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巴基斯坦即将到来的选举与政治动荡

历史背景

历史上，巴基斯坦的选举一直相当动荡。1970年首次议会选举的后果是该国东部地区（当时称为东巴基斯坦）爆发内战，并导致巴基斯坦于1971年分裂。当时的巴基斯坦军政府不愿接受以东巴基斯坦为基地的“人民联盟”（Awami League）的授权——该党赢得了全国的多数席位和东部省份的绝对多数席位。该党希望各省普遍实行邦联式自治，特别是东巴基斯坦，但这对于由西巴基斯坦主导的军方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迄今为止，巴基斯坦在1970年首次选举后又举行了十次大选。巴基斯坦实行议会制政府，拥有两院。在民选的国民议会中占多数席位或政党联盟的议会领袖当选为总理（PM），担任国家行政长官。巴基斯坦是一个拥有四个省的联邦。每个省都有一个省级议会，选举其各自的行政长官，即首席部长（CM）。自1970年以来，国民议会和省级议会的选举大致在同一时间举行，1970年国民议会和省级议会选举之间的间隔最多为10天。从1997年的第七次选举开始，国民议会和四个省级议会的选举在同一天举行。所有五个议会的同步选举大大降低了成本和其他并发症，如果不同议会的选举在相隔数月甚至数年的不同日期举行，国家将面临这些问题。然而，该国宪法并未禁止分期选举。每个议会的任期为五年，但总理和首席部长可以自行决定提前解散国民议会和省级议会。宪法要求，如果议会在完成五年任期后被解散，必须在60天内举行新的选举。如果议会提前解散，必须在解散后90天内举行新的选举。[1]

上一次国民议会和四个省级议会的选举于2018年7月举行，各自的任期于2018年8月开始，当时议员宣誓就职。因此，这些议会应于2023年8月完成任期，并计划于2023年10月举行新的选举。

安排下次选举的政治和法律危机

然而，在过去一年中，发生了两项前所未有的事态发展，不仅打乱了选举日程，还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动荡。2022年4月，时任总理伊姆兰·汗在国民议会中失去了多数支持，成为该国历史上第一位被议会不信任投票罢免的总理。

伊姆兰·汗被罢黜后不久，他决定发起一场运动，要求提前举行议会选举。起初，他要求他所属的“正义运动党”（PTI）的所有国民议会议员（MNAs）辞去职务。伊姆兰·汗认为，如果超过三分之一的议会席位空缺，新政府将很难继续运作。他还认为，在如此多的空缺席位上举行补选将迫使政府反而为整个议会举行选举。虽然他党内的29名国民议会议员无视了他的指示，但其余123人提交了辞呈。在这些辞呈等待议长接受并转交选举委员会处理之际，由于前任议长来自PTI已辞职，新任议长由新的执政联盟选出。新议长以需要确保辞呈真实且议员是自愿提交为由，扣留了这些辞呈的批准。[2]

在国民议会成功推翻伊姆兰·汗之后，反对党开始努力推翻他在旁遮普省的政府——这是该国人口最多的省份，占全国人口的56%以上。最初，这项努力取得了成功，由PTI支持的首席部长被反对派取代。在省议会内部发生前所未有的暴力和对主持会议官员的袭击事件中，发生了内部变更。这一变更受到了质疑，在法院审理案件期间，旁遮普省议会分裂，两个人数相等的派别在不同地点举行了两次独立的议会会议。这是该国历史上前所未见的景象。

经过多次曲折，在伊姆兰·汗政党支持下恢复了旁遮普省首席部长的职位。此时，伊姆兰·汗做出了一个进一步加剧政治动荡的决定。他要求旁遮普省和开伯尔-普什图省（KP）——这两个省的政府由伊姆兰·汗的PTI控制——的首席部长解散各自的省级议会。首席部长和党内许多人认为提前解散议会是自杀行为，因为议会和他们的省级政府将在到期前近一年被解散。然而，伊姆兰·汗态度坚决，在各自首席部长的建议下，两个议会于2023年1月14日和18日分别解散了旁遮普省议会和KP议会。伊姆兰·汗认为，这两个代表该国约70%人口的议会提前举行选举的前景将说服总理和另外两个省的首席部长也解散国民议会和剩余的两个省级议会，从而在全国范围内举行新的选举——这是前总理自被罢免以来一直坚定追求的目标。然而，前总理的这一假设也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联邦政府决定不解散国民议会。另外两个省——信德省和俾路支省——也决定其省级议会将继续履行其五年任期。

另一个政治危机是旁遮普省省长拒绝确定旁遮普省选举的投票日期，他正确地声称，他不是解散议会的人（议会是根据首席部长的建议解散的，根据宪法，议会在提交建议后48小时内即被解散），并且宪法第105(3)条只授权省长在省长解散议会时确定投票日期。KP省省长也未任命投票日期，理由是其省份的法律和秩序状况非常糟糕，无法举行选举。关于确定投票日期的责任出现这种混乱，是因为这是省级议会选举首次与国民议会选举分开举行。在1973年巴基斯坦宪法通过以来的10次大选中，国民议会和省级议会的选举几乎同时举行，巴基斯坦总统确定投票日期。现在国民议会选举不涉及，只举行省级议会选举，省长们被期望确定投票日期。不幸的是，宪法对于在省长未解散议会时谁承担确定投票日期的责任含糊不清。

利用《2017年选举法》第57条的规定，该条授权巴基斯坦总统任命投票日期，阿里夫·阿尔维总统宣布4月9日为两个省级议会的投票日期。总统的行动立即遭到总理和除PTI以外的几乎所有政党的反对，因为总统没有咨询选举委员会，而根据《选举法》第57条，他本应这样做。此外，根据第48(1)条，总统必须始终按照总理的建议行事，除非宪法明确规定这是总统的酌处权。由于宪法中没有任何地方提到任命投票日期是总统的酌处权，他有义务按照总理的建议行事，而总统既没有寻求总理的建议，总理也没有给出建议。因此，许多法律专家和政治家认为总统单方面确定投票日期的行为违宪。

旁遮普省确定日期的事宜最初提交给了拉合尔高等法院，法官要求巴基斯坦选举委员会（ECP）与省长协商确定投票日期。ECP认为该判决不符合宪法，并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最后，在拉合尔（旁遮普省首府）和白沙瓦（KP省首府）的高等法院审理案件期间，最高法院的一个9人法官小组主动决定此事。尽管三名法官认为最高法院在高等法院已着手处理此案时介入是不妥的，但一个5人法官小组听取了案件，并指示巴基斯坦总统和KP省长在咨询ECP后确定旁遮普省和KP省议会的投票日期。在宪法案件审理期间，国家不断陷入更深的政治动荡。[3]

不确定的选举与可能的军事干预

旁遮普省和KP省的选举日期现已分别由总统和省长最终确定，但危机远未结束。事实上，危机已经加剧。虽然宪法要求在议会提前解散日期后的90天内举行议会选举，但财政部、内政部和国防部等联邦政府部门已告知ECP，在当前国家面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濒临违约、恐怖活动频发且安保人员忙于应对的情况下，他们将无法提供资金、安保部队和军事人员。最重要的是，新的人口普查正在进行中，随后的选区划分将在8月才能完成。[4]约两年前，由前总理伊姆兰·汗主持的、旨在保障联邦各省利益的宪法机构——共同利益理事会（CCI）决定，下次选举将基于新的人口普查。

与此同时，在拉合尔，警方试图逮捕被罢免的总理伊姆兰·汗，导致警方与伊姆兰·汗支持者之间爆发了最严重的冲突。2023年3月13日，伊斯兰堡地方法院对伊姆兰·汗发出了两份不可保释逮捕令，此前他未能出庭处理涉及未披露出售作为总理收到的礼品（Toshakhana - 国家礼品库 - 案件）所获得的利润以及威胁女法官的案件。法院要求警方于3月18日将其带到法院。因此，伊斯兰堡首都警察与旁遮普警察一起前往他的住所逮捕他。政府在试图逮捕伊姆兰·汗时可能过于急切，但逮捕本应是合法的。随后，在警方持搜查令进入伊姆兰·汗住所时，以及在汗前往法院出庭时，PTI工人和警方在拉合尔爆发了冲突，这进一步加剧了政治紧张局势。这些事态发展加剧了人们对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维持法律和秩序的担忧，甚至选举能否举行也存在疑问。

随着政治危机日益加深，包括伊姆兰·汗在内的许多人认为提前举行选举是解决危机的唯一途径。而联邦政府及其13个政党的联盟则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举行选举既不可行，也无助于解决危机。

2023年3月22日，ECP援引《宪法》第218(3)条（该条规定ECP负有举行自由公正选举的唯一责任，并防范腐败）和《2017年选举法》第58条（授权ECP更改选举时间表或发布全新的时间表），将旁遮普省议会大选的日期从4月30日推迟到2023年10月8日。在长达8页的通知中，ECP解释了推迟选举的背景，简而言之，由于以下原因，ECP无法举行和平公正的选举：财政部表示无法提供额外资金；国防部拒绝提供部队进行选举安保；省级政府则表示只能提供非常有限的警力。ECP的决定与该国面临的多重危机的严重性一样前所未有，并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加深了政治危机。PTI对此反应愤怒，并准备就ECP的决定在最高法院采取街头抗议行动，最高法院将对选举时间表拥有最终决定权。与此同时，联盟联邦政府支持ECP的决定，并欢迎同时举行国民议会和所有省级议会选举的前景。

无论在最高法院预期的诉讼结果如何，解决危机的希望都很渺茫。即使最高法院指示ECP按照原定时间表举行选举，其执行也无法得到保证，就像几个月前ECP尽管得到伊斯兰堡高等法院的指示，仍未能举行伊斯兰堡市（联邦首都的 지방政府）的选举一样。因此，政治危机可能会进一步加深，以至于军方决定进行干预，以在举行选举前恢复秩序。

[1] 巴基斯坦参议院。2018年。“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宪法。” 59。https://senate.gov.pk/uploads/documents/Constitution%20of%20Pakistan%20(25th%20amendment%20incoporated).pdf

[2] Arab News。2023年。“巴基斯坦新变数：前总理汗议员辞职事件出现新转折。”https://www.arabnews.pk/node/2247086/Pakistan

[3] Maleeha, Lodhi。2023年。“唯一的出路？“https://www.dawn.com/news/1740674/the-only-way-out

[4] Iftikhar A. Khan。2023年。“省长确定KP议会选举日期为5月28日。”https://www.dawn.com/news/1742266/governor-fixes-may-28-for-kp-assembly-polls

■ Ahmed Bilal Mehboob是PILDAT的创始人兼主席，他在议会发展、加强民主制度、民主化、政治对话、选举监督和和解对话领域拥有超过25年的高级管理和咨询经验，以及8年以上的项目设计、规划和实施经验。Mehboob先生被认为是该国政治、立法和选举事务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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