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经济发展战略

EAI 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11号

作者

赵东浩（Dongho Jo）是梨花女子大学朝鲜研究学教授。2007年加入该大学之前，他曾在韩国开发研究院（Korea Development Institute）担任高级研究员和朝鲜经济研究部主任长达16年。他毕业于首尔国立大学，并于1991年获得宾夕法尼亚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他还拥有丰富的专业经验。他目前担任韩国总统外交与国家安全事务首席秘书的政策顾问、国会预算办公室顾问、韩国总统民主和平统一咨询会议顾问、统一部促进南北交流与合作顾问等职务。他的研究领域主要是朝鲜经济和南北合作。

一、引言

朝鲜的金正日时代是“先军政治”时代。“先军政治”是朝鲜指导所有政策领域的生存战略。朝鲜在1990年代初社会主义阵营崩溃和1990年代中期经历“苦难行军”的极端困境时选择了这一战略。无论情况多么严峻，金正日都不可能放弃社会主义并采取积极的开放和改革政策。因此，“先军政治”战略是朝鲜在1990年代的必然选择。

必然地，这一“先军政治”战略带来了传统经济战略的变化。在金日成时代，经济战略的首要任务是发展重工业，同时发展轻工业和农业。然而，根据“先军政治”原则，重点从重工业转向军事工业。该原则还意味着，除军事工业发展外，所有经济领域都必须被牺牲。

采纳“先军时代”经济战略的原因和潜在动机是什么？这种经济战略能否成功？如果注定失败，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战略？韩国及周边国家在加速朝鲜经济发展方面将扮演何种角色？

本文旨在回答这些问题。文章认为，“先军时代”的朝鲜经济战略在短期内有助于应对经济困难，但从长远来看，它只会对经济产生负面影响，并最终导致朝鲜政权崩溃。因此，本文建议，如果朝鲜希望避免未来的崩溃，就必须放弃现有的经济战略，采取新的战略。

二、“先军时代”的经济战略

1. 概念与内容

根据朝鲜的说法，“先军时代”被定义为“通过‘先军政治’原则解决革命和建设过程中出现的所有问题”。优先发展军事意味着“军事事务优先于其他事务，并应优先加强军事工业”。朝鲜一直宣传“先军政治”原则是金正日创造的“新颖巧妙的理念”。从这个意义上说，朝鲜批评卡尔·马克思，暗示他忽视了军事工业的重要性。朝鲜还批评弗拉基米尔·列宁和约瑟夫·斯大林强调重工业而缺乏“对经济发展战略的正确看法”。

随着“先军时代”的出现，朝鲜的经济战略开始关注军事工业是自然的。这种战略被称为“先军时代”经济战略，其含义是优先发展重工业，同时发展轻工业和农业。根据朝鲜最重要的经济季刊《经济研究》（Gyungje Yeongu），金在绪（Jae-Seo Kim, 1999）的文章首次强调了军事工业的重要性，李成赫（Seong-Hyeok Lee, 2001）的文章首次将“先军政治”原则与军事工业联系起来。第一篇标题中包含“先军”的文章是金东楠（Dong-Nam Kim, 2001）的文章，但它实际上并未涵盖军事工业。对《经济研究》文章的回顾表明，系统分析“先军政治”原则与军事工业之间相互关系的讨论直到李（Lee, 2003）和朴（Park, 2003）的研究才开始。

尽管“先军时代”经济战略声称意味着轻工业和农业要同时发展，但实际上它意味着为了发展军事工业而牺牲轻工业和农业。换句话说，军事工业是“建设强盛国家的生命线”，发展军事工业是“先军时代”的基本经济原则。因此，“政府支出必须优先投资于军事工业”，并且“工人、设施、原材料和电力等必要投入必须优先提供给军事工业”。此外，赵（Cho, 2005）解释说，“先军时代”经济战略的真正含义是，发展轻工业和农业是为了加强军事工业，而军事部门是经济所有部门中的首要部门。

朝鲜使用“军事工业”一词作为“军需工业”。例如，金（Kim, 2005, 109）将“军事工业”定义为提供现代武器的工业。事实上，朝鲜将其生产部门分为三类：军需品生产、生产资料生产和消费品生产，而军需工业被定义为生产用于军事目的的材料的工业。因此，朝鲜说，“军需工业与军事工业相同，因为军需工业有助于抵御帝国主义国家的军事袭击，保卫朝鲜。”

2. 逻辑

“先军时代”经济战略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朝鲜如何证明这种战略的合理性？根据朝鲜的说法，社会主义社会经济活动的目标是保障工人独立和创造性的生活，正如资本主义社会为资产阶级财产生产剩余价值一样。工人独立和创造性的生活包括两部分。首先，人民必须作为社会的主人而独立，他们的独立是通过保护社会主义免受帝国主义侵略来保障的。其次，人民必须享受物质需求得到满足所保障的丰富而文明的生活。

朝鲜解释说，第一部分比第二部分更重要，因为如果社会主义不能免受帝国主义侵略的侵害，就不可能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换句话说，如果人民仍然是奴隶，他们的财富就没有意义。因此，任何其他工业都不能比军事工业更重要，没有它的发展，就不能确保国家安全，也不能实现经济改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没有糖果但不能没有子弹”，并且“宁愿生活在一个食物和衣服都很差但独立的国家，也不愿生活在一个被殖民的国家，这是人的天性。”

毫无疑问，如果将军事工业视为首要任务，轻工业和农业将会衰退，因为投资资金是有限的。其结果是，它们将对人民的生活水平产生负面影响。但朝鲜坚持认为，“‘先军政治’并非通过专注于军事工业来牺牲人民的生活水平。它不仅是为了保卫国家和社会主义，也是为了给人民提供更好的生活。”然而，朝鲜没有提出如何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的具体逻辑。

那么，“先军时代”的经济战略将如何成功？朝鲜声称，工人基于革命思想的自愿劳动是基本手段，而“革命的军事精神”使他们为自愿劳动付出更高的努力。为了回答为什么需要“革命的军事精神”这个问题，朝鲜解释说，每个时代都需要时代精神，因此，当朝鲜进入“先军政治”的新时代时，他们需要革命的军事精神。

3. 金日成时代的经济战略

金日成时代的经济战略可以概括为优先发展重工业，同时发展轻工业和农业。因此，金日成时代和“先军时代”经济战略的区别在于优先发展的是重工业还是军事工业。

朝鲜文献表明，“先军时代”的经济战略并非独立于金日成时代，事实上继承了后者。原因可以解释如下。首先，军事工业与重工业密切相关，因为重工业是军事工业的基础，而军事工业促进了重工业的快速发展。其次，军事工业和重工业在物质和技术特征方面具有共同因素。例如，作为军事工业核心的武器工业属于重工业中的机械工业。第三，重工业的发展是军事工业发展的先决条件，因为重工业的产品，如燃料、电力、设备和设施，是军事工业的投入。

此外，朝鲜声称金日成实际上强调了军事工业的重要性并努力加强它。例如，他指出，“现代军事工业是建立自力更生国家经济基础的最重要领域之一”，并且在他整个领导时期都强调了“军事工业的重要性”。还有文章列举了1945年以来建立军事工业工厂的案例。但是，“先军时代”的经济战略与金日成时代的经济战略不同，因为很明显，每个战略的优先事项并不相同。朝鲜声称存在两种战略，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无法否认金日成的遗产的现实环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