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平壤、北京、莫斯科与金正恩之间

■ 您可以访问我们的全球朝鲜问题网站查看原文或下载pdf。

编者按

金正恩政权近期在社会和经济领域进行的一系列改革和调整，似乎表明朝鲜正致力于建设一个“正常国家”。然而，朝鲜是否能够成功克服其“传统朝鲜”的困境仍不确定，因为金正恩的自由主义领导似乎仅仅依靠改革的动力在维持。首尔国立大学和平与统一研究所的姜采妍（Chae-Yeon Kang）认为，金正恩正通过革除旧弊、推陈出新，在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寻求一种全新的领导风格。姜教授补充道：“朝鲜可能成为‘正常国家’的前提在于恢复信任并融入国际社会。朝鲜保持承诺、重建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停止推诿塞责并对其行为负责至关重要。”

2018年之后，金正恩在平壤、板门店、新加坡、河内和莫斯科穿梭的外交活动，曾引发人们对其可能成为“正常国家领导人”以及“新朝鲜”可能出现的期待。金正恩在恢复多边经济关系、中朝战略伙伴关系以及俄朝战略利益方面，比在无核化问题上表现得更为积极。朝韩关系的改善仅仅充当了美朝无核化谈判的工具，并常常使韩国陷入尴尬境地。与此同时，金正恩在寻求国内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新领导风格的同时，也在炫耀其作为正常国家领导人的地位。如今，朝鲜的“正常国家”转变正聚焦于国内外。截至2019年6月12日，在约十八个月的时间里（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韩国五十四家主要新闻媒体报道了2175篇与朝鲜正常化相关的新闻。那么，朝鲜是否有可能已经成为一个“正常国家”？

国家正常化的道路及其另一面

近期与金正恩在朝鲜扩张性举措相关的三个问题引起了广泛关注。第一是其公开领导方式以及在政治和社会层面上规避“神秘化接班”的做法。2019年1月1日，金正恩在党内建筑内沙发上发表新年贺词的形象，再次给公众留下了“正常国家领导人”的印象。金正恩在2019年3月9日向党代会与会者发表的讲话中表示：“如果我们神秘化领导人的革命活动和行为，我们将掩盖真相。”“神秘化接班”是一种群体动员体系的意识形态，它导致了领导的“绝对性”和“无条件性”。这句话意味着金正恩现在正在规避“神秘化接班”所造成的形式主义。此外，政府组织强调，将社会项目的负担推给他们，实际上等同于“反人类、反党”地反对党的政策。与以往的政府相比，这些变化标志着一个划时代的事件。

第二是朝鲜通过其“特别区政策”实现生产本土化和朝鲜工业全球化的梦想。在2003年首次提出生产本土化概念十年后，朝鲜于2013年3月再次在轻工业会议上提出了这一议题。朝鲜还在宣传、营销和技术开发领域将IT融入国内产品。这一点在朝鲜的十三个主要网站上被热烈讨论。通过这种方式，朝鲜国内产品正逐渐取代中国产品，成为朝鲜民众的选择。

此外，国内视察中传递的信息对朝鲜党内干部的形式主义、保守主义、个人主义和等级主义发出了警告。朝鲜的国内视察在频率上已超过军事视察。根据《劳动新闻》提供的金正恩自2018年以来国内视察的总体数据，在十八个月的时间里，与经济企业相关的国内视察次数是军事视察的六倍。与以往的政府不同，本届政府不预先指定地点，而是通过突击检查令管理人员措手不及。此外，本届政府对旅游区元山-葛麻海岸的“速度战”等朝鲜群众运动的评价为“粗制滥造”，这表明对以往政府所谓成就的明显批评。“速度战”是在金正恩继承金正日权力过程中产生的，被称为“平壤速度”。金正日时期的“70年代创造速度运动”、“80年代创造速度运动”、“90年代创造速度运动”和“熙川速度”，以及金正恩时期的“万里马速度”，是朝鲜群众运动的核心。通过这种方式，金正恩规避了对其领导的个人崇拜以及前任领导人的政策，而是将朝鲜的社会弊病根源于这些旧政策。与他的父亲和祖父不同，他指出朝鲜需要承认“朝鲜的现实”，并且“用情感和心灵做生意”应高于一切。金正恩的挑战似乎在于纠正这些朝鲜的社会弊病。

第三，朝鲜正着眼于通过改革普通教育和高等教育体系以实现全球化，并在此过程中做出重大的经济和社会变革。朝鲜废除了2003年开始实施的、要求一年幼儿园、四年小学和六年中学的一年制义务教育体系，转而采用现行的一年幼儿园、五年小学、三年中学和三年高中的体系，并在改革中增加了新的课程和科目。朝鲜还实行了包括选择题和论述题在内的混合式考试方式。朝鲜正试图通过改革教育体系和增加大学数量来模仿正常国家的高等教育模式。元山工业大学和咸兴工业大学以及平壤的中央大学都已改制为标准大学。此外，黄北大学和平北大学也进行了改革，以效仿沙里院和新义州等城市创建的地方大学模式。这些改革最重要的变化包括：1）大学普通课程、硕士课程和博士课程之间的课程相关性；2）从学年制向学分制的转变；3）减少公共科目，增加选修科目；4）扩大产学合作机构以及中央大学与其他学院的机构整合。最后，朝鲜在2017-2018年大学入学考试期间实行了远程考试系统，并动员了通信部门、邮政部门（提供计算机）、警察部门（维护安全和对考生及计算机进行管控）以及电力部门（提供电力供应）来保障远程考试系统的完整性。

朝鲜式“正常国家”的困境

金正恩在实施其“打破现状”战略以创建正常国家的过程中面临诸多挑战，这需要他偏离以往的系统性问题、市场弊端、与全球社会隔绝等。然而，最大的困境在于金正恩的潜意识仍然根植于维护朝鲜的意识形态。在国内，他可能无法读懂朝鲜变化的现实，或者他可能专注于自身的生存。在国际上，朝鲜继续面临特朗普的“双边会谈”原则与金正恩的“多边会谈”原则之间的不协调，以及无核化的不确定性。新加坡会谈破裂后，俄中两国在多边会谈中提出了朝鲜问题。习近平的平壤之行加速了这一进程，因为这些访问是中国在美中贸易战以及无核化谈判中对美国的有效战略制衡。

朝鲜的困境包括：1）金正恩的“打破现状”战略与因市场化而形成的独立利益相关者系统稳固性之间的不协调；2）金正恩拒绝无条件的“神秘化接班”与《劳动新闻》的宣传口号之间的不协调；3）对金与正、李雪主、玄松月、崔善姬等人的“家族政治”的依赖。随着时间的推移，金正恩自由主义领导背后日益加剧的朝鲜“家族政治”以及他自身的精神疲惫变得愈发清晰。在经济方面，该政权面临着不切实际的经济政策和路线的困境，例如在有限地区追求外汇收入，而不是通过改革开放创造普遍的经济政策。中央经济开发区在工业基础设施、交通基础设施和生活基础设施方面在法律上与周边地区分离。这些区域由中央管理。主要旅游区的视察权由监督和控制机构掌握，以阻止公众进入。

韩国的转折点

朝鲜可能成为“正常国家”的前提在于恢复信任并融入国际社会。朝鲜保持承诺、重建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停止推诿塞责并对其行为负责至关重要。国家只有遵守某些原则，如信守承诺、建立信任、在公平的竞争和改革规则内运作，才能发展和创新。韩国必须发挥领导朝鲜遵守这些规则的作用。

国家利益是政策制定过程的主要驱动力，这是事实。韩国对朝政策必须优先考虑基于实用主义和施压相结合的外交，而非和平。在此情境下，实用主义外交被定义为以韩国利益为驱动的政策。施压外交则强调改变朝鲜宪法的紧迫目标。如果朝鲜能够改变其一贯的“先同意后反悔”的策略，那么实现经济合作、和平与无核化的愿景将是可能的。当朝鲜继续与中国和俄罗斯交换战略利益时，韩国的自主外交正承受着来自美国、中国和朝鲜的压力。因此，韩国必须改变其外交政策战略。

■ 姜采妍（Chae-Yeon Kang）是首尔国立大学和平与统一研究所的教授。她的主要研究领域是朝鲜政治经济学、朝韩关系、统一政策和社会融合。她近期的文章包括《朝鲜的先军政治与“官僚市场经济”》（2019年）和《朝鲜权力继承的周期模型——解释政权的运作机制》（2018年）。

■ 排版：白珍景（Jinkyung Baek），研究员/项目经理

联系方式：02 2277 1683 (分机号 209) I j.baek@eai.or.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