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及其对东亚安全与稳定的影响

2022年2月24日，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世界秩序宣告终结。未来走向尚不明朗，但一切迹象表明，一个以武力和军事优势为基本原则的、更加不稳定和不可预测的国际格局正在形成。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不可避免且不可阻挡地将对曾经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秩序产生巨大影响。我将重点阐述四个主要方面。

第一，乌克兰战争引发了联合国所称的“复杂性危机”，即粮食、能源和安全等多重危机正在全球范围内同时且迅速地展开。第二，入侵乌克兰进一步放大了核武器在21世纪战略格局中的核心地位。第三，它使得中国、印度与俄罗斯联邦之间的“友谊”更加受到关注。第四，它鼓励了伊朗和朝鲜等国继续扩大其非法军事技术出口。

所有这些因素都将在亚洲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亚洲国家将如何管理这些因素，将很大程度上决定该地区及以外地区的和平与安全前景。

1. 乌克兰战争与全球治理危机

毫无疑问，乌克兰战争的破坏性影响已远远超出欧洲边界。

尽管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全球经济中处于次要地位，但它们却是包括葵花籽粕、油和种子在内的重要农产品的领先生产国。随着俄罗斯入侵已近一年，未来的收成仍存疑问，全球农产品价格将持续飙升。战争仅六个月后，世界粮食计划署估计，“急性饥饿人口将比战前基线（2.76亿面临急性饥饿的人口）增加4700万。这表明到2022年，多达3.23亿人可能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根据世界银行的估计，粮食价格每上涨一个百分点，就会使1000万人陷入赤贫。如果粮食成本维持高位一年，全球贫困人口可能会增加1亿多。”

这场灾难性的人道主义状况或许不会波及许多亚洲国家，因为它们传统上依赖本地种植和消费粮食，或与邻近国家进行进出口贸易。然而，在全球层面，应对和解决这场不可避免的饥饿危机以及尽可能减轻俄罗斯和乌克兰农产品出口的进一步中断，将制约联合国在此冲突中作为调解者的作用。就在不久前，联合国秘书长在支持任何反对俄罗斯的决议时显得尤为谨慎，担心此类行动会损害他将各方召集起来以达成停火的可能性。

此外，或许更重要的是，这场复杂危机如今已暴露了联合国固有的制度性弱点以及国际社会之间深刻的意识形态分歧。它已使联合国安理会陷入瘫痪，并压制了联合国大会的议程。它还蔓延到其他国际论坛，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二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OP27）和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会议，而这些论坛本应处理对全球南方许多国家至关重要的问题。

随着战争的拖延，联合国和许多全球机构面临的风险是失去成员国的信任和信誉，并陷入机构的困境和政治上的无关紧要，而这尤其是在面临迫在眉睫的政治和安全危机的亚洲地区，将难以克服。

2. 乌克兰战争进一步放大了核武器在21世纪战略格局中的核心地位

在2022年2月24日之前，美国与中国之间的竞争以及加速的技术和军事军备竞赛就已经在进行中。核武器已在特朗普政府2018年的《核态势评估》中重新出现。中国和俄罗斯联邦在此次冲突开始前很久就已投资于奇异的战略武器。然而，乌克兰进一步放大了核武器在新兴安全格局中的作用。战争爆发仅一周后，普京总统就决定提高俄罗斯核力量的戒备等级。尽管这并未导致任何实际操作上的改变，但欧洲社会和政策制定者对可能使用核武器的恐惧感飙升。

然而，最重要的是，乌克兰战争揭示了核威慑的基本二元性，并以极其戏剧性的方式改变了核武器拥有国与国际社会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

一方面，冲突凸显了核武器在防止大国之间全面战争中的核心作用。拜登政府提供武器而不直接参战的决定，已多次被用来防止局势升级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然而，俄罗斯的核力量同样未能迫使乌克兰投降，也未能阻止更多的军事援助流入该国。而俄罗斯决策者通过社交媒体和电视不断且不负责任地散布的核威胁，也未能抑制欧洲和美国支持乌克兰赢得战争的政治意愿。

另一方面，乌克兰人和许多其他无核国家之间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即如果乌克兰保留了部署在其境内的苏联核武器，它就不会遭到袭击。这种说法可以理解，但基于一些历史上的误解。正如我的同事玛丽安娜·布杰林（Mariana Budjeryn）在她非凡的著作中所述，乌克兰境内的核武器并非“留给乌克兰的”。它们属于苏联，乌克兰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来保留它们。考虑到该国缺乏适当的基础设施和发展需求，俄罗斯人和美国人——他们与乌克兰谈判了《布达佩斯备忘录》——都不会同意乌克兰保留核武器。

这两条经验教训和对比鲜明的叙事在亚洲背景下将很重要。可以公平地假设，中国和朝鲜政权已经分析了乌克兰战争的动态并得出了重要结论。第一：核武器在帮助国家占领并希望保留的领土方面作用甚微。如果中国决定入侵台湾，核武器将在高度常规化的行动中扮演次要角色。第二，战略核武器至关重要，但战术核武器可能是对关注其领土主权的国家的更好保险。朝鲜发展战术核武器的决定正是基于这一逻辑。对于一个遭受攻击的国家来说，用战略武器打击对手的主要城市之一只会导致全面升级和进一步的毁灭。而使用战术核武器击退攻击的能力，可能是一种威慑进一步常规打击，同时避免——据推测——遭受攻击的国家希望避免的全面升级的方式。

3. 中国、印度与俄罗斯联邦的“友谊”更加受到关注

乌克兰战争也加深了美主导的联盟结构与中俄之间的分歧，并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中俄合作。可以肯定地说，美俄关系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保持冻结状态，未来任何核军控协议的前景都将黯淡无光，甚至不存在。作为乌克兰战争直接后果的北约扩张，很可能会迫使俄罗斯在其北部边境部署核武器，并可能寻求与白俄罗斯达成核共享协议，以对抗北约的巩固。俄罗斯失去欧洲市场准入也将增加其对亚洲，特别是中国和印度的依赖性。俄罗斯可以提供这两个国家所需的两种关键资源：能源和武器。预计俄罗斯将在这些国家的核能领域进行更多投资，同时也将有更多高科技军事武器的流动以及在太空、高超音速和其他战略领域进行更多的军事合作。

虽然亚洲已成为大国竞争最激烈的地区，但可以假设它也将成为军事投资日益增长的目的地。亚洲的美国联盟将面临更大压力，以匹配和竞争这些投资，并在多个竞争领域管理快速的军备竞赛。

4. 乌克兰战争鼓励了伊朗和朝鲜等国继续并扩大其非法军事技术出口

根据美国情报来源，俄罗斯联邦在获得伊朗的数批无人机后，正在“从朝鲜购买数百万枚炮弹和火箭弹”。美国情报界披露的信息证实了人们的担忧，即针对平壤政权的制裁制度正在瓦解，俄罗斯将阻挠任何未来在联合国安理会针对朝鲜的决议。这种状况是危险的，解决方案难以找到。可以公平地预期，从现在起，俄罗斯联邦将不惜一切代价，急于 procure 武器以克服乌克兰的顽强抵抗，将加强与朝鲜的合作，向金正恩政权提供若干关键资产。例如，俄罗斯可以帮助朝鲜实现其长期寻求的轻水反应堆。此外，随着该国能源不安全状况的加剧，俄罗斯可能成为石油和天然气的主要供应国。俄罗斯的动机将是获得朝鲜的非法武器，并足够支持朝鲜的核武器计划，以使美国保持警惕。

5. 韩国应该怎么做？

地区和全球的战略格局正在迅速恶化。韩国将发现自己处于多重危机的交汇点。在全球层面，美国将要求其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为遏制中国做更多的事情。要求将从经济到社会、政治到军事。对韩国而言，关键在于及早确定该国愿意做出哪些让步来满足美国的期望，以及付出何种代价。虽然目前韩国在维持与中国和美国的良好关系方面表现出色，但未来可能会期望其更紧密地与美国的议程保持一致。

为了降低与美国更紧密结盟的政治成本，韩国可以在国际组织中发挥主导作用，特别是在核能和高科技领域。韩国作为主要的全球核能供应商的崛起，为该国提供了成为推动核不扩散、核安全和防扩散新规范的更有影响力的参与者的绝佳机会。此外，由于其蓬勃发展的科技行业，与联合国人道主义机构建立更牢固的伙伴关系，可以帮助联合国以更低的成本提供更多援助，并减轻乌克兰战争的一些灾难性影响。

然而，在地区层面和朝鲜半岛内部，韩国的作用最为重要和紧迫。目前很清楚，朝鲜目前没有动力停止其核武器计划。然而，在这一点上必不可少的是，在管理核风险和减少误判及意外升级的可能性方面发挥真正的领导作用。例如，韩国可以选择与美国和中国合作，恢复六方会谈。这可能不会导致朝鲜做出重大让步。但它可以被用作在不确定性增加和安全担忧加剧时期降低风险的机制。

最后，韩国可以与其他无核国家合作，制定一项新的保护机制，帮助所有无核国家获得所有核武器国家提供的消极安全保证。尽管这可能只是象征性的，但在一个充满极度不信任和道德混乱的时代，这一姿态至关重要。■

■ 弗朗西斯卡·乔瓦尼尼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核管理项目执行主任。此外，她还是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的兼职副教授，在那里她设计并教授关于全球核政策和新兴技术的毕业课程。乔瓦尼尼博士拥有英国牛津大学博士学位，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两个硕士学位。

■ 负责人及编辑：朴汉洙_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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