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作为亚洲民主的灯塔

编者按

2017年是韩国反对军事独裁的1987年6月民主化运动30周年。要理解韩国民主的起源，就必须考察朝鲜半岛的地缘政治。韩国与朝鲜接壤，朝鲜又与中国和俄罗斯接壤，并且距离日本不远，韩国地处似乎压倒性强大的一群国家近旁。在这样看似不利的地理格局中，一个重要问题浮出水面：韩国如何在这些大国之间保持独立自主？前总理李洪九强调，韩国人民对宪政的坚定信任和对国际社会的承诺是韩国民主的关键特征。

近期关于朝鲜半岛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安全问题上，因为朝鲜日益增长的核武器和导弹威胁。然而，同样重要的是不能忽视韩国，以及该国如何在拥有好斗邻国的情况下，继续充当亚洲民主的希望灯塔。

在探究韩国民主的起源时，首先应充分认识韩国独特的地理格局。韩国与朝鲜接壤，朝鲜又与中国和俄罗斯接壤，并且距离日本不远，韩国地处一群似乎压倒性强大的一群国家近旁。鉴于这种看似不利的地理格局，一个重要问题浮出水面：韩国如何在这些大国之间保持独立自主？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将简要回顾韩国的近期历史。在19世纪和20世纪，韩国与其他许多亚洲国家一样，遭受了帝国主义的侵略。然而，与大多数其他国家不同的是，韩国几乎完全遭受了非西方起源的帝国主义的侵略。韩国近期历史上最关键的时刻之一是，在1910年日本在两次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获胜后，将韩国并入其帝国殖民地。

韩国地缘政治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韩国与美国之间日益密切的关系。此时此刻，称美国和韩国在比喻和字面意义上都是邻居，这并不过分。事实上，美国已经习惯了其作为太平洋大国的地位。美国日益重视其在太平洋的事务，这不仅体现在其国际关系中，也体现在国内，例如著名的东海岸棒球队向西海岸迁移、加州的快速经济增长以及夏威夷和阿拉斯加在20世纪获得的州地位。然而，美国与太平洋地区密不可分的联系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五年后的朝鲜战争中得到巩固的。

在太平洋的这种地缘政治体系下，国家保持独立非常困难，而要维持运作良好的民主则更加困难。这对韩国来说尤其如此。虽然亚洲国家常常将20世纪初至中期视为帝国主义时代，但许多欧洲国家则将这一时期视为极权主义的诞生。亚洲人，包括韩国人，似乎对极权主义的危险不如西方人敏感。在20世纪初至中期，亚洲国家更侧重于反殖民主义和经济发展，而不是强制执行人权和促进民主价值观。

韩国以民主为中心的思想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的反日、亲独立运动。这些运动没有呼吁恢复过去的王朝秩序，而是主张建立一个民主共和国。为了决定建立何种共和国，许多人主张实行美国或欧洲式的民主，其中包括李承晚，他凭借其在许多方面对美国式民主的学术和职业兴趣，成为韩国支持民主的代表。

然而，与这些亲自由民主的独立运动同时发生的是，1917年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促使许多韩国人成为共产主义理想的热情支持者。一些韩国人对列宁在俄国的成功印象深刻，并推测恢复国家独立和建设新国家的最佳途径是追随列宁的道路。当时尚未分裂的朝鲜与俄国接壤，使得朝鲜共产主义者很容易前往俄国一侧加入列宁的运动。朝鲜与俄国的近距离使得共产主义在朝鲜迅速发展。

因此，在布尔什维克革命后仅几十年，这些意识形态的冲突性质就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朝鲜两个国家的建立而固化为物理边界。在联合国的监督下，大韩民国于1948年作为一个民主共和国成立。

朝鲜立即在金日成及其共产党领导下组建了政府。如今，近八十年过去了，情况大致相同——一项无限期的停战协定，这是世界上最长的人为分裂国家之一。

自朝鲜分裂以来，过去的八十年主要可以被视为一个成功的故事，催生了一种独特的韩国式耐心民主。从一开始，韩国就一直渴望成为国际社会的积极参与者，并且是一个民主国家。另一方面，朝鲜则试图成为一个例外。与南方最近在实现政治国际主义和强大市场经济方面取得的成功相比，朝鲜继续利用20世纪式极权主义的残余来巩固其例外主义思想，这不仅给韩国，也给世界带来了严重问题。反对与朝鲜截然相反的体制，一直并将继续是韩国民主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

诚然，尽管目前看来如此，但韩国过去八十年并非总是和平的。尽管如此，韩国对宪政力量的坚定强调一次又一次地引导国家度过了危机时期，尤其是近期围绕朴槿惠总统的争议。自去年秋天以来，国际社会目睹了韩国各地大规模的烛光示威，要求弹劾时任总统朴槿惠，但没有流一滴血。这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人民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共识，即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是遵循宪法程序。尽管各方存在分歧，但韩国人民服从并尊重了宪法法院的裁决。

韩国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通过我们的经验，我们已经证明，耐心加上对韩国宪政体系的明确信任以及与国际社会的紧密联系，已成为韩国民主的决定性特征。韩国民主的案例表明，在应对任何挑战时，都需要维护秩序和法治，并遵循宪政。有了这些，我们亚洲人可以在我们有生之年，使我们的地区成为最适宜居住的地方之一，并成为成功民主的典范。■

作者

李洪九曾任韩国（1994-1995年）总统金泳三时期的总理。此前，他曾两次担任统一副总理。他还曾是韩国国会议员，以及当时的执政党新韩国党主席。他曾任韩国驻英国（1991-1993年）和美国（1998-2000年）大使。他目前是首尔国际事务论坛的理事会主席，并创立了东亚研究所。他还担任亚洲基金会和萨尔茨堡研讨会的理事，并担任马德里俱乐部执行委员会委员。李博士在美国耶鲁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