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论文] 马来西亚民粹主义的演变性质

编者按

在第四期ADRN特别工作论文系列中，马来西亚民主与经济事务研究所（Institute for Democracy and Economic Affairs）的Aira Azhari女士和Faiz Abdul Halim先生讨论了马来西亚的民粹主义现象及其在促成现任希望联盟（PH）政府上台过程中的作用。他们警告说，如今已成为反对党的马来西亚伊斯兰党（PAS）和马来民族统一机构（UMNO）可能会“采纳欧洲和美国右翼政党的成功平台”，并提供“一种可能结合了政治伊斯兰和马来本土主义情绪的更民粹主义立场”。鉴于民粹主义的定义在马来西亚政治中“不一致”，他们还建议并得出结论，需要进一步研究“‘人民’是如何接受这些观点的，以及这些观点是否有什么事实依据。”

论文引述

引言

随着民粹主义领导人和政党近期在欧洲、美国和菲律宾的崛起，其中许多已赢得执政权，学术界和公众对民粹主义及其对民主和自由价值观的影响产生了浓厚兴趣。这种讨论已开始蔓延到马来西亚。人们正在将流行的欧洲右翼政党的本土主义言论与现已下台的执政党马来民族统一机构（UMNO）成员鼓吹的民族主义和宗教言论进行比较。人们还对现任执政的希望联盟（PH）政府在竞选期间提出的所谓“民粹主义”承诺的潜在社会经济和政治影响以及可行性表示担忧。

民粹主义的定义

民粹主义的定义多种多样，由于民粹主义可能出现的政治和社会经济环境的多样性，没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定义。一些学者将民粹主义定义为“为选举目的而采取的一系列短视的宏观经济政策，这些政策最终弊大于利。” 这种被称为社会经济定义的民粹主义，虽然在大多数社会科学界已失去支持，但仍常被媒体、政客和政策制定者用作贬义词。

马来西亚的民粹主义论述

尽管民粹主义一词在媒体和一些学者中被频繁使用，但在马来西亚的政治论述中，其定义却相当不一致。例如，在关于马来西亚民粹主义的最著名著作《独裁者与人民：马来西亚的威权民粹主义》（Autocrats vs The People: Authoritarian Populism in Malaysia）中，斯图尔特·霍尔（Stuart Hall）首次提出的“威权民粹主义”一词，“将政治描绘成‘人民’与国内外某些恶意、种族化和/或不公平优势的‘他者’之间的斗争。它以‘夺回控制权’的名义，为了‘人民’的利益而进行干预。”

哪些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能引起马来西亚公众的共鸣？

由于民粹主义并非实质性的意识形态立场，马来西亚的民粹主义内容通常与其他国家有所不同，尽管可能存在相似之处。在马来西亚政治中，民粹主义议题可能围绕着关于种族、宗教、教育、生活成本、移民、政治腐败、压迫性法律、宪法和税收等有争议的话题展开。此外，在马来西亚，“人民”将被定义为什么人，他们的“普遍意志”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些问题在马来西亚被认为是民粹主义的？

虽然公众意见调查可以洞察马来西亚公众关心的热门问题，但重要的是要考虑前政治精英是如何回应（或忽视）这些问题的。民粹主义将有争议的问题重新带回公众政治论述的前沿，这些问题是精英们普遍不愿意讨论的。在马来西亚，一个被称为“竞争性威权主义政权”——一种实行竞争性定期选举但执政党对国家机制和机构（如媒体）拥有不公平和优势的访问权，并频繁利用这些机制来阻碍或攻击反对派的混合政权——的情况下，精英们倾向于运用压迫性法律来审查对敏感和“令人不适”问题的讨论，并压制对政权的反对声音。

马来西亚民粹主义的当前趋势

希望联盟在第14届大选中的宣言：《希望之书》（Buku Harapan）

尽管《希望之书》中只提到了两次“精英”一词，且都出现在一段描述巫统和国阵如何操纵“种族政治”以确保政治精英继续掌权的内容中，但该宣言仍包含民粹主义的若干要素。宣言还明确表示，其目标是清除马来西亚的“腐败、渎职和盗贼统治”，并以1MDB案件为例。

一年后——希望联盟是否信守了承诺？

在撰写本文时，希望联盟政府已执政近一年。有必要评估其在履行承诺方面的成功程度。最显著的成就是将消费税（GST）归零，并重新引入销售与服务税（SST）取而代之。政府显然将此举作为其施政的优先事项，深知任何相反的迹象都会引发公众的强烈反对，并有失去来之不易的支持的风险。由于这项政策，价格最初急剧下跌，在9月1日SST生效前，在税收假期期间享受了较低的价格，之后价格再次上涨。马来西亚人开始意识到，降低生活成本不仅仅是取消一项不受欢迎的消费税，还需要更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来解决工资停滞和消费者习惯改变等问题。消费税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民粹主义的经济承诺在长期内对“人民”的利益几乎没有益处。

结论：第14届大选后马来西亚民粹主义的变流？

在希望联盟赢得第14届大选的意外胜利之后，他们执政的前一百天内实现了消费税的“归零”并最终用SST取而代之。目前，政府专注于处理1MDB丑闻，起诉与该丑闻相关的人物，重新谈判项目合同，并试图逐步改革机构。然而，他们也撤销或推迟了一些受欢迎的承诺，例如取消过路费的承诺，尽管现在判断希望联盟的众多承诺在未来几年将走向何方还为时过早。现在他们身居高位，希望联盟的民粹主义言论有所改变，现任政府部长们谈论当前政府面临的挑战如何与国阵的失败有关。

作者简介

Aira Azhari 是位于马来西亚吉隆坡的公共政策研究机构——民主与经济事务研究所（IDEAS）的民主与治理高级研究员。她拥有英国利物浦大学法学学士学位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公法法学硕士学位。她曾为马来西亚和国际媒体（包括亚洲新闻频道和英国广播公司）提供政治和经济问题分析。

Faiz Abdul Halim 曾是IDEAS民主与治理部门的助理研究员。他拥有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政治学学士学位。

附件：4.Populism_Malaysia.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