的总统大选，当时30,594,621张有效选票在朴槿惠的15,773,128票和文在寅的14,692,632票之间分配。因此，就竞争的激烈程度和动员的规模而言，2022年总统选举结果似乎是史无前例的，反映了保守派和进步派之间强烈的政治分歧。问题在于，两派之间观察到的政治分歧似乎是‘负面的’党派两极分化，而不是‘积极的’。[1]是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反映了保守派和进步派之间强烈的政治分歧。问题在于，两派之间观察到的政治分歧似乎是‘负面的’党派两极分化，而不是‘积极的’。

根据盖洛普韩国在选举后立即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2]，造成这种前所未有的政治分歧的根本原因并非促进民主健康的政策差异；而是加剧民主功能失调的党派划分。关于党派划分，据报道，投票给尹锡悦的选民中有39%认为更迭行政权力是最重要的支持原因，17%选择对另一位候选人的不满作为第二重要的支持原因；而投票给李在明的选民中有27%认为对另一位候选人的不满是最重要的支持原因。对选民而言，对候选人产生的情感性党派认同是决定投票选择的最关键因素之一。另一方面，关于政策差异，调查显示，只有6%投票给尹锡悦的选民和13%投票给李在明的选民认为政策定位和竞选纲领是重要的支持原因。对选民而言，候选人之间的政策竞争是影响其投票决定的最不重要的因素之一。本质上，总统选举结果表明韩国正在形成一种‘有害的[3]’两极分化——社会分裂成相互不信任的‘我们与他们’阵营，政治身份成为社会身份。

选举中出现的有害两极分化对韩国的民主政治构成了多层面的挑战，新任总统将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包括：分裂的内阁，他需要与执政联盟伙伴合作；分裂的政府，他需要与反对党合作；以及分裂的公众，他需要安抚那些未投票给他的人。选举中显示的势均力敌的“Vox Populi”要求他擅长以中心化的民主治理艺术。以下将展示他将面临的严峻挑战。

分裂内阁的挑战

新总统将与安哲秀的人民党组建联合内阁。尽管人民党在国民议会中只有三个席位，但其总统候选人安哲秀获得了12%的民众支持[4]，主要来自不属于主要政党的中立选民。当安哲秀在3月3日退选以与尹锡悦达成选举协议时，尹锡悦和李在明的支持率几乎持平。尹锡悦与安哲秀的选前联盟获得了丰厚回报。一项出口民调[5]，由主要广播公司KBS、MBC和SBS在选举日进行，比较了2017年和2022年总统选举选民的投票行为。2017年投票给文在寅的选民中有25%投票给尹锡悦，72%投票给李在明。2017年投票给保守派候选人洪准杓的选民中有95%投票给尹锡悦，4%投票给李在明。2017年投票给安哲秀的选民中有80%投票给尹锡悦，18%投票给李在明。尹锡悦保住了大部分保守派阵营的选票，而李在明则获得了进步派阵营的选票，尽管有相当大的损失。收集前安哲秀支持者的选票对尹锡悦至关重要，他获得的选票是李在明的四倍。换句话说，与安哲秀的选前联盟对尹锡悦在日益加剧的有害两极分化条件下获胜至关重要。

尹锡悦和安哲秀承诺组建联合内阁并合并两党。尹锡悦任命安哲秀为总统过渡委员会主席，以示联盟的诚意。然而，即将到来的联合内阁组建中的固有不稳定性将继续困扰新总统。虽然安哲秀的选举影响力对于赢得总统职位不可或缺，但其政党在立法方面的影响力几乎为零，无法在国民议会中通过法案。人民党在选举和立法领域的不对称议价能力对尹锡悦维持选前合同以建立选后内阁联盟构成了‘承诺’问题。此外，拥有106个立法席位的尹锡悦的国民力量党，在即将到来的内阁职位分配过程中，可能会对安哲秀的小党成员不成比例的过度代表感到不满。韩国的总统民主制使得承诺问题更加复杂，因为行政首脑可以单方面任命和罢免内阁成员，这从安哲秀及其党派成员的角度来看，降低了尹锡悦选前合同的可信度。为了管理分裂内阁的挑战，尹锡悦必须牢记，他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支持安哲秀的中立选民。虽然在内阁中放弃安哲秀可能在立法领域影响甚微，但它将对公众对新总统的支持产生巨大影响，从而加剧而非减缓有害两极分化的趋势。

分裂政府的挑战

尹锡悦还面临着共同民主党的反对，因为该党目前在国民议会中占有多数席位，至少在未来两年内拥有172个席位。在这种分裂政府的情况下，新总统在没有获得共同民主党同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推行任何政策。更糟糕的是，尹锡悦任命总理的权力——这是维持联盟合同的关键——需要获得由共同民主党控制的国民议会的批准。换句话说，在没有获得共同民主党的合作的情况下，尹锡悦不仅无法组建其行政内阁，也无法推行其立法议程。为了避免分裂政府可能带来的最坏情况，尹锡悦需要通过努力达成一个让执政党和反对党都满意的结果来解决这个‘协调’问题。

这对于即将上任的总统来说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尤其是在党派之间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立法斗争的政治利害关系极高的有害两极分化日益加剧的时代。然而，根据出口民调[6]，在一些关键政策领域，双方可以产生互利的成果。29%的尹锡悦选民和31%的李在明选民都同意‘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应该是新总统处理的最重要的政策议程。此外，23%的尹锡悦支持者和21%的李在明支持者都确认‘稳定管理房价和房地产市场’应该是第二重要的政策议程。换句话说，绝大多数支持尹锡悦和支持李在明的选民都认为‘共同价值’问题——在选民中广泛共享的政策价值——是立法审议和执行的最高优先事项。因此，对尹锡悦来说，首先处理这些共同价值问题将成为解决分裂政府所产生的协调问题的政治途径。

从这个意义上说，令人遗憾的是，当选总统尹锡悦将‘废除女性家庭部’的竞选承诺定为最高优先政策议程之一。由于这是总统选举中最具争议的‘立场性’问题之一——即政党在选民中区分自己的政策价值——优先处理这个问题肯定会产生加剧而非缓解有害两极分化趋势的政治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共同民主党任命了一位女权活动家担任紧急对策委员会的联合主席，以反击并利用这一分裂性问题进行政治操作。这对当选总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提醒[7]，他获得了59%的男性选票，但只有34%的女性选票，这与李在明的情况正好相反，他获得了36%的男性选票，但58%的女性选票。选后围绕性别问题的党派文化战争可能导致政治僵局，导致政策协调失败，使分裂政府难以运作。

分裂公众的挑战

维持尹安联合内阁和在分裂政府中与共同民主党合作的困难无疑将使新总统处于尴尬甚至沮丧的境地。这可能会诱使他采取单方面行动。特别是，作为一个没有国民议会经验的政治新手，尹锡悦可能非常厌恶耗时费力的政治交易，而这种交易对于与同事伙伴和反对党的分裂政府达成政策妥协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真是这样，尹锡悦将更倾向于采取‘诉诸公众’的策略——总统利用巧妙的舆论操纵直接向公众推销其计划——来争取民众对其政策议程的支持。换句话说，对于一个陷入政治僵局的总统来说，诉诸公众的策略可能是他打破严峻局面的最后手段。

不幸的是，对新总统而言，诉诸公众的策略肯定会适得其反，无法为其政策议程争取到民众支持。尹锡悦必须始终牢记，他赢得总统职位是在一次选举中，48.56%的选民投票给了他，47.83%投票给了对手。这种平衡将在他就职后三周举行的5月10日的地方选举中受到考验。在一个全国性选举支持在保守派和进步派之间势均力敌的政治格局中，总统采取诉诸公众的策略并采取单方面行动来绕过联合内阁和分裂政府的繁琐谈判，将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毫无疑问，这种总统的举动将激起对立阵营支持者的反动员，从而可能导致冲突升级的螺旋式上升，加剧而非减轻有害两极分化的趋势。

讨论现在又回到了起点。尹锡悦赢得总统职位所依赖的、涉及广泛党派动员的激烈两党竞争，现在限制了他的政治选择。有害两极分化的加剧使得尹锡悦在分裂内阁中必须容纳安哲秀，在分裂政府中必须容纳共同民主党，在分裂公众中必须容纳进步派选民，才能完成工作。尹锡悦当选总统时的支持率为53%——在历任当选总统中最低——而文在寅在任期最后两个月时的支持率为43%——在任期最后两个月的总统中最高——这并非巧合[8]——这并非巧合[9]。看来，有效的党派认同而非政策表现决定了选民如何支持政治领导人。文在寅可能成为最受欢迎的卸任总统，而尹锡悦可能成为最不受欢迎的候任总统，这象征着韩国民主已进入有害两极分化的时代。这就是为什么韩国民主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总统将如何应对分裂的内阁、分裂的政府和分裂的公众的多层面挑战。■

[1]韩国中央选举委员会，“选举统计系统”（韩语），韩国果川市：2022年。http://info.nec.go.kr/

[2]盖洛普韩国研究所，“第20届总统大选后民意调查”（韩语）。2022年3月10日。盖洛普韩国发布。https://www.gallup.co.kr/gallupdb/reportContent.asp?seqNo=1278

[3]Murat Somer、Jennifer L. McCoy & Russell E. Luke (2021) 恶性两极分化、威权化及反对派策略，《民主化》，28:5，929-948，DOI: 10.1080/13510347.2020.1865316

[4]盖洛普韩国研究所，“每日民意调查第485号（2022年3月第一周）——安哲秀退选前的总统支持率图景，从7个视角看候选人形象”（韩语）。2022年3月2日。盖洛普韩国发布。https://www.gallup.co.kr/gallupdb/reportContent.asp?seqNo=1275

[5]张雪姬（Jang, Seulki）。“【数据分析】2017年总统大选选票，这次流向何方？（韩语）”MBC新闻。2022年3月9日。https://imnews.imbc.com/replay/2022/nwdesk/article/6348716_35744.html

[6]Ku, Kyungha. “【深度民意调查】②进步团结性高于第19届总统选举……保守派的凝聚力更高（韩语）。”KBS新闻。2022年3月9日。https://news.kbs.co.kr/news/view.do?ncd=5412124

[7]Kim, Youngeun. “【图表】2022年总统选举性别年龄段出口调查结果（韩语）。”韩联社。2022年3月19日。 https://www.yna.co.kr/view/GYH20220309000900044

[8] RealMeter。【RealMeter 3月第二周（10-11日）周末趋势】尹锡悦施政前景：52.7%赞成 vs 41.2%反对。（韩语）。2022年3月13日。由RealMeter发布http://www.realmeter.net/jbshdifkg8owg897gt28/

[9] 盖洛普韩国研究所。每日观点第486期（2022年3月7日）- 第20届总统选举候选人D的得票率、对政治的看法（韩语）。2022年3月8日。由盖洛普韩国发布 https://www.gallup.co.kr/gallupdb/reportContent.asp?seqNo=1277

■ 郑金（Jung Kim）是朝鲜大学院大学政治学副教授。现任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和 Underwood 国际学院的客座教授、亚洲民主研究网络区域协调员、社会科学韩国研究“政府质量与治理多样性”研究员、《亚洲视角》和《淡江国际事务评论》的编委会成员，以及大韩民国国防部和国防情报局的政策咨询委员会成员。他本科毕业于韩国大学政治学专业，并在耶鲁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他曾在《亚洲视角》、《亚洲调查》和《国际与区域研究杂志》等学术期刊以及《适应、分裂、转型：韩国的企业重组与制度改革》和《东亚民主化 Routledge 手册》等编纂的著作中发表了多篇文章。亚洲视角和淡江国际事务评论，以及《适应、分裂、转型：韩国的企业重组与制度改革》和《东亚民主化 Routledge 手册》等编纂的著作。亚洲视角、亚洲调查，以及国际与区域研究杂志，以及《适应、分裂、转型：韩国的企业重组与制度改革》和适应、分裂、转型：韩国的企业重组与制度改革和东亚民主化 Routledge 手册。

■ 由白珍敬（Jinkyung Baek）研究部部长·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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