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强国”五年规划与电动汽车出口激增的贸易及产业意涵
摘要
中国8月份电动汽车出口量达101万辆,连续三个月突破百万大关,同比增长78%。同期,韩国国内新车注册量下降8.6%,显示出生产与内需之间的脱节已呈结构性固化。北京方面在“十五五”规划中表示,将通过“产能预警机制”控制过度竞争,但比亚迪等龙头企业的海外销售目标上调速度已超过政策执行。在电池供应链方面,宁德时代和比亚迪在非中国市场的合计份额达到44.6%,而韩国三大电池企业的份额则下降了8.9%,无论是在整车还是电池领域,供应链的依附风险都在加剧。韩国有必要多管齐下,确保技术差距,对欧盟和美国的贸易壁垒变化做出先发制人的应对,并探讨在新兴市场建立本地生产模式。
I. 问题现状分析
中国“汽车强国”五年规划与出口激增:问题现状分析
1. 问题背景及经过
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MIIT)于9月11日会同其他八个政府部门,共同发布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十五五”规划》[1]。该规划提出目标,到2030年将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占比提升至70%,并大规模商业化自动驾驶[1]。规划名称本身就明确提出了“汽车强国”,这表明北京正将汽车产业与半导体、人工智能一同视为国家核心战略产业。
此次规划中引人注目的一点是,在强调扩大国内市场和加强技术创新的同时,明确提出将引入“产能预警机制”(capacity alert mechanism),以控制无序竞争,即“内卷”(involution)现象[9]。这表明中国政府已认识到国内电动汽车企业间的恶性竞争问题。以比亚迪为首的主要企业因国内价格战而面临盈利压力,正通过扩大海外销售寻求出路,这一现状与该政策基调一脉相承[14]。
汽车产业的出口驱动并非突发现象。根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AAM)的统计数据,8月份汽车出口量为101万辆,连续三个月超过100万辆[4]。奥地利《新闻报》(Die Presse)援引中国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CPCA)的数据报道称,仅8月份乘用车出口就达到约90万辆,同比增长78%[7]。该媒体还指出,这一出口量相当于德国汽车工业年产量的约五分之一,并将中国的汽车强国崛起描述为“前所未有”的现象[7]。
2. 当前状况
出口的良好势头并不仅限于汽车单一品类。《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8月份中国整体出口同比增长25%,受此推动,年度贸易顺差已超过8000亿美元[11]。该报道分析认为,全球对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的需求是拉动此轮出口向好的主要动力[11]。《马来西亚边缘报》(The Edge Malaysia)也报道称,海外对高新技术及人工智能相关产品的需求支撑了8月份的出口增长,并指出,在内需持续不振的情况下,北京对外部需求的依赖度在不断增加[15]。《环球时报》也宣布,1至8月累计对外贸易额达到34.78万亿元人民币(约合5.13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7.6%,并强调了在地缘政治冲突和全球供应链扰动下所展现的“韧性”[16]。
然而,与出口繁荣形成对比的是,内需萎缩的信号也已显现。根据SNE Research的统计,2026年1至7月,中国电池及正极材料使用量同比分别增长16.6%和16.9%,但同期新车注册量反而下降了8.6%[8]。这可以解释为,库存积压或出口导向的生产扩大正在抵消国内销售的疲软。事实上,SNE Research的另一项统计也显示,今年1至7月,除中国以外的全球电动汽车交付量为543万辆,同比增长30.5%,而包含中国在内的全球总交付量增长率仅为6.3%[2][5]。这意味着增长的重心正在从中国内需市场转向海外市场。
在这一趋势下,比亚迪提出了2027年海外销售250万辆的目标,并将2026年的海外销售指引从原先的150万辆上调至190万至200万辆[14]。公司还同时公布了通过扩充专用汽车运输船队和本地化生产来解决物流瓶颈的计划[14]。在巴西,中国北京汽车(BAIC)在英特拉格斯节上首次正式宣布进军,并立下目标,到2030年跻身巴西五大品牌之列[17]。这表明中国整车企业的海外扩张正越过欧洲和东南亚,向南美地区蔓延。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中国政府和官方媒体正面驳斥了西方将此次出口激增视为“产能过剩”框架的观点。《环球时报》社论主张,“一些西方媒体出于误解或偏见,歪曲中国的经济发展”,并通过另设的“中国经济问答”专栏,阐述了自身反驳的逻辑[13]。工业和信息化部的五年规划本身也以“中国建设汽车强国的努力将为全球绿色转型和技术扩散提供可推广的模式”为论调,为本国的产业政策进行辩护[1]。也就是说,北京的官方立场是将出口扩张定义为“国家主导的技术创新的自然成果”,而非“供给过剩的结果”。
与此同时,工业和信息化部规划中包含的“产能预警机制”也暗示了北京内部对过度竞争的担忧[9]。以比亚迪为代表的个别企业的利益与政府的产业政策并不完全一致。对于因国内价格战导致盈利能力恶化的企业而言,扩大海外销售与其说是政策导向,不如说更接近于生存策略[14]。
欧洲整车企业则成为这一趋势的直接受害者。有分析认为,大众汽车于2026年9月3日就总计10万人的裁员方案达成协议,其背后是关税、撤出中国市场以及亚洲竞争对手崛起这三重压力同时作用的结果[6]。在欧洲本土企业裁员的同时,中国整车企业却在奥地利等地寻求生产基地,这一动向的重叠,使得供应链主导权转移的可能性被提上日程[6]。
韩国电池行业是此次重组中的另一利益相关方。根据SNE Research的数据,2026年1至7月,宁德时代(CATL)的市场份额从38.0%提升至39.9%,而七家中国企业在非中国市场的合计份额也扩大至44.6%[10][12]。同期,LG新能源、SK On、三星SDI等韩国三大企业在非中国市场的电池使用量反而下降了8.9%[10]。这意味着中国电池企业的影响力扩张已超越中国内需市场,开始在非中国市场蚕食韩国企业的地位。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关于出口激增的性质界定。西方阵营将其视为国内需求不振导致的“过剩产能向海外排放”,而中国政府和官方媒体则将其定义为基于技术竞争力的正常市场扩张[13]。新车注册量下降与电池使用量增加同时出现的统计数据上的脱节[8],在这一争论中,有可能成为支持西方解释的依据。
第二个争议点是中国在汽车、半导体等出口主力品类上的扩张,对中美战略竞争格局的意涵。《日本经济新闻》和《马来西亚边缘报》都指出,半导体、人工智能相关产品以及电动汽车是中国8月份出口激增的共同驱动力[11][15]。这意味着,尽管美国加强了对华技术管制,中国仍在通过高新产业出口扩大贸易顺差,这可能导致华盛顿面临重新审视其对华贸易和技术政策的压力。
第三个争议点是欧洲、亚洲、南美等第三方市场的应对方式。大众汽车的大规模裁员和生产基地重组[6]、欧盟的关税应对、中国品牌在巴西等新兴市场的扩张[17]等事件同时发生,各地区在保护本国产业和开放市场之间采取不同策略的可能性很大。对韩国而言,在捍卫电池供应链份额的同时,有必要探讨如何以不与欧盟等贸易监管路径相冲突的方式,在中国资本进入的地区寻求抢占先机的空间[6]。
II. 问题深度分析
中国“汽车强国”五年规划与出口激增: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中国电动汽车出口激增的首要原因在于国内市场的结构性产能过剩。SNE Research的统计数据显示,2026年1至7月,中国电池和正极材料的使用量分别增长了16.6%和16.9%[8]。然而,同期新车注册量却下降了8.6%[8]。这种生产增加而内销减少的脱节,正被转嫁为出口量。
比亚迪的行动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比亚迪提出了2027年海外销售250万辆的目标[14],并将2026年的海外销售指引从原先的150万辆上调至190万至200万辆[14]。德意志银行研究部指出,这一调整的背景是中国国内价格战导致的盈利能力恶化[14]。比亚迪宣布将增加专用船队并同步推进本地化生产,这也是企业层面试图通过海外销量来抵消国内盈利压力的应对措施[14]。
北京的政策应对则以正面承认这一矛盾的形式出现。包括工业和信息化部在内的九个部门发布的“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将引入“产能预警机制”,以控制“内卷”式的过度竞争[9]。这表明,在设定培育国内市场和引导技术创新的目标之外,政策层面已认识到供给过剩本身的问题[9]。然而,《环球时报》通过社论反驳称,西方媒体的“产能过剩”框架源于误解或偏见,并将中国的出口扩张定义为高质量发展路径的自然结果[13]。这种温差表明,产能过剩的争论并非统计解释问题,而是围绕发展模式正当性的政治议题。
出口扩张的另一支柱是外部需求本身的稳健。《日本经济新闻》分析称,8月份中国整体出口同比增长25%,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的需求是主要驱动力[11]。《马来西亚边缘报》也指出了海外对高新技术及人工智能相关产品需求的扩大,并点明了在内需不振的情况下对外依赖加深的现象[15]。也就是说,出口激增既是中国产业政策的产物,也是全球需求结构变化的结果。
2. 结构性脉络
经济结构:出口依赖型增长模式的再现
中国1至8月的对外贸易额达到34.78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7.6%[16]。其中出口增长14.6%,而进口增长率则更高,为22%[16]。年度贸易顺差超过8000亿美元[11]。这意味着北京为实现4.5%至5%的GDP增长目标,正再次依赖外部需求[15]。在内需消费和投资复苏缓慢的情况下,出口充当增长支柱的格局,与2008年金融危机后中国经济反复出现的模式一脉相承。
产业结构:电池供应链的双重支配力
中国企业的支配力不仅限于整车。根据SNE Research的数据,2026年1至7月,非中国市场的电池使用量为316.2 GWh,同比增长25.8%[10]。其中,宁德时代和比亚迪的合计份额达到44.6%[10]。在全球整体电池市场中,排名前十的企业里,七家中国企业的份额为72.8%,同比上升3.1个百分点[12]。仅宁德时代的份额就达到39.9%,接近40%[12]。整车出口与电池供应链支配地位同步深化,这一结构表明中国正在电动汽车价值链的各个环节确保主导权。
市场结构:增长轴心向非中国地区转移
矛盾的是,电动汽车需求增长的重心正在向中国以外的地区转移。2026年1至7月,全球电动汽车交付量为1180万辆,同比增长6.3%,但中国和北美市场均出现同步下滑[5]。相反,除中国外的交付量为543.4万辆,激增30.5%[2]。欧洲保持了最大需求市场的地位,而亚洲(除中国外)和新兴市场则引领了高增长[2][5]。这种结构从根本上强化了中国产电动汽车通过开拓非中国新兴市场来弥补本国需求停滞的动机。
政治结构:产业政策与地方政府激励机制的结合
汽车产业是中国GDP中占比约10%的核心产业[3]。从地方政府的角度来看,削减这个决定就业和税收的产业的产能,在政治上是难以接受的。因此,中央政府的“产能预警”方针与地方政府及企业的扩产动机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紧张关系。五年规划同时提出扩大国内市场和控制产能,也可视为试图弥合这种紧张关系的尝试[9]。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中国当前的做法与2000年代钢铁和光伏产业出现的模式在结构上具有相似性。当时也重复了同样的循环:中央政府的产业扶持政策、地方政府的过度投资、超出国内需求的产能,以及为消化产能而进行的低价出口扩张。但此次案例与光伏产业不同之处在于,它涉及的是结合了自动驾驶和人工智能技术的高附加值产品。《环球时报》主张,建设汽车强国将“为全球绿色转型和技术扩散提供可推广的模式”[1],将其定义为技术主导的产业升级,而非单纯的低价出口。
欧洲整车业界的应对,与过去日本、韩国汽车进军美国市场时期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大众汽车监事会于2026年9月3日就总计10万人的裁员方案达成了协议[6]。EAI报告分析称,关税、撤离中国市场、亚洲竞争对手崛起这三重压力同时起作用,并指出:“欧洲本土企业进行裁员的同时,中国整车企业正在奥地利等地探索确保生产基地的动向,这两者相互交织,从而引出了供应链主导权可能发生转移的问题”[6]。这与20世纪80年代日本汽车对美国市场的蚕食最终通过本地生产(即“移植工厂”)缓解摩擦的情况不同,此次的不同之处在于,关税壁垒本身正在成为摩擦的震中。
新兴市场的渗透方式也呈现出新特点。北京汽车(BAIC)在巴西发布了由6款混合动力和电动汽车组成的阵容,目标是到2030年进入销量前五大品牌[17]。这表明中国企业正采取绕开发达国家市场关税壁垒,利用南美、东南亚等新兴市场作为桥头堡的战略。这与1970至80年代日本汽车为规避美国关税和配额而绕道东南亚和中南美洲的路径有部分重合,但此次连同电池和零部件供应链一并转移,产业渗透的深度有所不同。
4. 事态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中国国内“产能预警机制”的实效性。五年规划能否通过这一机制实际抑制产能扩张,还是会因地方政府和企业的抵制而沦为名义上的监管,这将决定未来出口量的趋势[9]。
第二个变量是以欧盟为首的主要市场的关税及贸易应对强度。正如大众汽车重组案例所示[6],欧洲已面临保护本国产业的压力。欧盟的关税调整幅度和实施时间点,将决定中国的出口路径会以多快的速度从欧洲转向新兴市场。
第三个变量是韩国企业在电池供应链中的地位变化。LG新能源、SK On、三星SDI三家公司在非中国市场的电池使用量合计为86.1 GWh,同比减少8.9%[10]。如果宁德时代和比亚迪在非中国市场的份额持续扩大[10][12],韩国电池行业的海外订单基础本身可能会受到侵蚀。
第四个变量是美国的应对范围。《日本经济新闻》和《马来西亚边缘报》都将半导体和电动汽车列为中国出口向好的两大支柱[11][15]。这预示着中美技术霸权竞争可能从半导体出口管制扩展到电动汽车和电池领域。华盛顿是否会将这两个品类捆绑在同一个贸易安全框架下进行应对,将成为决定未来中美摩擦强度的变量。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