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民主问题简报] 韩国人信任哪些新闻来源？

编者按

自1987年民主化以来，韩国人似乎享受着自由的媒体和各种形式的媒体渠道。在本期简报中，Kyu Sup Hahn教授基于2020年韩国身份认同调查的结果，考察了公众对新闻媒体的偏好以及对媒体的信任度。Hahn教授认为，韩国人在新闻来源偏好上与其政治取向存在显著分歧，这表明媒体渠道的两极分化。Hahn教授进一步指出，韩国人对新闻来源的偏好并不一定与其对政策问题的偏好相一致，这表明人们并不一定信任代表其政策偏好的媒体。Hahn教授总结道，新闻来源偏好已成为韩国的一种社会身份认同，加剧了该国现有的政治两极分化。

韩国新闻自由的悖论

1987年的民主化最终赋予了韩国人新闻自由。此后三十多年过去了，韩国新闻媒体得以充分成熟。韩国已成为以高速互联网和智能手机闻名的国家。此外，一人媒体的快速增长被视为言论自由的扩大。不可否认，韩国似乎并不缺乏自由媒体。

鉴于新闻门户网站占据了韩国新闻传播的很大一部分，新闻机构的数量呈爆炸式增长。如果一个新闻来源被纳入门户网站的搜索结果页面，它就能吸引相当大的在线流量。因此，在这个人口略多于5000万的国家，目前有超过六千家注册新闻机构在运营。在新闻自由方面，韩国似乎已成为1987年民主化之前人们所设想的国家。

尽管新闻自由度有所提高，但韩国公众对该国的新闻媒体却日益不满。根据路透社新闻研究所（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发布的2020年数字新闻报告^[1]，韩国在媒体信任度方面已连续五年（自2016年以来）排名最后。只有21%的韩国人“信任他们所使用的新闻媒体”，而全球平均水平约为46%。

同样，根据2016年Kantar Public的民意调查，比信任所有主要新闻媒体的比例更高，韩国人更信任三星。令人惊讶的是，即使是自我认同的保守派和自由派，对三星的信任度也略高于对保守派和自由派报纸的信任度。显然，很少有韩国人承认新闻媒体是社会的监督者。在享受了多年渴望的自由之后，韩国新闻媒体作为第四种权力的地位，更多地成为一种自我祝贺的姿态。

2020年韩国身份认同调查

2020年5月，东亚研究所（EAI）进行了第四次韩国身份认同调查。对1000名韩国人进行了面对面访谈，他们是具有代表性的样本。今年的调查询问了受访者对国内各新闻机构的信任程度。如图1所示，该列表共包含34家新闻机构，其中包括三个主要的广播网络（KBS、MBC和SBS）、四个所谓的综合节目电视频道（TV Chosun、JTBC、Channel A、MBN）、两个新闻频道（YTN、Yonhap News TV）以及十家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此外，EAI的调查还包括了十五个专注于政治时事的YouTube频道，这些频道在公众中很受欢迎。

受访者对新闻机构的信任度是根据所谓的“多项选择题反应模型”（Polytomous Item Response Model）以五点量表衡量的。这种模型常用于标准化考试（如SAT或TOEFL）中估计考生的学术能力。在学术测试中，它允许在同一量表上估计每个问题的难度并将其与考生的能力进行比较。基于此模型，受访者和新闻机构被置于同一量表上。新闻机构根据“同一受访者将其评为‘值得信赖’的可能性得分。

新闻来源偏好的两极分化

根据上述2020年韩国身份认同调查，韩国人在新闻来源偏好上存在显著分歧。在34家新闻机构中，只有九家介于执政的民主党（DP）和反对党统一未来党（UFP）的平均支持者之间^[3]。这表明自由派和保守派都不信任属于对立政治阵营的新闻机构。

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三个广播网络（其中两个是公共资助的）都位于意识形态光谱的左翼末端。两个公共资助的广播网络主要吸引了现任政府的铁杆支持者。公共广播机构受众基础的这种倾斜可能会引起争议；例如，BBC的受众基础会包含更多比例的选民。同样，对两个公共资助的新闻频道的偏好也与三个广播网络非常接近。与三个广播网络相比，即使是最自由的两家报纸（报纸4和5）也吸引了相对温和的新闻消费者。简而言之，志同道合的新闻消费者群体似乎清晰可见。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5个YouTube频道中有12个位于UFP支持者的偏好右侧。许多YouTube频道似乎吸引了保守派新闻消费者。与欧洲或美国不同，政府对公共资助广播网络的影响在韩国似乎相当普遍。从一个政府过渡到另一个政府后，KBS和MBC等主要广播网络的高层管理人员被迫辞职。同样，几乎所有担任新闻制作重要编辑职位的人都被迫离职，并被‘获胜’一方的人取代。

批评现任政府的人似乎转向了社交媒体，而不信任公共资助的广播网络。同样，当Twitter在李明博政府时期（2010年代初）首次进入韩国社会时，有不成比例的“自由派”使用它来获取政治新闻。现在，在文在寅总统任期内，许多“保守派”似乎转向了YouTube频道获取政治新闻。简而言之，广播网络的新闻主要由现任政府的支持者消费，而大量的YouTube新闻消费者则由反对党支持者组成。

最后，有趣的是，YouTube频道位于意识形态光谱的两端。尽管绝大多数YouTube频道吸引了保守派新闻消费者，但最自由的新闻消费者也转向了YouTube 2。同样，YouTube 7位于保守派的末端。这表明意识形态的极端化可以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利基市场营销策略，以吸引新闻消费者。

新闻来源偏好作为情感选择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截然不同的新闻来源偏好？性别、政党认同和年龄被证明是新闻机构偏好的统计学上显著的预测因子。30多岁的新闻消费者强烈偏好自由派新闻机构。正如预期的那样，民主党支持者比其他人更有可能偏好自由派新闻机构。此外，男性受访者偏好自由派新闻机构。

新闻消费者的政策偏好是否反映了他们的信息来源偏好？EAI询问了受访者关于十二项政策问题的偏好，并基于多项选择题反应模型，获得了个人新闻消费者的政策偏好得分。分析表明，政策偏好与新闻消费者对信息来源的偏好关系不大。他们并不一定信任代表其“政策”偏好的新闻频道。

众所周知，韩国新闻消费者强烈倾向于避免与自己观点不符的新闻。根据2020年数字新闻报告，44%的韩国新闻消费者表示他们偏好与自己政治观点相同的新闻机构。在研究包含的40个国家中，平均约为28%。只有土耳其（55%）、墨西哥（48%）和菲律宾（46%）超过韩国。另一方面，超过70%的英国、德国和日本新闻消费者偏好“中立”新闻机构，而只有4%的韩国人是这样。

总之，新闻来源偏好已成为韩国的一种社会身份认同，加剧了韩国公众现有的政治两极分化。民主化三十年后，韩国人似乎陷入了新闻媒体助长的两极分化恶性循环。■

[1]路透社数字新闻报告2020，路透社新闻研究所https://www.digitalnewsreport.org/survey/2020/overview-key-findings-2020/

[2]编者按：JU指正义党；DM指韩国民主党（执政党）；MT指人民力量党（主要反对党），MS指人民生活党。由于各新闻机构政治立场敏感，上图未披露各新闻机构名称。

[3]编者按：保守党于2020年9月2日更名为“人民力量党”https://ko.wikipedia.org/wiki/%EA%B5%AD%EB%AF%BC%EC%9D%98%ED%9E%98

■Hahn, Kyu Sup现任首尔国立大学传播学教授。他拥有斯坦福大学传播学博士学位，曾任教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他的研究领域主要是政治传播。他的出版物包括《移民支持的经济和文化驱动因素》（2019年）、《“社交观看”对电视辩论观众政治判断的影响》等。

■ 版式设计：李恩智，研究助理/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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