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促进朝鲜半岛人权与和平，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关于宣传单投放与韩国政府的禁令

编者按

飞越朝韩边境向朝鲜投放反朝宣传单一直是争议性话题。韩国活动人士认为此举对促进朝鲜人权至关重要，而朝鲜则担心宣传单可能使其政权失去合法性，因此对此提出强烈批评。在发生一系列心理战宣传单投放事件后，韩国国会通过了一项禁止投放反朝宣传单的法案。此举旨在缓解朝鲜半岛日益紧张的局势，并促使朝鲜打开对话与接触的大门。然而，朝鲜大学院大学教授刘永洙（Youngsoo Yu）对此政府决定提出了批评性评论，认为政府不仅违背了国际社会共享的原则和价值观，而且在优先考虑政治目的而非人权保护方面犯了错误。此外，韩国并未采取适当措施来改善朝鲜的人权状况。他认为，未来韩国与国际社会合作并改革其促进与这个“隐居王国”接触的战略至关重要。

1. 新背景下的旧问题

去年年底，韩国国会通过了一项禁止越过朝韩边境投放反朝宣传单的法案。这项法案是在国内就通过“屈辱性屈服”寻求和平的争议持续数月后出台的，如今却招致国际社会的强烈批评，认为该禁令可能损害韩国的言论自由权以及朝鲜人民的知情权。

自朝鲜战争以来，韩国和朝鲜双方都使用宣传单投放、高音喇叭和广播等方式进行心理战。过去，尤其是在冷战期间，两国都大力投入宣传活动，以宣传各自制度的优越性，甚至试图推翻对方政权。

2000年，首次朝韩首脑会晤举行，高音喇叭广播停止，并在随后的低级别谈判中同意停止敌对言论的交流。因此，韩国政府的宣传单投放活动停止，朝鲜的宣传单投放规模和频率也大大降低。自2000年以来，高音喇叭广播已多次停止和恢复。

然而，宣传单继续被投向朝鲜。包括朝鲜脱北者组织和基督教活动组织在内的民间团体开始不仅投放宣传单，还通过U盘发送大米、美元、电影和电视节目以及圣经。根据韩国统一部提供的数据，从2008年到2020年中期，民间团体共进行了100多次宣传单气球投放活动，试图总共投放约2000万份宣传单。

朝鲜当局对宣传单极其敏感，因为宣传单中包含对其领导人的批评以及他们希望对其人民隐瞒的信息。朝鲜当局要求韩国政府阻止民间团体投放宣传单，如果他们希望改善朝韩关系的话。

投放宣传单导致朝韩之间发生冲突。2014年10月，朝鲜边境部队向来自韩国的气球开火，促使韩国方面还击，这足以惊动边境居民，促使他们申请法院禁令以停止投放宣传单。2020年6月，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威胁要对宣传单采取军事行动，随后通过炸毁朝韩联络办公室兑现了她的威胁。

韩国公众的反应不一：一方认为应优先考虑和平与安全，另一方则认为朝鲜的行为是恶劣的，是朝鲜破坏了和平。更糟糕的是，安全担忧、人权问题和反朝情绪混杂在一起。

2. 韩国政府究竟做错了什么？

首先，韩国政府在避免侵犯国际社会共享的原则和价值观方面做得不够。作为一个发达的民主国家，韩国政府和人民都应该认识到人类为了实现当前对基本人权的尊重和保护（包括言论自由权）付出了多少努力和牺牲，并仔细考虑国际社会的关切。

政府在试图限制言论自由权时，即使是出于保护国家安全和尊重他人权利或声誉的目的，也必须极其谨慎。韩国政府不应仅凭自身判断就决定停止投放宣传单。它应该本着国际人权合作的精神，与国际社会——即国际组织、国内外人权专家以及必要时的其他政府——进行协商。

其次，韩国政府难逃将其人权政策出于政治目的而转变的指控。虽然它曾明确表示“出于对表达自由的宪法价值的尊重，没有法律依据阻止（宣传单）投放”，但如今仅六年之后，韩国政府却以“表达自由并非绝对，可以受到限制”为由，为禁止投放宣传单辩护。

一个宪政民主政府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推翻其关于表达自由的宪法价值的决定呢？当然，之前的决定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或者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尽管如此，作为一个持续的宪政政府，韩国政府应该提供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说明为什么它必须重新考虑并推翻之前的决定，并阐明指导未来决定的原则和标准。

第三，韩国政府在促进朝鲜人权方面没有采取稳健的步骤。这引起了国际社会的疑虑，使其国内民众产生误解，并让平壤方面对其在促进朝鲜人权（包括朝鲜人民的知情权）方面的承诺不屑一顾。在2019年和2020年，韩国政府拒绝共同提案提交联合国大会第三委员会的《朝鲜人权决议案》，尽管它在2008年至2018年期间连续11年签署了该决议案。早在2003年、2005年和2007年，韩国政府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和大会第三委员会的投票中就曾弃权或未参与。

从韩国政府不一致的行为来看，外国观察家认为它忽视了朝鲜当局侵犯人权的行为，而一些韩国民众则认为，他们对朝鲜的人权政策应一成不变地受到政治考量的约束，而朝鲜当局则可能认为他们已经掌控了韩国政府。

3. 韩国政府打算怎么做？

尽管受到批评，韩国政府仍希望禁止民间团体投放宣传单。为什么？边境居民的安全并非唯一原因。韩国政府急于吸引平壤方面回到谈判桌，并最终促使朝鲜走上接触的道路，希望随着两国在和解与合作的基础上建立和平与繁荣，朝鲜的人权状况将得到改善。一旦朝鲜开放，韩国、邻国及更多国家将会在朝鲜开展全面的发展项目。此外，人权项目和对朝鲜人民的人道主义援助将更容易进行，和平将在朝鲜国内以及朝韩之间得到加强。所有这些都将有助于促进朝鲜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

这种通过增加接触与合作来取得进展并创造有利条件的想法，在提交给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朝鲜人权状况调查委员会报告”中得到了简要而清晰的介绍。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建议，应在尽可能多的领域和方式中增加和加强“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与接触”，特别是强调文化、科学、体育和商业。报告进一步列出了青年、妇女团体、专业组织以及姐妹城市关系的交流。在“重新建立朝韩之间的交通和通信联系”以及增加朝鲜人民“交流信息和接触外部世界经验”的机会之后，将为包括人权在内的整体发展创造有利条件。根据韩国政府的逻辑，这将不仅改善朝鲜人民的知情权，还将改善他们的其他权利。

学术研究为韩国政府的宏伟蓝图增添了价值。过去二十年的研究表明，通过国内和国际行为者组成的跨国人权网络的工作，可以实现促进人权或将国际人权规范社会化为国内实践的政治变革，这些行为者倡导共同的价值观、原则性理念和规范。那些充分了解国际规范和标准，能够设想并追求本国政治、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朝鲜国内团体，并且愿意与国际社会合作，可以在人权的长期可持续发展中发挥关键作用。因此，通过接触与合作，帮助在朝鲜创建和发展此类国内团体至关重要。

4. 今后应怎么做？

正如韩国政府自己所强调的，能够带来改变的是朝鲜当局和人民。帮助他们理解国际社会共享的价值观、理念和规范非常重要。引导他们走向尊重和保护人权的地方，靠的是说服而非强迫。然而，如果没有韩国对国际人权规范的承诺，其美好的想法和计划可能会像建在沙子上的房子一样倒塌。在基本原则上不能有任何妥协或让步，因为必须引导朝鲜遵循这些原则。因此，韩国政府必须明确并坚定其承诺，在朝韩关系以及国际社会中制定并实施一致的人权政策，并与国际社会合作以促进朝鲜的人权。

国际社会的国家、国际组织和民间社会组织应以更务实的方式参与开放该国。他们不仅有责任解决侵犯人权的行为，还要协助各国建立保护本国人民人权的自身能力。他们还共同承担着为朝鲜人民提供了解外部世界的机会，以及让更多人了解朝鲜人权状况的任务。通过这样做，国际社会将能够清楚地了解朝鲜人权状况、问题和补救措施，并为制定促进朝鲜半岛发展、和平与人权的全面计划做好准备。

现在不是继续争论老式的宣传单和不当的刑事定罪的时候了。相反，我们现在必须讨论并阐述新的接触朝鲜的战略。所有利益相关者都必须回归基本。韩国民间团体应与国际社会合作，巧妙地促进朝鲜人民的知情权。韩国政府应努力说服民间团体和国内民众，并达成共识。国际社会需要更加关注朝鲜人民的实际生活，帮助他们克服当前的困难，并为更美好的未来前进。■

• 刘永洙是朝鲜大学院大学（UNKS）国际政治与安全学助理教授。他拥有纽约州立大学宾汉姆顿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他是一位活跃的侵犯人权问题分析家，其著作发表在《国际与地区研究杂志》、《东西研究杂志》和《韩国国际研究杂志》等主要学术期刊上。他最近的文章包括《2019年香港抗议与中国政府的（再）行动》、《未被点燃的导火索？——2016-2017年韩国弹劾抗议中的非暴力》以及《实施网络化方法：亚洲区域人权教育与可持续社会基础设施》。2019年香港抗议及其中国政府的（再）行动, 未被点燃的引爆点？韩国2016-2017年弹劾抗议中的非暴力因素 和 实施网络化方法：亚洲区域人权教育与可持续社会基础设施。

• 排版：研究部主任 Jinkyung Ba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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