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朝鲜的四种情景

解决朝鲜核危机的议题是奥巴马政府面临的最棘手、最困难的问题之一，且看不到明确的解决前景。无论是双边还是多边谈判，在不同阶段和层级都曾遭遇挫折。着眼未来并从长远角度来看，如何解决朝鲜核危机是美国及地区国家与平壤谈判时的关键挑战之一。

为就朝鲜未来政策展开讨论，哥伦比亚大学Weatherhead东亚研究所的Joel Wit应邀参加第五期“智慧对话”，就“核朝鲜的四种情景”发表演讲。这些情景涵盖了从最乐观到最悲观的各种展望。在介绍这些情景时，一系列问题为对话设定了关于核危机未来前景的基调。影响与朝鲜对话的主要问题是什么？美国会选择遏制政策而非直接接触吗？遏制或接触的进程将是怎样的？最后，华盛顿当前对平壤的政治环境如何？

第五期“智慧对话”汇聚了Joel Wit以及韩国和海外的众多知名学者，共同探讨这些问题并就应对朝鲜的政策提出建议。在Wit介绍完他的四种情景后，由首尔大学的Ha Young-sun教授主持的专家小组就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辩论。以下是主要演讲内容及讨论的总结。

演讲

以下四种情景展示了核朝鲜的未来路径以及美国、其盟友和地区其他国家可能采取的政策应对。

情景一：达成无核化协议

这是当前僵局最乐观的结果。在此情景下，国际社会将与核朝鲜共存，但会有一个成功的对话进程和结果。在此进程结束时，平壤将按照谈判达成的协议实现无核化。在所有可能的情景中，这是最好的结果。突然或快速的无核化不太可能发生。此情景的关键在于一项持久的协议，该协议将遵循分阶段接触的模式。此过程的一部分还涉及一种变革性而非交易性的方法。这种变革性方法是指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DPRK）与美国之间政治关系的改变，处理政权生存和承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主权等敏感问题。经济激励措施将发挥一定作用，但不会像某些人预期的那样起主导作用，因此交易性进程预计不会成功解决危机。

延伸威慑问题将是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朝鲜长期以来一直反对延伸威慑，并且这种立场不太可能改变。然而，美国不会放弃其对韩国和日本这两个主要盟友的延伸威慑。那么，如何才能达成协议呢？如果朝鲜实现无核化，朝鲜半岛实现和平协议，并且平壤与其他国家，特别是日本的关系得到改善，那么这将创造一个积极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下，美国可以考虑重新定义其对朝鲜的延伸威慑。

美国与朝鲜之间的另一个症结在于驻军韩国问题。美国明确表示绝不会考虑完全撤军。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是改变驻韩美军的角色，强调其他职责。在20世纪90年代的谈判中，朝鲜曾愿意接受驻韩美军的存在，并且当时的谈判探讨了这些部队未来在朝鲜半岛可能扮演的角色。

情景二：谈判拖延，无最终协议

这种情况反映了当前状况。谈判将出现反复，有进展也有挫折。由于难以取得任何突破，将达成有限的协议以保持势头。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取得了哪些进展。

所有相关国家将奉行“对冲战略”，以防谈判破裂。在朝鲜进行核活动的同时，其他国家的“对冲战略”将主要包括外交手段。美国的外交战略将更多地侧重于中国、日本和韩国之间的三边合作，同时也将加强与中国的关系，并通过联合国开展更多合作。韩国将通过朝韩关系向朝鲜施压，并将无核化进展与经济援助日益挂钩。谈判进展有限将促使日本更关注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中国将尽一切努力防止谈判破裂，包括解决谈判中的任何僵局。北京还将与韩国等地区其他国家密切合作。

情景三：谈判破裂

这不是谈判突然破裂，而是长期谈判逐渐消亡的过程。情景三可能是第二种情景的结果，即美国不愿无限期地继续谈判。在这种情景下，双方也可能退出谈判，以便在恢复会谈前巩固各自的立场。

如果谈判破裂，美国将寻求遏制朝鲜，而平壤将寻求建立其核武库。各方都将采取遏制“对冲战略”。然而，这些战略将因国家而异。美国可能会通过在太平洋地区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和加速导弹防御等非核活动来加强延伸威慑。此外，还将考虑对朝鲜核设施进行空中打击的应急预案。平壤将重启宁边核设施的活动，并增强其核能力和导弹能力。韩国和日本都将寻求提高自身的打击能力，例如部署巡航导弹和可能利用导弹防御系统。另一方面，中国将寻求外交战略，努力维持谈判并避免朝鲜半岛的不稳定。

这一情景存在许多问题。首先，无法确定每个国家的意图。其次，很难说这种情景能维持多久。此外，北京和华盛顿对平壤的耐心程度存在差异，如何调和这些差异也是一个脆弱的局面。

与一些预期相反，这种情况不会导致该地区国家寻求核武器。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等国关于限制核武器开发的国内辩论将受到阻碍。谈判破裂将对该地区产生普遍的负面影响。随着美国、日本和韩国奉行遏制“对冲战略”，中国自身将日益感到受到这种军备建设的威胁。这反过来将破坏未来与北京就解决全球挑战进行对话的重要性。无论在这种情景下结果如何，美国都不会接受朝鲜成为一个核武器国家。

情景四：核朝鲜政权崩溃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核武装朝鲜政权崩溃的这种情景所带来的最大威胁是，美国等国家能否确保平壤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储存。尽管有许多针对这种情况的行动计划和设想，但从伊拉克战争的经验来看，要确切知道WMD的储存地点是极其困难的。在这种结局情景下，先前的行动计划通常被证明是最不成功的。基于朝鲜可能崩溃的政策规划不太可能成功。

这种最坏情况需要对崩溃进行对冲，并发展合作的“滩头阵地”。这包括在未来发生意外情况时，与平壤建立事先的合作关系。这种合作将使美国和其他国家在朝鲜政权崩溃时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讨论

寻求政策回应：遏制还是对话？

Joel Wit提出的四种情景为美国和其他国家如何应对核朝鲜提供了不同的视角。情景一展示了积极接触和对话带来的积极成果，最终达成无核化协议。相比之下，情景三展示了利用遏制来解决朝鲜核危机。在介绍这两种方法时，Kang Choi想了解Wit在处理当前危机时的政策建议。特别是，他想知道遏制是否会成为一种政策选择。

Wit强烈反对将遏制作为解决核危机的方案。他承认在2006年和2009年核试验后对朝鲜实施制裁是必要的，并且受到欢迎，但遏制是另一回事。他认为，遏制对朝鲜的影响将非常有限。遏制不会逆转其核武库的发展，也不会阻止扩散。少数被查获的运输案例对积极的反扩散努力并不乐观，仅是朝鲜扩散活动冰山一角。Wit还指出，有大量讨论认为制裁对平壤的经济产生了影响，但他不同意这些观点。根据长期访问朝鲜并熟悉该国的人们的评估，制裁似乎并未产生重大影响。这似乎表明平壤不会对经济激励措施做出反应，或者朝鲜 somehow can be “bought off.”

针对Kang Choi提出的不同形式的接触，如“鹰派接触”或遏制与接触的混合形式，Wit不同意这些想法是新颖的。他回顾了1994年第一次核危机期间的情况，并指出这与以前尝试过的没有区别。克林顿政府时期，在准备对宁边核设施发动空袭的同时进行接触，就是一种同时运用遏制和接触的政策。Wit支持接触、对话和积极阻止不良行为的政策。他认为，一个有意义的、循序渐进的过程可以带来成功的结果。这不应采取单方面让步的形式，而应是单方面的建立信任措施（CBM）。其中一些CBM措施可能包括放宽朝鲜公民进入美国的签证规定，以及朝鲜暂停核试验。

朝鲜政权的稳定

任何解决核问题和朝鲜未来的关键在于政权的稳定。Wit解释说，在任何情景下，朝鲜政权可能崩溃的潜在威胁都是一个必须为之准备的主要担忧。然而，Kang Choi不同意第一种情景中可能发生崩溃的看法，因为中国和其他地区大国在任何解决方案中都扮演着角色。这意味着在情景二、三和四中，需要为朝鲜可能崩溃做好准备，以及如何应对是关键问题。

政权稳定的基础核心是接班问题。这一因素会影响任何谈判的结果。Wit解释说，朝鲜的新领导人将采取强硬的开局，并且可能更侧重于国内事务。金正日的继任者很可能受到包括军方在内的国内多种力量的制约。这样的领导人将没有自由进行重大的改变或改革。相反，新领导人将不得不采取更强硬的立场，以建立更强的可信度。因此，现在与金正日谈判比等待接班和新领导层更有可能带来解决方案。

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

每个情景中一个重要但极其复杂因素是国内政治形势。华盛顿的国内政治会影响接触和谈判的结果。虽然本届政府在医保法案上正经历诸多困难，但民主党人普遍担心共和党在外交政策上的批评。

Wit提出了他认为影响美国的四个政治因素：1) 侮辱：奥巴马政府强烈认为，当他们上台并提议谈判时，朝鲜在2009年春季的行动给了他们一记耳光。奥巴马政府的许多官员对此非常个人化，这种情绪影响了他们对朝鲜的看法。2) 无法获胜的论点：目前，国内关于与朝鲜接触的辩论受到悲观情绪、加剧的敌意和对平壤普遍缺乏热情的阻碍。很难提出一个关于与朝鲜政权积极接触的获胜论点。3) 任何不同于布什/希尔的政策：奥巴马政府认为，前政府在朝鲜问题上的努力收效甚微。特别是克里斯托弗·希尔（前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人们认为他处理情况不当。许多人认为希尔忽视了该地区盟友，同时过度回应了朝鲜的要求。奥巴马政府的朝鲜政策特别代表斯蒂芬·博斯沃思采取了与希尔截然不同的方法。4) 决策共识：认为朝鲜在美国奥巴马政府的优先事项中排名靠后是错误的。相反，目前的努力反映了政府决策的缓慢过程。这个过程要求在与朝鲜接触之前达成普遍共识。

综合来看，这些因素构成了一个对朝鲜感到厌倦并寻求与布什政府采取不同方法的政府。鉴于美国国内政治的这种困难，Wit强调了在制定政策时需要采取一种持久的方法。这种持久的方法还应包括对朝鲜的所有领域，如导弹、和平协议、人权和扩散。Wit对本届政府成功的机会仍然持乐观态度，该政府现在有八年的机会窗口来取得成果。

结论

对朝鲜的方针应该是积极接触，并从一个持久的过程中演变。这项努力不应等到金正日之后与平壤的新领导层打交道。Wit表示，新领导层不会是改革派，这将使解决危机更加困难。因此，现在与金正日达成协议将更有效、更容易。Wit关于对朝方针的建议突显了前方的一些困难，但机会是存在的，特别是对于华盛顿的新政府而言。在介绍他关于解决朝鲜核危机的长期前景的四种情景时，Wit旨在激发对未来努力而非当前努力的辩论和思考。两个关键因素将塑造核问题的解决。第一个是朝鲜政权的稳定，第二个是美国的政治形势。这两者都难以确定和识别其发展方向。为了应对这些困难，Wit建议任何与朝鲜的接触都必须有一个强大、持久的政治基础支持，并在平壤领导层更迭使达成协议复杂化之前完成。最重要的是，这种方法需要创新的思维来制定新的谈判策略，特别是在扩散和人权等棘手和敏感的问题上。这样，就可以找到解决朝鲜核危机的方案，并带来更乐观的未来。■

主持人

Ha Young-sun（首尔大学）

讨论嘉宾

Kang Choi（韩国外国语大学外交安保研究所）

Chaesung Chun（首尔大学）

Brendan Howe（ 梨花女子大学）

Jihwan Hwang（明知大学）

Sook-Jong Lee（成均馆大学东亚研究所）

Hyeong-Jung Park（韩国国家统一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