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Issue Briefing] A Struggle for Democracy in Divided Thailand

编辑者注

自20世纪初以来，尽管泰国在建立更具包容性和代表性的政府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其民主化进程却常常受到君主制的威权体系及其军事政变的阻碍。在本篇文章中，朱拉隆功大学亚洲研究所助理教授Janjira Sombatpoonsiri认为，2020年由青年领导的抗议活动标志着这场斗争的一个转折点，因为该运动破坏了现有的君主制政府的合法性。Sombatpoonsiri利用新的社会组织形式和媒体宣传，概述了抗议者如何表达他们对当局压迫性统治和社会经济差距日益扩大的不满，并开展了一场全方位的宣传活动，以帮助泰国重塑其迈向更民主未来的道路。Sombatpoonsiri通过剖析泰国在民主进步与君主主导之间历史性的波动，警告说未来的民主努力将面临王权主义情绪的摇摆，从而加剧本已政治两极分化的公民之间的分裂。

泰国存在两个。一个是由将君主制视为国家灵魂的传统主义所定义，另一个则以民主为特征，强调“人民”是优先事项。这两种政治秩序之间的冲突由来已久，但去年的青年抗议活动将其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战场既在街头，也在屏幕上。

两极分化-累积-威权化

泰国的两极分化根植于精英权力斗争和被动员起来支持两种政治秩序的民众：王权民族主义和民主。这场斗争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当时一群年轻的官僚引入了主权在民的概念，并用君主立宪制取代了当时泰国的君主专制。然而，这种民主愿望是短暂的，因为军方与君主制的结合重新抬头，主导了该国的政治格局，为无休止的军事政变和反复出现的威权主义埋下了伏笔。1973年，学生运动促成了民主的突破，但却在1976年被逆转。1992年，在一次民众起义损害了军方的信誉并引入了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最民主的1997年宪法之后，威权统治的魔咒被短暂打破。尽管如此，这种变化并未对王权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构成挑战。与此同时，王权精英占据了“保留领域”或非民主权力堡垒，这使得他们能够限制民选政府对其政策的制定、执行和强制执行的控制。^th世纪，一群年轻官僚引入了主权在民的理念，并将泰国当时的君主专制改为君主立宪制。然而，这种民主愿望并未持续多久，军方与王室的联盟重新主导了该国的政治格局，为无休止的军事政变和反复出现的威权主义铺平了道路。1973年，学生运动促成了民主的突破，但仅在1976年就被逆转。1992年，在一次民众起义损害了军方信誉并引入了被认为是最具民主性的1997年宪法之后，威权统治的魔咒被短暂打破。尽管如此，这一变化并未对王室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构成挑战。与此同时，王室精英占据了“保留领域”，即非民主政治权力的堡垒，这使得他们能够限制民选政府对其自身政策的制定、执行和强制执行的控制。

这种精英网络的统治从2001年开始受到挑战，为民主的崩溃和两极分化奠定了基础。媒体大亨出身的政治家他信·西那瓦创立了泰爱泰党（TRT），并在2001年的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这主要是因为其纲领响应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泰国发生的社会经济转型，为以福利驱动的政策创造了新的客户群。对于经济边缘化人群来说，这些政策不仅被视为社会流动性的来源，也被视为社会尊严的来源。泰爱泰党的支持者基于一种新的泰国公民身份认同，即享有平等权利，而不是将自己视为在君主监护下的臣民。然而，王权建制派将这种倾向视为一种威胁。他信日益增长的受欢迎程度不仅开始与国王相媲美，而且泰爱泰党促进社会流动的努力也挑战了泰国建制派的等级观念，这种观念否定了社会公平的概念。为了维护旧世界，王室、军队、法院和附属企业联合起来破坏新的政治力量，这导致了反建制情绪的加剧。

这种意识形态冲突也促使精英权力斗争转向了两种政治愿景的支持者之间的对抗，将泰国深深地拖入了有毒的两极分化的漩涡。泰爱泰党的支持者和民主活动家组成了“红衫军”运动，以对抗他们认为精英对选举民主的攻击；而王权民族主义者则支持亲建制派的“黄衫军”运动，以保护国家支柱免受他们所谓的“议会暴政”的侵害。红衫军和黄衫军进行了你来我往的破坏性示威，有时导致泰国在2005年、2008年、2009-2010年和2013-2014年将代表各自对手的政府赶下台。值得注意的是，红衫军街头政治的成果往往在投票箱中决定，有时会使他们支持的政党上台。相比之下，黄衫军的大规模抗议通常为司法干预或军事政变铺平道路，旨在摧毁红衫军的权力基础。正是这种反民主制度行为者（如宪法法院和军队）与群众运动之间的关系，打破了泰国的民主，并使该国在2006年以及2014年至2019年期间走上了威权之路。

2020年反-建制运动：驱动因素与特征

军政府于2014年掌权后，承诺通过恢复秩序和实现和解来为泰国带来“幸福”。然而，在这种言辞背后，是疯狂镇压异见和重塑权力格局，将财富和权力集中到精英及其盟友手中。在为期五年的军事统治期间，侵犯人权事件激增；腐败和滥用权力猖獗；治理不善；贫富差距空前扩大。尽管批评声日益增多，该政权仍常常通过声称其各项政策是为了捍卫受威胁的君主制来维持统治。由于君主制在泰国社会中仍然具有很高的政治资本，这一借口有效地吸引了公众支持并阻止了反对派——直到它最终达到某个临界点。2020年7月至12月的起义标志着这个转折点：王室合法性危机。

几个因素推动了从反抗军政府演变为公开反抗王室权力的反建制运动。首先，军政府的统治加剧了王室和相关机构行为者不受约束的权力，侵蚀了法治。事实上，法律越来越多地被用作压制异见的武器，特权精英能够维持其有罪不罚。其次，这一发展——加上日益加剧的经济不平等——引发了广泛的不满和公众讨论，即君主制在缓解公民苦难方面的作用。虽然已故国王普密蓬·阿杜德在许多泰国人心中拥有为国牺牲的道德形象，但这在现任国王在位期间并不总是如此。这种日益增长的犹豫有助于削弱王权民族主义的系统合法性。第三，得益于快速的经济和技术变革，泰国年轻一代越来越疏远军政府所代表的旧秩序。与年轻人进步的社会观念、民主的政治立场和开放的文化态度相比，老一辈人推崇传统价值观、自上而下的统治和民族主义。持续的压迫和日益减少的言论自由扼杀了泰国青年。与此同时，导致机会缺乏的不平等现象，使得年轻人对在泰国拥有光明未来的前景感到黯淡。诸如“这一代必须终结它”（thai man chob tee run rao）之类的抗议口号，体现了这种悲观情绪，即如果改变不尽快到来，年轻人的未来将注定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两起事件触发了2020年的大规模动员。第一起是未来前进党（FFP）的解散。未来前进党是民主力量的一个典型代表，它不仅是泰国威权主义的受害者，也是长期两极分化的受害者。该党代表了反建制阵营，但就其民主议程而言，比泰爱泰党更为直言不讳。有时，王权主义者将未来前进党描绘成倡导共和主义。但对年轻一代来说，未来前进党让他们相信泰国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是可能的。因此，在2019年3月的选举中，该党获得了630万张选票，约占5300万选民的投票数。通过宪法操纵，军方支持的公民力量党（PPP）获得了多数选票，从而领导了执政联盟。尽管如此，建制派及其支持者越来越感到受到未来前进党释放出的年轻力量的威胁。2020年2月，宪法法院以模糊的理由解散了未来前进党，引发了最初在50多个大学校园和学校的学生抗议活动。

第二起触发事件是2020年7月流亡活动家Wanchalerm Saksatsit的强迫失踪。Wanchalerm在2014年政变后逃往柬埔寨。他的反建制活动包括在网上批评军政府和王室，这让许多人怀疑军政府高层参与了他的失踪。消息传出后不久，社交媒体活动呼吁#废除112（第112条是惩罚冒犯君主罪行的法律）。要求调查Wanchalerm案件的小型集会演变成了一场更大的政治运动，后来不仅要求2014年政变领导人、现任总理巴育·詹奥查将军辞职，还要求对宪法进行民主修正，特别是废除未经选举产生的参议院，以及根据君主立宪制对根深蒂固的政治化君主制进行改革。截至2020年12月，泰国各地已组织了近500场抗议活动。

抗议活动的主要特征有三。首先，在组织方面，这是“网络化抗议”，基于不同组织之间的松散协调。最初由大学生领导的零散抗议活动随后演变成了一个广泛的运动，称为“人民党”（Khana Ratsadorn），例如包括高中和大学学生社团、工会、艺术家和LGBTQI运动。在分享上述目标并共同组织主要抗议活动的同时，“人民党”的成员在举行自己方便的抗议活动和解决具体不满方面保持自主。其次，社交媒体在动员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特别是Twitter标签被用来宣传抗议活动（例如#TagYourFriendsToJoinMob）和筹款；为“时尚”和“酷”的抗议活动（例如#IdeasForMob）激发想法；在活动家被任意逮捕时动员人群前往警察局或法院；并引起国际社会对这些抗议活动的关注（例如#WhatsInHappeningInThailand）。最后，巧妙的口号和城市流行文化的运用，使当前的抗议活动区别于以往支持和反建制示威的风格。抗议者自制的横幅是对统治精英的讽刺性批评。许多活动受到例如一部流行的日本漫画、改编自小说的电影《哈利·波特》和一部泰国喜剧电影的启发。通过这些新颖的抗议活动，许多旁观者和国际媒体关注了抗议者的诉求。

“房间里的大象”与政治化两极分化

通过抵制威权主义，抗议者触及了“房间里的大象”，即君主制在民主政治中的地位。这一大胆举动可以追溯到一系列数字异议，这些异议因其打破禁忌而引起了震动。2019年，Twitter用户批评了皇家车队封锁道路（例如#RoyalMotorcade）和皇家访问导致岛屿关闭（例如#IslandsShutdown）等事件中的王室特权。然而，在2020年初第一波学生抗议活动中，最具争议和病毒式传播的Twitter标签是#whydoweneedaking？（我们为什么要国王？），该标签在24小时内被重复了120万次，并在2020年3月22日成为Twitter热门话题。一位著名的异议人士和流亡者将事情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创建了一个讽刺地命名为“王室市场”（Royalist Marketplace）的Facebook页面，其中王室家庭的八卦和不雅照片在数百万页面成员中分享。这种标签和在线“八卦”的风格延续到线下抗议活动中，表现为讽刺王室在泰国以外的生活方式、王室言论、泰国效忠君主制的文化外衣以及许多其他王室惯例的自制抗议横幅。这种对文化界限的挑战在8月初达到顶峰，当时一位主要活动家发表讲话，要求对君主制进行民主改革。这次活动是一个突破，因为它启发了公开讨论泰国政治中王室权力的抗议演讲，这是一个传统上的禁忌话题，可能导致犯罪者被判处15年或更长的监禁。

虽然关于君主制的公开讨论对于泰国民主复苏至关重要，但被视为公众对神圣制度的蔑视激起了精英建制派和王室公民双方的反应，从而不可避免地揭开了两极分化的旧伤疤。长期以来，诸如“垃圾收集组织”（Rubbish Collection Organization）等王室主义团体据称会监视、举报甚至骚扰冒犯君主制的人。面对2020年的起义，亲建制派团体使其策略多样化，参与在线虚假信息宣传。最终，战场是Twitter，泰国精英们在那里努力审查对君主制的批评。2020年9月，有利于建制派、不利于抗议者的标签和帖子被生成并转发。根据一项专家调查，数以万计的这些账户是不真实的，表现得像机器人。然而，许多王室主义者声称他们的账户是真实的，并且他们是“沉默的力量”。无论是由机器人还是人类创建，诸如#WeLoveTheMonarchy（我们爱君主制）之类的王室主义标签获得了关注，并在10月20日成为Twitter热门话题，超越了反建制标签。一个新兴的数字王室主义团体“年轻人热爱君主制”（Anuchon rak sathaban kasat）甚至组织了针对王室主义Twitter用户的在线培训，以提高他们的标签技能。与这种在线竞争平行的是，亲建制派支持者走上街头，在少数事件中与反建制抗议者发生冲突。人们担心双方之间明显尖锐的冲突会再次为军事干预铺平道路。

这就是泰国持续的民主斗争的悖论，它反映了两极分化与威权化之间复杂的相互关系。通过公开讨论曾经是禁忌话题的王室权力，反建制运动明确指出了泰国根深蒂固的威权主义的根源之一，而为了长期的民主化，这一点需要改革。然而，这样做，该运动也因该问题的分裂性和两极分化性质而促成了王室支持的进一步积累。有人认为，上述的铁杆王室主义团体在关于君主制的抗议演讲比以前更加公开和频繁之后获得了关键的关注度。但同时，回避公开讨论王室权力对民主的可持续性是适得其反的。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不给反民主精英政治化两极分化的机会的情况下，解决“房间里的大象”问题？这可能是我们所有人将在2021年等待解答的问题。■

■Janjira Sombatpoonsiri是泰国朱拉隆功大学亚洲研究所的研究型助理教授，也是德国全球与区域研究所（GIGA）的副研究员。-她的研究重点是民主化和威权化背景下的非暴力行动和社会运动，以及近期的数字压迫。.

■负责人及编辑：白珍京 EAI研究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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