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霸权竞争时代自由阵营计算联盟构想与韩国战略自主性保障方案
总体摘要
Executive Summary
AI霸权竞争已超越技术优势之争,演变为全球供应链、安全同盟和数据主权交织的复合地缘政治冲突。美国占据全球约75%的AI算力,在此背景下,以自由阵营盟友为中心的“AI算力联盟”构想正逐步成型。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在HBM等AI核心硬件价值链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使其在美国主导的联盟中拥有较高的谈判筹价,可作为战略供应商。然而,它们也面临着在美国技术管制政策与对华经济联系之间“选边站”的双重压力。正如Anthropic被禁止向海外提供服务的事例所示,在合作与管制并存的结构下,盟友所需的是超越简单的阵营选择,而是通过战略性地利用其在供应链中的核心地位、构建多层次AI合作网络以及深化国内AI技术自主能力这三个支点来确保战略自主性。特别是韩国,应利用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HBM领域的领先地位及大规模半导体投资计划,在算力联盟中确立积极的伙伴地位,同时通过与欧盟、日本及全球南方国家保持独立的合作渠道,分散单一阵营依赖带来的地缘政治风险。
第一阶段:议题情况分析
AI霸权竞争与自由阵营AI算力联盟构想:技术·产业格局重塑
议题情况分析
1. 议题背景与经过
AI霸权竞争已超越单纯的技术优势之争,演变为重塑国家安全与经济秩序的地缘政治冲突。其起点是美国开始系统性地阻止中国获取先进AI能力,并加强对AI核心技术和半导体供应链的出口管制。在此过程中,谁能控制AI算力基础设施,即GPU、HBM、数据中心等,成为技术霸权的关键变量。
从历史脉络来看,美国通过《出口管理条例》(EAR)和扩大实体清单,逐步切断了中国获取AI芯片的途径。对此,中国一方面加速开发华为Ascend芯片等自主AI半导体,另一方面则采取了向全球南方国家出口本国AI基础设施的战略。这种中美之间的技术脱钩趋势,自然而然地促使自由阵营盟友们开始寻求构建联合AI算力基础设施,即“算力联盟”的构想。
在供应链层面也发生了结构性变化。AI基础设施的核心硬件价值链——包括存储半导体、基板、光器件等——实际上由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掌控[14],这些国家和地区在美国与中国争夺AI霸权的竞争中,处于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放弃的战略供应商地位。特别是韩国的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解决AI算力内存瓶颈问题的高带宽内存(HBM)领域取得领先地位[5],这极大地提升了这些国家和地区的谈判能力。
2. 当前状况(最新动态)
当前,AI算力联盟的构想正在多个地区同步推进。美国主导的AI基础设施扩张战略正通过与盟友的合作迅速实现,而英伟达(NVIDIA)处于其核心。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近期访问韩国,签署了广泛的合作协议,旨在构建从内存、数据中心到机器人、智能工厂的集成AI生态系统[13]。SK Telecom和英伟达也宣布了在韩国建设吉瓦级AI云的合作伙伴关系[1]。
韩国政府也正在将AI基础设施投资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据报道,三星电子计划在韩国国内AI半导体领域进行高达1000万亿韩元的史无前例的投资[15],政府也在推进新建半导体集群的计划,以应对AI热潮带来的产能不足[8]。韩国的“Physical AI Alliance”正从政策制定机构转型为运营平台,并深化与英伟达的合作[2]。
欧洲也日益感受到AI基础设施自主化的紧迫性。欧盟目前仅拥有全球约5%的AI算力,而美国则占75%[3]。麦肯锡预测,欧洲的数据中心需求将从2024年的10吉瓦大幅增长至2030年的35吉瓦[3],这与欧洲希望摆脱对美国AI依赖的政治意愿相结合,正在推动关于构建自主AI基础设施的讨论[14]。与此同时,日本正通过与法国、印度等国建立AI合作对话框架,试图减少对美中两国技术的过度依赖,展现出独立的姿态[11]。
在出口管制战线上,紧张局势也在加剧。白宫已指示Anthropic停止向所有海外提供其最先进的AI模型服务[1],这被视为一个表明即使是盟友也可能被排除在美国AI技术获取之外的案例。荷兰贸易部长访问美国国会,对旨在阻止中国半导体企业获取西方设备的MATCH法案表示反对[16],这暗示着盟友已开始对美国单方面的技术管制产生裂痕。
3. 主要参与者及其立场/利益
美国为维持AI霸权,正推动利用盟友网络构建算力联盟,同时持续加强出口管制以阻止技术向中国泄露。美国的根本利益在于将全球AI算力基础设施的制定为以自身为中心,并使盟友的AI生态系统依赖于美国的AI技术栈。然而,在此过程中,也出现了限制盟友获取技术的悖论式紧张关系[1]。
英伟达作为AI算力基础设施事实上的标准制定者,是盟友们AI基础设施建设热潮中最大的直接受益者。英伟达通过与包括韩国在内的盟友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正在扩展其“AI工厂”生态系统[13],其目标是超越单纯的芯片销售,加强在整个AI基础设施领域的平台支配力。
韩国在包括HBM在内的核心AI硬件供应链中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因此受到美国强烈的合作请求[5][13]。然而,与此同时,由于美国加强出口管制,本国企业在中国市场的准入受到限制,陷入了两难境地[1]。韩国政府正试图通过大规模半导体投资和AI基础设施建设来加强其在全球AI供应链中的战略地位[8][15]。
欧盟在加深对美国AI技术的依赖与以《欧盟AI法案》为代表的监管主权之间寻求复杂的平衡。欧洲担忧在使用美国AI的同时,其自身价值观和文化认同可能被基于美国价值观训练的AI模型所侵蚀[14]。像拥有ASML的荷兰等国家,对美国单方面的技术管制也发出了反对的声音[16]。欧洲正追求构建自主AI基础设施,但面临着现实的成本和技术差距等障碍[3]。
日本在参与美国主导的算力联盟的同时,也通过与法国、印度等国的多边合作,追求不过度依赖美中任何一方的战略自主性[11]。这与全球南方国家担忧成为AI强国的“数字殖民地”的趋势不谋而合[11]。
全球南方国家正寻求不依附于任何一方的“不结盟”路线,以应对美中AI霸权竞争[9][10]。东南亚国家正崛起为AI服务器供应链的新枢纽[12],提升了其战略谈判能力,但同时也面临着来自美中双方的“选边站”压力。
4. 核心议题梳理
第一,AI算力基础设施的地缘政治分割问题。如果自由阵营的算力联盟构想成为现实,AI基础设施很可能在物理和技术上分裂为美国主导的阵营和中国主导的阵营。这将导致AI模型训练数据、算法标准、云服务接入等整个AI生态系统的碎片化。
第二,对盟友的技术获取限制的悖论。美国在试图将盟友纳入算力联盟的同时,却通过加强出口管制来限制盟友获取美国AI技术,表现出矛盾的行为[1]。这可能损害盟友的信任,并产生促使盟友构建自主AI能力的负面效应。
第三,数据主权与AI监管标准的冲突。以《欧盟AI法案》为代表的欧洲监管方法与美国优先创新的方法发生冲突,导致自由阵营内部围绕AI治理标准的矛盾日益加剧。哪个国家的监管标准将成为全球AI产业的实际标准,直接关系到技术主权问题。
第四,电力和物理基础设施瓶颈问题。AI数据中心需求的急剧增长使电力基础设施成为新的供应链制约因素[4],这正成为决定AI算力地理分布的关键变量。特别是在亚洲地区,AI基础设施扩张与电力供应之间的不平衡日益加剧[4]。
第五,韩国、中国台湾、日本的战略选择压力。这些国家和地区掌握着AI硬件供应链的关键环节,因此面临着来自美国的强大“选边站”压力[14]。然而,完全切断与中国市场的经济联系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因此它们需要在大力发展与西方盟友体系的融合的同时,在中美之间维持战略自主性,进行精妙的平衡外交[9][10]。
第二阶段:议题深度分析
AI霸权竞争与自由阵营AI算力联盟构想:技术·产业格局重塑
议题深度分析
1. 议题根本原因分析
AI霸权竞争的根本原因在于,人们的认知已经转变,认为人工智能已不再仅仅是技术创新的领域,而是决定国家竞争力、军事力量和经济秩序的“通用目的技术”(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正如过去的核技术或太空技术一样,美国和中国都认为,率先掌握AI的国家将获得压倒性、不对称的优势。这种认知是推动技术竞争转化为零和博弈的地缘政治冲突的根本动力。
更具体的原因是AI算力基础设施的极端集中化。目前,美国占据全球约75%的AI算力,而欧盟仅占5%[3]。当AI能力的基础——算力基础设施——高度集中于特定国家时,对该基础设施的访问权本身就成为决定国家间权力关系的关键变量。因为谁控制着云服务、AI模型、半导体芯片等AI技术栈的各个层面,就决定了技术依赖与自主性的界限。
半导体供应链的地理分布不均也是根本原因之一。AI基础设施的核心硬件价值链——包括高带宽内存(HBM)、基板、光器件、先进逻辑半导体——实际上由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掌控[14]。这种结构使得美国在维持AI霸权方面,与这些盟友进行紧密的供应链合作不可避免。同时,由于这些国家和地区难以完全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供应链问题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是转化为复杂的政治经济学方程。
对数据主权和“数字殖民化”的担忧也已成为一个重要原因。在欧洲,人们日益担忧,如果过度依赖美国AI技术,本国的价值观和文化认同可能会被基于美国价值观训练的AI模型所侵蚀[14]。日本也正通过与法国、印度等国建立多个AI合作对话体系,试图减少对美中两国技术的过度依赖[11],这表明AI主权问题已被视为不仅是经济利益,更是关乎国家认同和自主性的问题。
2. 结构性背景
政治结构
在政治层面,人工智能霸权竞争嵌入在自由民主阵营与威权阵营之间更宏大的体制竞争格局之中。美国将人工智能技术的军事应用潜力视为安全威胁,并采取出口管制和盟友合作的战略,系统性地阻止中国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能力。该战略的核心不仅在于排除中国,更在于通过将自由阵营国家整合到美国主导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中,来抢占技术标准和治理规范的先机。
然而,这种政治格局内含盟友之间的裂痕。因为美国的出口管制措施也直接损害了盟友企业的利益。在SK电信和英伟达宣布与韩国建立吉瓦级人工智能云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关系仅五天后,Anthropic就收到了白宫要求全面停止向外国人提供最先进人工智能模型的指令[1]。这象征性地表明,美国的AI安全逻辑可能与其盟友的人工智能产业战略发生冲突。荷兰也强烈反对ASML的光刻设备出口限制法案,其贸易部长甚至打破常规,亲自前往华盛顿说服国会和商务部[16]。由此可见,美国主导的技术联盟构想在与盟友的经济利益发生冲突时,内含着政治紧张。
经济结构
在经济层面,人工智能算力联盟的构想形成了巨大的基础设施投资需求及其竞争格局。麦肯锡预测,欧洲的数据中心需求将从2024年的10吉瓦激增至2030年的35吉瓦,增长三倍以上[3]。在亚洲,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建设热潮也使电力基础设施成为新的供应链制约因素[4]。这种巨大的投资需求吸引了全球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基金涌向东亚,韩国、日本、台湾的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和基础设施企业正成为新的投资热点[6]。
从供应链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所需关键零部件的供应瓶颈正在创造经济杠杆。瓶颈现象已从GPU蔓延到内存、电路板、光模块等整个供应链[14],掌握这些零部件供应的韩国、台湾、日本企业议价能力不断提高。三星电子计划投资1000万亿韩元在韩国进行国内投资[15],以及韩国政府推动建设新的半导体集群[8],都被解读为试图从国家战略层面抓住这一经济机遇。此外,随着云服务提供商加速开发自研人工智能芯片(ASIC),整个半导体供应链的合作格局正在重塑[7]。
安全结构
在安全层面,人工智能算力联盟的形成是基于“技术控制权即安全能力”的认知。随着人工智能在军事领域的应用——自主武器、网络战、信息战——日益现实化,对人工智能计算基础设施的访问权,以类似于传统军事同盟的逻辑,被纳入安全合作的核心议程。美国试图与盟友共同构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算力联盟”构想,可以被视为将技术供应链重新定义为安全联盟的延伸。
数据主权问题是安全结构中的另一个核心支柱。用于训练AI模型的数据和模型本身存储在哪个国家的服务器上以及由哪个公司控制,这直接关系到国家机密和公民个人信息的保护等安全问题。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等监管体系的加强,是确保数据主权意愿的制度化体现,并形成了在法律上支持人工智能技术供应链地缘政治阵营划分的结构。
3. 历史先例与类似案例比较
冷战时期的技术管制体系(COCOM)
当前人工智能算力联盟的构想,最直接可比的历史先例是冷战时期西方阵营建立的“禁止向共产主义国家出口协调委员会”(COCOM)。COCOM成立于1949年,是在美国主导下,由西方盟国共同管制向苏联及东方集团出口战略物资和技术的跨国体系。当时,管制对象是军事装备和两用技术,而如今,人工智能芯片和计算基础设施取而代之。美国限制英伟达A100/H100芯片向中国出口,并要求盟国参与的模式,可以说是COCOM的现代重演。
然而,也存在决定性的差异。COCOM时代,苏联并未与西方经济深度融合,而如今中国作为全球供应链的核心参与者,已与盟国形成了广泛的经济相互依存关系。因此,正如荷兰ASML的案例所示[16],盟国在安全逻辑和经济利益之间面临着更为复杂的平衡要求。
互联网治理分裂(Splinternet)
另一个类似案例是围绕互联网治理的分裂,即所谓的“分裂互联网”(Splinternet)现象。中国建立的“防火墙”和俄罗斯的“鲁网”(Runet)已经表明,单一的全球互联网可能沿着地缘政治边界分裂。人工智能算力联盟的构想,可以理解为这种分裂在基础设施层面进一步深化的过程。因为这不仅仅是内容或平台的区分,而是训练和运行人工智能模型的物理计算基础设施本身在阵营间的隔离。
半导体供应链重组(美日半导体协议)
20世纪80年代的美日半导体协议(1986年、1991年)也是重要的历史参照点。当时,美国对日本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崛起感到危机,并强制签署了市场准入和价格管制的协议。该协议导致日本半导体产业衰退,并成为韩国和台湾填补空白、重组供应链的契机。如今,美国对中国的半导体出口管制正产生类似的供应链重组效应,韩国、台湾、日本正成为受益者[6][14]。但与过去不同的是,此次美国正试图将这些国家整合而非排除,这构成了结构性差异。
能源安全与IEA体系
人工智能计算基础设施的战略重要性,也可与1970年代石油危机后形成的能源安全体系相比较。石油危机后,西方国家成立了国际能源署(IEA),共同管理战略石油储备并推动能源供应链多元化。如今,人工智能计算基础设施相当于“数字能源”,“算力联盟”的共同获取和管理构想,可以看作是IEA体系的数字版本。特别是亚洲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热潮使电力基础设施成为新的供应链制约因素[4],这表明人工智能计算与能源安全实际上正在融合。
4. 事态发展的关键变量
第一,美国的出口管制范围及其对盟国的适用方式。如果美国严格地将人工智能技术出口管制适用于盟国,可能会加剧联盟内部的裂痕。Anthropic停止向外国人提供模型访问的案例[1]以及围绕ASML的MATCH法案引发的美荷冲突[16],都显示了这一变量的现实风险。出口管制的范围越广,盟国脱离的意愿就越强,算力联盟的凝聚力也可能减弱。
第二,中国自主人工智能能力发展的速度。中国在自主人工智能芯片(如华为昇腾芯片)开发方面取得多快进展,是决定美国主导的出口管制有效性的关键变量。如果中国能在没有西方技术的情况下成功构建具有竞争力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那么出口管制的战略逻辑将减弱,盟国的合作意愿也将随之降低。
第三,全球南方国家阵营的选择。日本试图与全球南方国家建立人工智能合作体系[11],反映了这些国家选择哪个阵营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将决定中长期技术霸权竞争的走向。如果全球南方国家倾向于接受中国的AI基础设施出口,那么自由阵营算力联盟的地理影响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限制。
第四,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所需的电力和物理资源的限制。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需求的爆炸式增长使电力基础设施成为新的瓶颈[4],如何解决这一限制将决定算力联盟的可行性。特别是对于需要同时推进可再生能源转型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扩张的欧洲和亚洲国家而言,电力供应问题可能导致政策优先级的冲突。
第五,人工智能监管体系的趋同或分歧。如果以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为代表的监管环境在自由阵营内部形成共同标准,将加强算力联盟的制度基础;但如果美国和欧盟之间的监管理念差异持续存在,联盟内部的技术合作摩擦成本将增加。特别是围绕数据主权和人工智能模型透明度要求的监管分歧,可能导致人工智能供应链的进一步碎片化。
第六,韩国、台湾、日本的战略定位。这些掌握人工智能核心硬件供应链的国家,在多大程度上融入美国主导的算力联盟,或者选择保持战略自主性,将是决定联盟实际能力的关键变量。日本寻求多边合作以减少对美国和中国技术的过度依赖[11],这被解读为这些国家正试图作为积极行动者而非单纯的供应商来维护自身利益。
5. 最终建议对策
人工智能霸权竞争与自由阵营人工智能算力联盟构想:技术与产业格局重塑
最终建议对策
1. 综合判断与建议对策
当前的AI霸权竞争已超越单纯的技术竞争范畴,进化为地缘政治冲突的复合体,涉及全球供应链、安全同盟及数据主权等交叉领域。包括韩国在内的美国盟友,在此格局中处于战略供应者和被迫选边站的双重定位。SK电信与英伟达的吉瓦级AI云合作关系发布仅五天后,白宫便全面叫停了Anthropic对海外AI模型的访问,这一案例[1]象征性地表明,即便盟友也无法摆脱美国的科技管控政策。在此合作与管控并行的结构下,美国盟友所需的不只是简单的阵营选择,而是要确保经过精心设计的战略自主性。
基于上述综合判断,向美国盟友——特别是韩国——提出的核心对策包含三个方面。第一,战略性地利用供应链核心地位。在包括HBM在内的人工智能核心硬件价值链中,韩国、台湾、日本事实上拥有垄断地位[14],这为这些国家作为拥有议价能力的伙伴参与美国主导的算力联盟提供了结构性基础,而非仅仅被纳入其中。三星电子的1000万亿韩元国内投资计划[15]和新半导体集群的建设[8]应朝着进一步巩固这一地位的方向推进,从而培养主动设定技术合作条件和范围的能力。
第二,构建多层次人工智能合作网络。日本为减少对美国和中国技术的过度依赖,而与法国、印度等国建立多个AI合作对话体系的战略[11]值得关注。韩国在参与美国主导的算力联盟的同时,也应通过独立维持与欧盟、日本、全球南方国家的AI合作渠道,来分散对单一阵营的过度依赖。这既可以对冲地缘政治风险,也有助于在未来人工智能治理规范的形成过程中获得发言权。
第三,深化国内人工智能技术自主能力。正如Anthropic案例所揭示的,对海外人工智能模型的依赖内含着可能因外部政策变化而随时中断的脆弱性[1]。因此,以KAIST、UNIST等理工科大学为中心,加强在人工智能瓶颈技术——如计算压缩、液体冷却、终端人工智能等——方面的研究能力[5],并培育Rebellions等人工智能半导体初创企业生态系统[6],以确保自主构建人工智能技术栈的能力,在中长期内是必不可少的。
2. 短期/中期/长期执行计划
短期执行计划(0-12个月):风险防御与定位确立
短期内最紧迫的任务是管理美国人工智能出口管制政策变化带来的即时风险,并在算力联盟构想中确立有利的初期定位。正如Anthropic停止海外模型访问的案例[1]所示,美国的AI管制政策可能毫无预警地适用于盟国企业。因此,国内企业应立即检查对美国AI模型和云服务的依赖程度,并制定应急计划,提前准备可替代的技术选项。
同时,需要通过外交努力,将英伟达CEO黄仁勋访韩期间具体化的AI工厂、物理AI等广泛的合作协议[13],从单纯的供应合同提升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具体而言,应在合作协议中包含技术转让条款、联合研发条款、出口管制例外适用条款等,使合作内容实质化。此外,应借鉴运营Physical AI Alliance的平台经验[2],尽早建立政府-企业-研究机构联动的AI基础设施合作治理体系。
欧盟ASML在面对美国的MATCH法案时,动用独立外交渠道的案例[16]表明,盟国企业也必须积极采取政策应对以保护自身利益。韩国政府和企业也应加强对美国国会和行政部门的政策游说能力,并建立持续提出出口管制政策对盟国企业产生负面影响的沟通渠道。
中期执行计划(1-3年):扩大战略自主性与构建生态系统
中期而言,应在短期内确立的定位基础上,集中力量实质性地扩大战略自主性。最核心的任务是扩充本国的人工智能计算基础设施。应按计划推进三星电子的大规模投资计划[15]和新半导体集群的建设[8],并将其发展为引入AI工厂概念的集成AI基础设施中心,而不仅仅是扩大生产能力。在此过程中,为应对亚洲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热潮带来的电力基础设施限制[4],应同步建设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供电体系。
在供应链多元化方面,利用东南亚地区AI服务器供应链扩张的趋势[12],韩国企业在泰国、马来西亚、越南等地建立生产基地的战略是有效的。这不仅能在中美冲突加剧时分散集中于特定地区的供应链风险,还能扩大与全球南方国家的AI合作网络,达到双重效果。日本通过与全球南方国家建立合作框架,并对“数字殖民化”的担忧表示共鸣的战略[11],是韩国可以借鉴的模式。
培育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生态系统也是中期行动计划的核心支柱。应积极利用全球风险投资公司(如 Andreessen Horowitz、New Mountain、PGIM 等)和私募股权基金集中投资于韩国、日本和台湾的人工智能企业的趋势[6],通过政府层面的监管放松、税收优惠和政府采购联动支持,帮助 Rebellions 等人工智能半导体初创企业获得全球竞争力。特别是需要完善产学研联动平台,以促进 KAIST、UNIST 等高校正在推进的计算压缩、液体冷却等人工智能瓶颈突破技术[5]的产业化。
长期行动计划(3-5年以上):确立人工智能主权并参与全球规范制定
从长远来看,目标应是实质性地确立人工智能技术主权,并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规范的制定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为此,必须在国家战略层面培育自主人工智能模型开发能力。正如欧洲担心被美国价值观训练的人工智能模型所主导,并正在推进自主人工智能开发一样[14],韩国也应开发针对韩语和韩国文化进行优化的超大规模语言模型和人工智能系统,以确保数据主权。虽然 Naver 在 Physical AI Alliance 中深化与英伟达的合作[2]在短期内是有效的,但从长远来看,必须并行培养自主人工智能技术栈的构建能力。
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方面,需要积极参与欧盟《人工智能法案》[3]等主要监管框架的形成过程,努力反映韩国的利益。特别是,应集中外交力量,使韩国能够在人工智能计算基础设施的互操作性标准、数据主权保护规范以及人工智能出口管制的多边合作体系中,定位为规范制定者而非规范接受者。为此,需要制定一项分层外交战略,将韩日台三方人工智能合作体系制度化,并在此基础上扩大与欧盟、印度和全球南方国家的联盟。
3. 监测指标和触发点
为了有效应对,重要的是预先设定能够持续追踪人工智能霸权竞争发展态势的关键指标,以及需要调整战略的临界点。
在供应链和技术指标方面,最关键的监测对象是美国是否对HBM和先进半导体采取进一步的出口管制措施。如果美国加强对盟友企业向中国出口半导体的管制,超出当前水平,这将成为直接冲击韩国半导体企业销售结构的触发因素。此外,还应持续追踪英伟达GPU的供应分配方式变化、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电力基础设施瓶颈加剧程度[4]以及光互连等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零部件的供应限制[18]。
在地缘政治指标方面,美国扩大对华人工智能出口管制范围的速度及其对盟友的适用性是关键变量。如果像Anthropic案例那样,限制盟友获取人工智能模型的现象反复出现或扩大[1],那么就应该将其作为重新谈判参与美国主导的计算联盟条件的触发因素。欧盟围绕ASML与美国和欧洲之间在半导体政策上的冲突[16]如何解决,也是一个重要的先行指标。如果欧洲能够成功抵制美国的单方面出口管制政策,这将为韩国采取类似的谈判策略提供有利先例。
在市场和投资指标方面,应定期检查全球风险投资对东亚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的投资趋势[6]以及人工智能服务器供应链向东南亚转移的速度[12]。如果出现投资趋势集中于特定国家或技术领域的模式,则应将其解读为预示全球人工智能产业格局重塑方向的信号。欧洲数据中心需求到2030年将增长三倍的预测[3]是制定针对欧洲市场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出口战略时可利用的重要市场指标。
关键触发点应设定以下三种情景。第一,如果美国发布行政命令,进一步限制盟友企业获取人工智能技术的途径,则应立即启动外交渠道,并加速自主人工智能技术栈的构建投资。第二,如果中国采取报复措施,限制对韩国半导体企业的稀土或原材料出口,则应将供应链多元化计划转入紧急模式。第三,如果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等主要监管框架开始对韩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构成实质性障碍,则应组建专门的监管应对组织,并推动与欧盟签订技术合作协定。
4. 总结结论
人工智能霸权竞争已超越技术竞争阶段,固化为供应链、安全和数据主权交织的复合地缘政治结构。美国盟友,特别是韩国,在这个格局中既是拥有不可替代的供应链地位[14]的战略伙伴,也是处于技术管制政策直接影响范围内的脆弱受益者[1]。这种双重身份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推荐的核心战略既不是无条件加入美国主导的算力联盟,也不是保持战略模糊而观望。而是要同时推进三个层面的战略:以供应链核心地位为谈判杠杆,构建多层次人工智能合作网络,并深化自身人工智能技术自主能力。三星电子的大规模投资[15]、新建半导体集群[8]、将Physical AI Alliance打造成运营平台[2]以及KAIST等理工类大学对人工智能瓶颈技术的研究[5],都是该战略的组成部分。当这些战略在一致的国家人工智能战略框架内得到统筹推进时,韩国就有可能成为人工智能霸权竞争的主动塑造者,而非被动的对象。
参考来源
[2] [DigiTimes Asia] South Korea takes physical AI push from policy to practice
[3] [DigiTimes Asia] Europe's AI infrastructure: the cost gap that policy cannot paper over
[4] [DigiTimes Asia] Asia's AI data center boom turns green power into supply chain stress test
[5] [韩国经济新闻] "寻找第二个HBM"…理工科大学为突破AI瓶颈孤注一掷
[6] [韩国经济新闻] "寻找第二个Rebellions"…东北亚AI企业吸引巨额资金
[7] [DigiTimes Asia] MediaTek-Global Unichip tie-up talk puts TSMC's AI ASIC ecosystem on watch
[8] [Nikkei Asia] South Korea plans new chip cluster as AI boom strains capacity
[9] [Nikkei Asia] The AI cold war needs a nonaligned movement
[10] [Nikkei Asia] The AI cold war needs a nonalignment movement
[11] [Nikkei Asia] Japan seeks AI alliances with France, India to curb US-China dominance
[12] [DigiTimes Asia] AI server supply chain expansion accelerates across Southeast Asia
[13] [Yonhap (韩联社)] Nvidia seeks broader AI partnerships in S. Korea as focus shifts beyond chips
[14] [Wired] Europe Is Fed Up and Wants Its Own AI
[15] [Daily Sabah] Samsung eyes record $650B bet on South Korea’s AI chip sector
[16] [TechCrunch] Europe is pushing back on Washington’s chip war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