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源于“人民”：朝鲜社会的自下而上变革

■ 您可以访问我们的“Global North Korea”网站查看原文或下载pdf。

编者按

从露天剧场的建设，到国家活动中采用新的庆祝形式，再到在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间恢复2020年青年节庆祝活动，朝鲜在过去一年中经历了社会和文化基础的重大转变。东国大学DMZ和平中心研究员Ha Seunghee认为，这些变化为了解朝鲜当局如何逐步适应其公民中出现的新品味和新需求提供了重要见解。Ha认为，过去曾被视为具有威胁性的“非社会主义”行为，如今国家对其做出反应性适应，这凸显了普通朝鲜民众在国家社会偏好方向上的能动性日益增强。在Ha看来，这种“自下而上”的途径最终有可能使朝鲜在社会层面与国际社会更加接轨。

本文概述了朝鲜在2020年基于该政权所倡导的“人民至上原则”的社会文化变革。本文将“人民”视为朝鲜社会变革的主导力量，并通过几个关键例子探讨了“自下而上”的变革。政策已从国家主导变革的“自上而下”模式发生转变。国家主导的努力，如基础设施建设和现代化、民众动员和控制以及文明化努力仍在继续。然而，政策变革的方向和主要推动者正逐渐从国家转向人民。朝鲜政权已认识到人民的变化，并开始在政策中反映这些变化。本文将这一变革过程解释为“自下而上”的途径。

首先，新一代年轻人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化。在2019年农历新年庆祝活动中，大型户外音乐会的形式开始出现。此后，朝鲜重大活动的演出逐渐从室内转向室外。随着2019年开始的户外演出形式的转变，该政权一直在建设一系列青年露天剧场。仅去年一年，1月份就建成了平壤青年公园露天剧场，10月份建成了平安南道青年露天剧场，11月份建成了黄北沙里院青年露天剧场和平安北道新义州青年露天剧场。也就是说，朝鲜采纳户外演出形式是由于年轻人品味和文化消费模式的变化，他们更喜欢大型音乐会等演出。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朝鲜政权作为对新冠疫情的严格应对措施取消或缩减了大部分计划中的庆祝活动，但自8月28日青年节庆祝活动以来，重大纪念日的庆祝活动已恢复。青年节演出过去一直在室内举行，但此次首次在室外舞台上进行。虽然青年节活动可能因为当时新冠疫情蔓延有所放缓，但值得注意的是，在青年节庆祝活动当天（8月28日），《劳动新闻》发表了一篇文章，强调了紧急防疫工作，并强调了“更严格的防疫措施”的重要性，并表示“必须严格遵守紧急防疫体系”。青年节演出是在严格的防疫措施下举行的，所有户外观众都必须佩戴口罩。尽管存在疫情，但活动仍得以举行，这表明了青年节活动对朝鲜当局的重要性。

为庆祝2020年8月28日的青年节，《劳动新闻》刊登了2^次“崇高品德青年先锋全国会议”参会者的文章。文章强调了这些参会者的感人故事和成就，并表达了他们对党的感激之情。文章描绘了模范青年的理想形象，并将“崇高品德青年先锋”描述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杰出青年，他们具有崇高的道德品质，为社会和集体做了许多好事”。[1]金正恩在2015年2次“崇高品德青年先锋全国会议”上向青年联盟组织递交的感谢信中强调了“青年至上”原则。^[2]在信中，他使用了不同的措辞来赞扬青年，包括“一个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年轻人”、“没有人天生就是坏人”、“没有年轻人不能进步”和“教育落后的年轻人”。通过这些陈述，我们可以推断出当时存在意识形态混乱的迹象，以及朝鲜青年疏远社会主义风格的现象。因此，“崇高品德青年先锋全国会议”旨在通过颂扬崇高品德青年先锋的美德并将其作为榜样，来巩固意识形态，加强青年团结，并认识到他们作为下一代的作用和重要性。此外，它还旨在通过颂扬崇高品德青年先锋的美德并将其作为榜样，来压制当时青年中普遍存在的意识形态混乱的氛围。

朝鲜当局倡导的青年至上政策表明，他们充分认识到青年作为国家继承人的作用和重要性。在朝鲜劳动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建议在即将举行的青年联盟代表大会上修改“青年联盟”的名称，以适应修改党章的决定。预计通过认识当今青年并反映他们的变化，朝鲜将通过新名称下的改革，更加关注将通过改革领导党的青年的意识和问题。^届党代表大会

由人民主导的变革也可能伴随着新冠疫情引发的隔离措施出现。去年，持续的国际经济制裁的后果因朝鲜爆发新冠疫情而加剧。尽管党进行了防疫动员，但公众对隔离措施和纪律的遵守有所减弱。一些人对党的防疫工作表现出“慢性态度”，并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戴口罩的虚假行为”。[3]《劳动新闻》解释说，不戴口罩是“社会成员未能履行基本义务的严重社会政治问题，可以视为对国家的罪过”。[4]《劳动新闻》还批评了“一些公民认为戴口罩很麻烦，坚持反对要求他们遵守隔离规定的人……某些单位的官员在不戴口罩的情况下组织了职工会议，或者有些人未能适当回应与防疫工作有关机构成员的要求”[5]的现象，认为这是自私思想的产物。

朝鲜政权认为这些问题是未能认识到新冠疫情的严重性，并指出“对紧急防疫工作的敷衍了事、机械化和实际处理”[6]是最大的问题。他们进一步警告说，“克服当前危机的最大敌人是松懈”，并表示“在执行与大流行病预防有关的行为准则和规范时，任意解释和不守纪律的行为不仅可能危及个人，也可能危及国家”。[7]这些说法暗示，尽管国家强调严格隔离，但由于违反防疫措施的行为仍在继续，领导层的控制力有所下降。[8]这种纪律松弛被视为一种“非社会主义”现象。朝鲜的《朝鲜语大辞典》将“非社会主义”定义为“违反社会主义原则的各种不健康事物。如果宣扬非社会主义，就不能倡导社会主义，也不能发展以人民为优先的朝鲜社会主义的优越性”。[9]在疫情大流行之前就已存在的“非社会主义”行为，随着新冠疫情的持续而增加，并成为政权批评的目标。

非社会主义现象已成为朝鲜的内部问题。金正恩在2018年1月1日的新年致辞中提到非社会主义现象，其段落为“应大力开展斗争，加强全社会的道德纪律，建立社会主义生活方式，消除一切非社会主义做法，以确保所有人民都具有高尚的精神和道德品质，过着革命和文明的生活”。[10]2020年7月20日，朝中社报道称，金正恩在视察平壤综合医院建设工地时，指示有关官员更换所有施工负责人，因为他们在采购设备和材料时给人民造成了负担。[11]在2020年11月15日举行的朝鲜劳动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五届扩大会议上，金正恩还批评了党中央委员会有关部门、司法检察机关和安全机关的失职，认为他们因严重疏忽职责而导致了平壤医科大学等教育机构以及整个社会出现了非社会主义行为。^届党中央委员会第^十五届[12]同样，长期的隔离措施导致人们疏忽职责，并在社会中滋生了纪律松弛。朝鲜政权继续批评这种行为，并强调意识形态混乱的界限。

在经济制裁的背景下，新冠疫情使朝鲜人民处于严格的隔离措施和当局的控制之下。在为准备第八次党代会进行了80天战斗以及参与洪水恢复工作之后，朝鲜人民经历了日益增长的灾难疲劳。朝鲜当局对此做出了相应回应。在庆祝朝鲜劳动党成立75周年的阅兵式上的纪念演讲中，金正恩含泪表示，“我们的军人同志们在防疫前线和今年意外面临的灾后恢复前线英勇奉献。没有人会不流着感激的泪水来赞扬他们爱国和英勇的奉献……我为他们深感遗憾，我心痛他们今晚未能与我们一同分享这份荣耀……当我们将回顾我们党75年光辉历程的每一页时，我本想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金正恩的眼泪和直接的感激之情可以被解读为旨在通过传达情感信息来让公众认识到克服困难的功劳，并提高他们的忠诚度。^届党代表大会^周年庆典

朝鲜劳动党成立75周年庆祝活动采用了新型活动。这些活动包括利用灯光的“灯光节”、国务委员会演出团举办的“阅兵音乐会”以及喜剧表演“笑声满屋”。“笑声满屋”于10月7^日至16日在青年公园露天剧场上演。表演包括旁白道具、滑稽表演、动物表演、沙画和奇幻魔术。此前，朝鲜在金正日领导下于1994年成立了国家喜剧团，以克服“艰难行军”。该团随着饥荒的结束而解散，因为其作用已经完成。在75周年庆祝活动中包含的这场非凡的喜剧表演^日至16日^日。演出内容包括旁白、道具、噱头、动物表演、沙画和奇幻魔术。此前，朝鲜于1994年在金正日指导下成立了国家喜剧团，以克服“艰难行军”。该喜剧团在饥荒结束后解散，因为它已完成了其使命。此次庆祝75周年的活动中包含了一场特别的喜剧表演。^th建党纪念日与金正日为克服1994年“苦难行军”而成立的“笑星公司”的宗旨相似，即通过笑声克服困难。朝鲜在1994年通过笑声克服了“苦难行军”，同样，“笑声满溢的家”旨在通过笑声来安慰因持续的制裁、新冠疫情和自然灾害而饱受艰辛的民众。换言之，我们可以从成立喜剧表演团以笑声安抚民心的方式推断，朝鲜目前的处境堪比“苦难行军”的艰难时期。

总而言之，朝鲜正在被动地迎合民众的口味和需求，因为“自下而上”的变革正在改变新一代的意识。民众现在正在直接表达他们对外部环境和国内问题的看法。在金正恩时期，新的国家象征被重新定义，而与以往全球化标准相符的旧因素正在经历一个与当前全球化标准重组的过程。这可以看作是建立一个可与国际社会相媲美的“普遍国家”的过程。“人民至上原则”作为八大规定的基本政治手段，^{届党代会表明，随着为应对时代环境而进行的体制改革，集中在国家手中的权力已开始向人民转移。“人民至上原则”作为一种战略治理口号而存在，旨在实现对国家的忠诚和对人民的爱国主义。尽管如此，我们可以认为，出现此类战略口号的原因在于，国家若不诉诸于人民，就无法仅凭权威而存在。通过关注以人民为主导的社会文化变革，我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朝鲜及其当前的转型。■}党的代表大会表明，由于顺应时代环境而进行的制度变革，已集中于国家的权力开始转向人民。“人民至上原则”作为忠于国家和热爱人民的战略治理口号而存在。然而，可以解释的是，出现此类战略口号的原因在于，国家若不诉诸人民，就无法仅凭权威而存在。通过关注以人民为主导的社会文化变革，我们可以更多地了解朝鲜及其当前的转型。■

[1]《劳动新闻》，2020年8月29日，“要成为科技突破的先锋”。

[2]朝鲜的《朝鲜语大辞典》将“青年第一主义”定义为“重视作为国防和社会主义建设主导者的青年们的地位和作用”，并将“青年第一主义政治”定义为“朝鲜劳动党基于对青年在革命和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的准确理解，对青年抱有坚定信念，并依靠他们的力量来实施各项政策的政治”。

[3]《劳动新闻》，2020年2月16日，“通过加强检疫措施防止新型冠状病毒蔓延”。

[4]《劳动新闻》，2020年2月22日，“每个人都必须戴好口罩”，“绝不能放松警惕”。

[5]金成民，《劳动新闻》，2020年3月9日，“保障人民安全的国家重大工程”。

[6]《劳动新闻》，2020年7月30日，“在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决定中必须伴随无限的责任、忠诚和奉献”。

[7]《劳动新闻》，2020年8月4日，“在最高紧急状态下需要最高级别的警惕和严格遵守”。

[8]吴承俊、河胜熙，《朝鲜研究评论》24.2期（2020年）：第33页，“朝鲜对新冠疫情的应对：以《劳动新闻》为中心”。

[9]朝鲜的《朝鲜语大辞典》

[10]《劳动新闻》，2018年1月1日，“新年致辞”。

[11]朝鲜中央通讯社，2020年7月20日。

[12]《劳动新闻》，2020年11月16日，“朝鲜劳动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召开第二十次政治局扩大会议”。

• 河胜熙是朝鲜社会文化研究员，曾任东国大学朝鲜研究所研究员。河博士在韩国朝鲜大学获得朝鲜学博士学位。她的主要研究领域包括朝鲜社会与文化、朝鲜音乐和朝鲜媒体。她近期的出版物包括《朝鲜对新冠疫情的应对：以《劳动新闻》为中心》（2020年）、《朝鲜的YouTube宣传媒体利用》（2020年）以及《朝鲜-日本关系中的电子音乐乐队运用》（2020年）。

• 排版：白镇景研究部主任
              咨询电话：02 2277 1683 (分机号 209) I j.baek@eai.or.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