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非洲参与的后退与中国·土耳其影响力扩张的竞争:战略空白的结构与应对方向
总体摘要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美国优先”基调下,美国的对非参与在结构上出现后退,中国和土耳其正迅速填补这一战略空白,呈现出复杂的竞争态势。美国通过削弱AGOA体系、召回大使、削减人道主义援助等方式,正在侵蚀自身在非洲的地位,这为中国的基建·资源外交和土耳其的缝隙安全·经济渗透创造了有利环境。如果美国不能超越短期交易主义,建立起恢复AGOA、重建区域专业外交力量、提出民营资本参与的基建投资模式等先发性再参与的最低限度基础,那么由中国主导的大陆秩序重塑将面临难以逆转的风险。韩国应在此竞争格局中,通过满足非洲国家自主平衡外交需求的差异化伙伴关系战略,寻求新的经济·外交机遇。
I. 议题情况分析
美国非洲参与的后退与中国·土耳其影响力扩张的竞争
议题情况分析
1. 议题背景及经过
冷战结束后,非洲长期以来在美国的战略优先事项中处于边缘地位。然而,进入21世纪后,随着中国对非洲的迅速扩张日益显现,美国通过以《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AGOA)为核心的贸易优惠体系、人道主义援助和安全合作这三大支柱,维持着其在非洲大陆的存在感。奥巴马政府的“非洲电力”(Power Africa)倡议、拜登政府的“美国对非洲投资”(Prosper Africa)战略等,都是这一参与基调的延续。然而,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于2025年上台,美国的对非政策正面临根本性的方向转变。
特朗普政府在其重新执政后,采取了召回多名非洲国家大使、大幅削减人道主义援助预算,并公开对非洲国家发表侮辱性言论等一系列外交失礼行为[1]。这种基调被非洲当地解读为,这不仅仅是预算削减的问题,而是“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原则下将非洲视为负担而非战略投资对象的视角所反映出来的。非洲大陆的许多领导人认为,美国的这种态度最终将非洲推向了次要位置[1]。
从贸易政策方面来看,冲击也很大。特朗普政府曾宣布2025年为所谓的“解放日”,并引入了广泛的互惠关税体系,但该措施被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无效[5][13]。为此,政府转向利用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作为新的法律工具,这不仅是战术上的调整,更是重塑美国贸易政策法律基础本身的重大变革[13]。在此新的关税体系下,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安哥拉、埃及、利比亚、毛里塔尼亚、摩洛哥、南非等8个非洲国家,因在强制劳动供应链管理方面存在不足,被纳入了12.5%的关税征收对象[10]。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在对60个经济体进行调查后,确定了38个国家为制裁对象,其中非洲国家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2. 当前状况
当前围绕非洲的地缘政治竞争,已进入美国后退、中国攻势扩张、土耳其渗透缝隙这三种趋势同时展开的复杂局面。
美国的参与后退具体表现为政策空白。随着南非和埃塞俄比亚被排除或面临被排除出AGOA体系的威胁,美国产业界自身也对此表示反对,出现了罕见的状况。美国广泛的经济团体敦促特朗普政府停止将非洲国家排除出AGOA,并警告称此类举措反而会削弱华盛顿在与北京的大陆竞争中的地位[4]。这表明行政部门的对非政策在美国国内也缺乏战略一致性,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安全领域,混乱仍在继续。特朗普政府的非洲高级顾问马萨德·布洛斯(Massad Boulos)近期访问开罗,与埃及方面举行了一系列会谈,这引发了担忧,即美国可能在埃及-索马里-厄立特里亚轴心与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兰-以色列伙伴关系之间,在没有明确战略愿景的情况下偏袒一方[14]。非洲当地分析人士批评称,这是美国在不深入理解非洲地区动态的情况下进行即兴干预。
中国正在迅速填补这一空白。从2026年初开始,北京将迎来世界各国领导人的密集访问,非洲国家也不例外[12]。特别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XPCC)扩大对非洲的合作,与美国以强制劳动问题施压非洲的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纳米比亚在此背景下,成为了展示非洲国家如何战略性地细化与中国关系的典范。纳米比亚并未仅仅被动接受中国的投资,而是积极运用谈判策略,以最大化本国利益[12]。
土耳其的崛起也值得关注。在冷战时期几乎没有非洲存在感的土耳其,如今已成为非洲大陆上扩张影响力最快的外部力量之一。通过拜拉克塔尔(Bayraktar)无人机出口、机场建设、航空公司航线扩展、外交网络构建、援助机构运营等多种手段,埃尔多安政府在非洲大陆留下了可见的足迹[7]。这不仅是经济利益,更与土耳其作为伊斯兰世界领导国在非洲强化其地位的战略意图息息相关。
3. 主要行为体及其立场与利益关系
非洲国家(当地行为体)在此竞争格局中,它们不再是单纯被动的客体,而是积极主动的行为者。正如纳米比亚的案例所示,非洲国家正试图利用美国后退和中国扩张的双重局面来增强其谈判能力[12]。尼日利亚等非洲主要国家对美国强制劳动相关的关税措施表示强烈不满,并认为这是外部限制非洲经济发展道路的企图[10]。非洲大陆普遍形成的舆论共识是,美国倾向于强加以自身利益为中心的单方面条件,而非真正的伙伴关系。
美国特朗普政府虽然将非洲视为战略竞争的场所,但实际政策手段却倾向于施压和后退,而非参与。强制劳动相关关税、排除AGOA、召回大使等措施,从短期来看可以被视为提高美国谈判杠杆的意图,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为中国和土耳其腾出了战略空间。美国国内产业界对此表示反对的事实,也暗示了行政部门的对非政策具有与美国国家利益相冲突的自我矛盾性[4]。
中国积极利用非洲地区美国后退的战略机遇。通过基础设施投资、贸易扩大和外交参与深化与非洲国家的关系,同时利用美国以强制劳动问题施压非洲的局面,将自身定位为更值得信赖的伙伴。在中美意识形态竞争的背景下,中国在非洲提出不干涉内政和无条件合作的原则,试图与施加人权·民主条件的西方模式形成差异化[2]。
土耳其在不与中国和美国直接冲突的情况下,通过无人机·建设·航空·外交等独特的手段组合,正在扩大在非洲的缝隙影响力[7]。埃尔多安政府通过结合伊斯兰团结、发展合作和军事技术出口的复合战略,尤其是在萨赫勒地区和东非地区,正在扩大其存在感。
美国产业界对行政部门的对非政策表达了罕见的公开反对立场。他们认为,排除AGOA的措施削弱了美国企业进入非洲市场的准入性,并最终导致将竞争优势拱手让给中国企业[4]。这表明华盛顿在对非政策问题上,行政部门与产业界之间的裂痕正在加深。
4. 核心议题梳理
第一,美国战略一致性缺失问题。特朗普政府以遏制中国为名,实际上却缩减了在非洲的参与,从而造成了反而便利中国影响力扩大的悖论局面。召回大使、削减人道主义援助、征收强制劳动关税、排除AGOA等措施,是在缺乏相互关联的战略愿景的情况下零散推进的,这是核心问题。
第二,强制劳动关税的战略性适得其反问题。对尼日利亚等8个非洲国家征收的12.5%关税,表面上以根除供应链中的强制劳动为目标[10],但实际上却削弱了非洲国家对美贸易的依赖性,并加速了向中国、土耳其等替代伙伴多元化的进程。美国产业界自身也警告此措施的适得其反,这暴露了政策的内在矛盾[4]。
第三,非洲战略自主性的增强问题。如纳米比亚的案例所示,非洲国家不再被动接受外部强国的竞争,而是试图通过战略性地利用多个伙伴来最大化本国的谈判能力和发展利益[12]。这表明,如果美国将非洲视为单纯遏制中国的手段,那么就难以引导非洲国家自发合作,存在结构性局限。
第四,土耳其缝隙战略创造的新竞争格局问题。仅从美中两大阵营分析非洲竞争的视角,可能会犯低估土耳其这一第三变量的错误。埃尔多安的“非洲机器”(Africa machine)通过无人机外交、建设网络、航空连接、伊斯兰团结等独特组合运作[7],尤其是在萨赫勒地区,正在侵蚀美国和法国影响力同时减弱的空白地带。
第五,美国国内政策混乱的加剧问题。行政部门的对非政策与美国产业界、国会部分人士、传统外交界发生冲突,导致华盛顿的对非政策决策结构本身呈现分裂态势。这种内部混乱进一步削弱了美国的对外信誉,成为非洲国家难以将美国视为长期、可靠伙伴的结构性障碍[1][4]。
II. 议题深度分析
美国非洲参与的后退与中国·土耳其影响力扩张的竞争
议题深度分析
1. 议题根本原因分析
美国对非洲参与的后退,表面上看是特朗普政府的政策选择,但其根源在于美国对外战略的结构性疲劳和国内政治重塑这两个更深层的原因。冷战结束后,美国一直将非洲视为战略竞争的核心舞台之外,更多地将其视为人道主义义务和民主推广的对象。这种参与方式与重视可见的战略回报的“美国优先”基调存在根本性冲突。在特朗普政府的视角下,对非洲的人道主义援助和外交投入被视为不直接贡献美国国家利益的成本,这立即体现在召回大使和削减援助预算上[1]。
从贸易政策的根本原因来看,特朗普政府的强制劳动相关关税措施,不仅仅是人权外交的手段,更是追求供应链重塑和对华遏制这两个复合目标的工具性手段。美国与阿根廷、柬埔寨、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签订的《双边贸易协定》(ART)中,包含了强制劳动排除、限制第三国贸易、出口管制协调等7项供应链控制机制,这些协定虽然没有明确点名中国,但实际上是针对中国的结构性设计[3]。对非洲8个国家征收12.5%关税,也是这一广泛供应链重塑战略的一部分,其内涵在于阻止非洲国家利用中国中间品规避出口到美国市场[10]。然而,在此过程中,非洲国家的实际经济发展能力和贸易关系遭受附带损害,这一点是问题的核心。
另一个根本原因在于美国国内对非政策共同体的战略愿景缺失。特朗普政府的对非政策,并非基于一致的战略文件或区域专业知识,而是呈现出短期交易主义和即兴外交混杂的态势。美国高级非洲事务助理马萨德·布洛斯(Massad Boulos)在开罗进行的一系列会议,引发了担忧,即美国可能在埃及-索马里-厄立特里亚轴心与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兰-以色列伙伴关系之间,在没有明确战略愿景的情况下,自陷于偏袒一方的风险[14]。像这样对地区背景理解不足,正在加剧政策混乱的结构性原因。
2. 结构性背景
政治结构
围绕非洲的中美战略竞争的政治结构,嵌入在更广泛的意识形态和制度竞争的框架之内。正如分析所指出的,“基于民主和人权的美国的攻势与追求中华文明的再普世化相呼应,这有可能导致两国之间激烈的竞争局面”[2],非洲是这场意识形态竞争的主要角斗场之一。然而,特朗普政府甚至削弱了这一意识形态竞争的框架。随着以人权和民主为名义的美国对非外交传统做法被交易主义的贸易施压所取代,非洲国家开始对美国政治信誉本身产生疑问。
从非洲国内政治的背景来看,许多非洲国家领导人认为美国参与非洲的方式充斥着侵犯主权的有条件援助和单方面外交施压。在这种历史性不满累积的情况下,特朗普政府的侮辱性言论和单方面关税措施,正成为刺激整个非洲大陆反美情绪的催化剂[1]。另一方面,中国以不干涉内政和无条件合作为原则,迎合了非洲领导人的政治偏好,这在短期内为中国扩大影响力提供了有利的政治土壤。
经济结构
在经济结构方面,美国退出对非参与所造成的空白非常严重。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AGOA一直是核心经济合作框架,通过向非洲国家提供美国市场准入,支持其建立制造业基础和实现出口多元化。南非和埃塞俄比亚被排除或威胁排除出AGOA,不仅直接打击了这两个国家的纺织品、汽车零部件和农产品出口,也削弱了美国企业对非洲供应链投资的吸引力。美国广泛的商业团体敦促特朗普政府停止将非洲国家排除出AGOA,这表明华盛顿内部也认识到这项政策与美国企业的利益直接冲突[4]。由此可见,美国的对非经济政策在其遏制中国这一战略目标与美国产业界的实际利益之间,内含着自我矛盾的紧张关系。
中国的经济攻势则精准地填补了这一空白。新疆生产建设兵团(XPCC)扩大对非合作,正在加强中国生产网络与非洲在农业、纺织和基础设施领域的直接联系,这加深了非洲国家对中国的经济依赖,同时也与美国关注的强迫劳动供应链问题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另一方面,连接西非和欧洲的非洲大西洋天然气管道(AAGP)项目正在与美国进出口银行和世界银行进行资金支持协商[8],表明美国在能源基础设施领域的经济参与并未完全消失。然而,如果这种个别项目层面的参与不能发展成具有战略一致性的经济外交,结构性空白将不可避免地持续存在。
安全结构
在安全方面,美国退出对非参与尤其直接导致了萨赫勒地区和东非的安全真空。美国在尼日利亚的军事干预,反而适得其反地损害了美国作为当地稳定伙伴的信誉[1],这提出了对美国安全参与方式本身进行根本性反思的必要性。土耳其正以无人机技术和军事训练合作为结合的方式迅速进入这一安全真空。曾几何时在冷战时期几乎在非洲地缘政治中没有存在感的土耳其,如今正通过由无人机制造商、机场建设公司、航空公司、外交官、援助机构和企业组成的密集网络,迅速扩大其在非洲大陆的影响力[7]。埃尔多安的非洲战略采取了结合伊斯兰文化团结作为外交资产以及务实的经济合作和安全支持的复合型方法,旨在建立超越单纯武器出口的结构性影响力[7]。
3. 历史先例与类似案例比较
大国在非洲的竞争以及他国填补美国战略撤退所造成的空白的模式,在历史上不断重演。冷战时期,美国和苏联介入非洲各国内战和独立运动,进行了代理人战争,但冷战结束后,随着美国战略关注的撤离,非洲被推到了国际社会的边缘。美国在1990年代卢旺达大屠杀和索马里事件中表现出的漠视和过早撤离,给非洲领导人留下了美国参与是多么有条件和可逆的深刻印象。这些历史经验是今天非洲国家警惕对美战略依赖并寻求多元化的背景。
更直接的类似案例是21世纪以来中国进入非洲的过程。中国以无条件投入巨额资金的方式,填补了美国和欧洲在提出治理条件时犹豫不决的基础设施投资领域,从而崛起为非洲国家的战略伙伴。在此过程中,虽然出现了关于中国“债务陷阱外交”的争议,但在非洲当地,也有观点认为这是西方夸大的批评。纳米比亚的案例在此背景下尤为值得关注。在世界各国争相向北京示好的潮流中,纳米比亚提出了将对华战略从单纯的受益关系精炼为有条件合作关系的模型[12]。这表明非洲国家并非被动接受大国竞争,而是展现出积极利用大国竞争以实现本国利益最大化的战略成熟度。
土耳其进入非洲是冷战后中等强国利用大国战略空白构建地区影响力的案例,与印度扩大对非参与或海湾国家对非投资攻势的模式相似。这些国家都摆脱了美中二元竞争格局,开辟了独立的参与空间,这表明非洲正从仅仅是两个大国的角斗场转变为多极竞争的舞台[7]。
与特朗普第一任期政府的比较也提供了有意义的先例。特朗普第一任期也出现了对非洲的外交漠视和援助削减,但随着拜登政府的修复尝试,仍保持了一定的连续性。然而,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一个重要区别是,通过用第301条款关税取代被法院判决无效的互惠关税,加强了政策的法律韧性[9][13],使得政策的可逆性比第一任期更低。这增加了美国退出对非参与可能不仅仅是暂时政策变动,而是结构性转变的可能性。
4. 事态发展的关键变量
决定此议题未来发展走向的关键变量可归纳为四大类。
第一个变量是AGOA的存续与否以及美国产业界的施压强度。美国商业团体敦促南非和埃塞俄比亚留在AGOA体系内,并向行政部门施压[4],这表明华盛顿内部对非政策的混乱不仅是外部观察到的,而且正在干扰政策决策过程本身。美国产业界的反对能否转化为国会立法或行政部门政策修正,是短期内最重要的变量。
第二个变量是中国对非参与方式的演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XPCC)扩大对非合作,正在朝着加强美国以强迫劳动关税为目标的供应链结构方向发展,预计中美之间在非洲供应链的竞争将更加尖锐。正如纳米比亚的案例所示,随着非洲国家提升对华合作条件和方式的精细化能力[12],中国单方面扩大影响力的努力也将受到限制。
第三个变量是加强非洲区域组织和个别国家战略自主性的能力。非洲联盟(AU)和西非经济共同体(ECOWAS)等区域组织能否在大国竞争中发挥独立的谈判能力,以及非洲大西洋天然气管道(AAGP)等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在重塑非洲能源地缘政治的同时,能否提高非洲的战略价值,正成为重要的变量[8]。
第四个变量是围绕美国对非政策的华盛顿内部博弈。特朗普政府的对非政策与其说是战略一致性,不如说是即兴性更强,并且在非洲之角地区,在没有明确战略愿景的情况下,选择了与特定阵营结盟的风险,政策混乱持续存在[14]。正如分析所指出的,“共和党内许多人士支持联盟,这可以起到制衡特朗普外交政策的作用”[11],共和党内传统的国际主义势力能否在对非政策中发挥制衡作用,将成为决定美国政策方向的重要内部变量。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