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简报] 缅甸公民认可2020年大选：否认军方说法的选后民调

[编者按]

军方于2月1日控制了缅甸，此前于2020年11月举行的大选，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NLD）大获全胜。军方声称选举存在“舞弊”，要求重新计票。联邦选举委员会以及国内和国际观察员均否认了这些指控，并表示此前并未发生有预谋的选举操纵。针对这些事件，Bae Jin-seok教授和Lee Sook-jong教授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缅甸公民如何看待最近的选举及其国家的民主状况？作者们分析了东亚研究所（EAI）及其在曼德勒地区和克钦邦的当地合作伙伴机构进行的选后民意调查结果。作者们认为，尽管这些调查不能代表全国民意，但它们表明大多数公民认为选举是自由和公平的，并支持国家的民主化进程。作者们补充说，为了使缅甸摆脱目前的困境，包括亚洲民主国家在内的国际社会需要支持缅甸的民主。

引言

2021年2月1日，缅甸军方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拘留了总统以及全国民主联盟（NLD）执政党的主要成员。宣布紧急状态的原因是所谓的“选举舞弊”。2月8日，军方首先在曼德勒和仰光实施戒严并禁止超过5人的集会，随后在抗议活动蔓延到全国其他地区时也实施了同样的措施。这些规定的实施伴随着一项警告：违反宵禁者将被枪决。^[1]军方声称选民名单存在严重舞弊，并且这个问题将阻碍民主进程。两个月前，作为军方政治代理人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USDP）在大选结束后立即声称，投票过程受到了舞弊的损害。为了支持USDP的说法，军方对选民名单中普遍存在的不一致性表示怀疑，并于1月26日宣布已确认860万起舞弊案例。

事实上，联邦选举委员会以及国内和国际观察员已反复驳斥了这一选举舞弊的指控。^[2]多个国内选举观察组织认可了选举的合法性。^[3]国际观察员也得出结论，一些缺陷不足以影响选举结果，并且没有发生大规模、有预谋的选举操纵。^[4]

真正的问题在于缅甸公民如何看待他们的民主和选举。东亚研究所（EAI）与其缅甸合作伙伴机构合作，于2020年12月在缅甸进行了关于2020年大选的选后民意调查，以调查缅甸公民的投票行为和政治观点。由于COVID-19，原计划进行全国性民意调查的方案被缩减为在曼德勒地区和克钦邦分别进行两次民意调查。关于2020年大选的选后民意调查是通过结构化问卷进行面对面访谈完成的。访谈于12月12日至27日在曼德勒地区进行，于12月7日至22日在克钦邦进行，样本量分别为400名和758名成年人（18岁及以上）。因此，此处使用的调查数据不能代表所有缅甸公民的观点。尽管如此，这两个地区的数据对于理解公众舆论具有价值，因为每个地区都具有重要的人口统计学和政治特征。

执政的NLD在曼德勒地区具有相当大的政治影响力。在2020年大选中，NLD赢得了众议院36个席位中的35个，另1个席位由USDP赢得。曼德勒地区的主要民族构成是缅甸主体民族缅族。曼德勒地区大致反映了缅甸全国的公众舆论状况，因为NLD在全国范围内占据政治主导地位。另一方面，在克钦邦，执政的NLD的政治影响力相对较弱。在本次大选中，NLD赢得了众议院18个席位中的13个，USDP赢得了4个席位，其余1个席位由克钦邦人民党（KSPP）获得。克钦邦是继掸邦之后，缅甸第二大反对派支持者地区。由于过去十年的内战以及由此产生的国内流离失所者问题，NLD政府将该邦视为政治敏感地区。与缅甸其他邦和地区相比，克钦邦在民族构成上也更加多样化。从这个角度来看，克钦邦大致反映了反对NLD的公众群体的观点。

选民强烈认为选举自由公平

我们的首要关注点是缅甸公民对上次大选公平性的看法。首先，我们来看曼德勒地区的调查结果。如图1所示，绝大多数受访者在某种程度上同意（82.5%）或完全同意（4%）“2020年大选是一场多党民主选举”的说法。同样，86.7%的受访者同意“2020年大选是自由和公平的”的说法。约88%的受访者同意“2020年大选是有效和正确的”的观点。只有约1%的受访者对这些问题给出了否定回答。

图1. 曼德勒地区2020年大选民意

来源：曼德勒地区选后民意调查（2020年）

在克钦邦的调查中，没有直接涉及选举公平性的问题。然而，有一些类似的问题，例如受访者是否信任选举结果，或者他们是否对选举过程感到满意。如图2所示，绝大多数受访者对2020年大选的投票过程非常满意（72.7%）或满意（10.2%）。近乎所有（97.4%）受访者表示在投票站没有受到任何压力。同样，77.3%的受访者总体上信任2020年选举结果，只有9.1%的受访者表示不信任。约80%的受访者同意“2020年大选给予所有选民平等机会”的说法。只有8.6%的受访者不同意这一说法。

图2. 克钦地区2020年大选民意

来源：克钦地区选后民意调查（2020年）

民族政党克钦邦人民党（KSPP）和亲军方政党USDP在克钦邦势力相对较强。在本次大选中，这两个政党在克钦邦也分别位列第二和第三。一个主要问题是支持这些政党的受访者是否信任选举结果。在我们调查中，投票给USDP的受访者中有68.3%和投票给KSPP的受访者中有63%表示他们信任选举结果。在主要的反对派支持者中，只有23.8%（USDP）和17.9%（KSPP）表示不信任选举结果。与军方的论点相反，我们发现相对较少的反对派支持者不信任选举结果。

强烈支持缅甸民主化

我们的第二个关注点是缅甸公民对导致NLD在2020年大选中大获全胜的政治局势的看法。通过衡量对“缅甸是否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这一问题的回应，可以推断出军方宣布紧急状态的合法性。在接受调查的两个地区中，很少有受访者认为缅甸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绝大多数受访者（85%）认为国家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而极少数（2%）认为国家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在克钦邦，有相当高比例的受访者对这个问题回答“我不知道”（41.9%），但只有12.1%的人认为缅甸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而44.3%的人认为它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我们可以证明，缅甸军方宣布紧急状态的原因与缅甸的公众舆论相悖。绝大多数缅甸公民都承认2020年大选的合法性。受访者普遍认为缅甸正朝着正确的民主化方向发展。本次民意调查没有显示任何迹象表明缅甸处于足以宣布紧急状态的危机之中。我们不必犹豫地断言，军方宣布紧急状态显然是一场政变。

政变后军方的有限选择

尽管许多人强烈支持进一步推进国家的民主化进程，但缅甸的许多民众对军方在政治中的作用并没有抱有很高的期望。在曼德勒地区的调查中，当被问及对新政府的期望时，只有28%的受访者同意军方在政治中的参与将会减少。尽管有65%的受访者同意民主价值观将得到加强，52%的受访者预测言论自由将增加，但预测军方影响力可能下降的受访者比例相对较少。

过去十年国家运行的权力分享协议，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缅甸式渐进或部分民主过渡的模式。然而，许多公民担心这种制度显然限制了民主改革的潜在范围，使得认识到民主化的真正进展变得困难。

NLD为缅甸的民主过渡做出了贡献，但由于军方作为一个反对力量的团结，过渡仍然受到限制。NLD未能分化军方并制造任何实质性的派系，因此无法制造一个与正规军抗衡的平行力量。该国的民主领导人无权轮换指挥职位或及时清除敌对军官。^[5]正如亨廷顿^[6]所担心的那样，缅甸的民主政府通过提供额外的物质、财政和政治资源来“宠坏”了军方，而不是削弱其并行施加权力的能力。这种“宠坏”增强了军方组织成功政变的能力。^[7]缅甸的民主政治领导人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陷阱。任何可能削弱军方重新掌权的行动都无法有意义地进行，因为这些行动本身很可能引发政变。这就是为什么NLD政府在1月下旬面对军方威胁发动政变时无能为力。缅甸初生的民主安排，被称为“协议过渡”，显然无法长久维持。

缅甸军方也无法对局势感到乐观。它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承诺一年内举行新选举，但军方在新选举中获胜的可能性非常小。政变后的选举通常被视为对政变的公投。民意调查结果显示，缅甸公民承认2020年大选结果的合法性。如果再次举行选举，军方很可能会失败。军方将无法推迟承诺的新选举，因为威权政权很难使其持续的政变后政府控制合法化。研究表明，举行选举的政变政权的平均持续时间约为88个月（7.3年），而未举行选举的政变政权仅持续24个月。^[8]政变后缅甸军方的选择似乎非常有限。

根据克钦邦的调查结果，约70%的受访者同意国际组织应有机会就缅甸侵犯人权的行为对其施加有效压力，只有一小部分（9.1%）认为不应允许国际组织向缅甸施压。同样的心态也适用于此次政变。就像人权问题一样，缅甸国内似乎普遍支持国际社会就军方接管施加压力。联合国、拜登政府和其他西方民主国家的领导人已经谴责了这次不幸的军事政变。现在是亚洲领导人加入进来，发出声音支持缅甸民主的时候了。■

[1]半岛电视台和通讯社。2021年。“缅甸军方领导人辩护政变，抗议活动加剧。”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1/2/8/myanmar-military-ruler-defends-coup-as-protests-intensify

[2]Pyae Sone Win。2021年1月29日。“缅甸选举委员会否认军方关于舞弊的指控。”apnews.com。

[3]国内选举观察组织。2021年。“国内选举观察组织的联合声明。”https://www.pacemyanmar.org/mmobservers-statement-eng/

[4]卡特中心。2020年。“选举观察团：缅甸，2020年11月8日大选。”https://www.cartercenter.org/resources/pdfs/news/peace_publications/election_reports/myanmar-preliminary-statement-112020.pdf

[5]Biddle, Stephen and Robert Zirkle。1996年。“技术、军民关系与发展中世界的战争。”战略研究杂志19(2): 171-212；Sudduth, Jun Koga。2017年。“政变风险、防政变与领导人存活。”和平研究杂志. 54(1): 3-15

[6]亨廷顿，塞缪尔·P。1991年。第三波. 俄克拉荷马州诺曼：俄克拉荷马大学出版社

[7] Feaver, Peter. 1999. “Civil-Military Relations.” 《政治学年度评论》. 2(1): 211-241

[8] Grewal, Sharan and Yasser Kureshi. 2019. “How to Sell a Coup: Election as Coup Legitimation.” 《冲突解决杂志》. 63(4): 1001-1031

■   Jin Seok Bae 是韩国庆尚国立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他的主要研究兴趣在于民主化和新民主化背景下的选举、政党政治和公众舆论。2013年，他作为研究员在东亚研究所（East Asia Institute）工作期间，参与了亚洲民主网络（Asia Democracy Network）和亚洲民主研究网络（Asia Democracy Research Network）的成立。

■   Sook Jong Lee 是东亚研究所（East Asia Institute）的高级研究员和理事，并于2008年至2018年担任该研究所所长。她也是成均馆大学（Sungkyunkwan University）的公共行政学教授。她近期的出版物包括《21世纪中等强国外交重塑全球治理》（合编，2016年）、《韩国成功总统的关键》（合编，2013年和2016年）、《东亚公共外交与软实力》（合编，2011年）。《21世纪中等强国外交重塑全球治理》（合编，2016年）、《韩国成功总统的关键》 （合编，2013年和2016年）、《东亚公共外交与软实力》 （合编，2011年）。

■   联系人：Juhyun Jun，研究助理/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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