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韩关系在G2时代下的摇摆

EAI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26号

作者

李正南，韩国高丽大学亚洲研究所副教授。她的研究兴趣包括当代中国政治，尤其关注政治转型和中国的外交政策。她的著作包括：《习近平时代中国外交政策展望》（载于《韩国国防分析杂志》2012年第24卷第3期）；《民主与中国》（编著），首尔：亚洲研究所出版社，2012年；《中国对东亚秩序的构想：‘和谐世界’理论与朝贡体系的比较研究》（载于《韩国国际关系评论》2010年春季号，第50卷第3期）；《中国式民主理论批判性分析》（载于《国际区域评论》2010年春季号，第13卷第2期）；《中国在东亚的软实力：基于六国调查的估算》（载于《韩国国防分析杂志》2009年6月，第21卷第2期），以及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多篇论文。

一、引言

自1992年中韩两国建交以来，两国关系根据各种统计数据迅速发展。在经济交流方面，两国贸易额从1992年的不足64亿美元增至2011年的2400亿美元，增长了37倍，超过了韩国与美国和日本的总贸易额。去年，韩国对华直接投资额达500亿美元，在华韩企数量达到5万家。中国已成为韩国最大的经济伙伴，根据2011年的数据，韩国是中国继日本和美国（不含香港）之后的第三大经济伙伴（Cheong 2012）。两国间人员往来也随之增加：从1992年的13万人次增至2011年的641万人次，增长了49倍。目前共有13万人参加学生交流项目（6.4万名中国学生在韩国，6.8万名韩国学生在中国），两国间每周有837个直飞航班（Kang 2012, 5）。

中韩关系性质自1992年建交之初的“睦邻友好合作关系”以来也有所演变；1998年，两国宣布将致力于“面向21世纪的合作伙伴关系”，2003年，又确立了“全面合作伙伴关系”的新框架。最近，随着2008年中韩首脑会晤，两国的外交关系进一步提升至“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水平，这是自1978年以来中国承认的外交关系最高级别（Lee 2009, 103-108）。

然而，尽管中韩关系多年来一直顺利发展和加强，两国也曾享受过一段“外交蜜月期”，但进入21世纪以来，矛盾开始浮现。1999-2000年的“大蒜争端”标志着两国特殊蜜月期的结束，关系在互利基础上趋于正常化（Chung 2011, 262-286）。此后，各种矛盾和争端相继出现：2003-2004年的高句丽历史归属争议；江陵端午祭申遗争议；2008年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韩美同盟的负面言论；韩国对朝强硬立场与中国对朝综合政策之间的冲突；2010年天安舰沉没和延坪岛炮击事件相关冲突；中国渔民杀害韩国海警事件；2011年底金正日葬礼过程中的敏感冲突；以及2012年关于朝鲜脱北者的问题。这些冲突导致两国国内民众对国家关系的看法恶化，并阻碍了两国健康战略伙伴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民意调查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如表1所示，两国人民似乎都认识到两国关系并未改善，反而正在恶化（见表1）。

值得注意的是，早期韩中冲突多为经济和文化性质，但自2008年起，韩美同盟、对朝关系、朝鲜核武器计划等战略关切开始成为外交分歧的主要根源。鉴于这些紧迫问题，两国将外交关系提升至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期通过 mutual cooperation 解决战略问题；但讽刺的是，战略问题上的冲突反而成为了两国争论的核心。

事实上，尽管两国经济伙伴关系取得了显著成功，但在政治和外交层面，两国并未建立起实质性的合作关系。尽管举行了40多次首脑会晤并进行了军事交流，但互访首脑会晤次数不超过七次，军事交流也仅流于表面。两国在外交和安全领域合作薄弱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认知差距：中国认为韩国在安全问题上仍重视与美国的同盟关系，而韩国则认为中国对围绕朝鲜问题的公开辩论过于敏感。这种差距过大，难以通过外交手段迅速弥合，阻碍了两国关系的改善（Kang 2012, 5）。

随着中国的经济迅速崛起，“G2”（“两国集团”——美国和中国）的概念，尽管是非正式的，已在国际上广为流传。G2是指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美国和中国——共同处理国际社会政治和经济问题的组合（Bergsten 2008, 57-69; Kissinger 2009; Brzezinski 2009）。所谓的“G2时代”的出现，标志着美国对东亚的兴趣重新燃起并日益浓厚，将中美关系牢固地定义为韩中关系的关键变量和决定因素。随着G2时代的到来，韩国与中国之间的认知差距被强化，加剧了两国关系。随着中美战略竞争的加剧，美国试图通过加强韩美关系来遏制中国。与此同时，中国试图加强与朝鲜的关系，以维持朝鲜半岛的安全和现状，并确保针对美国的战略缓冲地带。因此，每当出现战略问题（如核威胁）时，韩国就怀疑中国为了通过维持现有的朝鲜政权来确保缓冲区的利益而采取宽松的立场，而中国则怀疑随着美国重返东亚，韩美关系在中国遏制战略中扮演着某种角色。

因此，本研究认为，随着G2时代的到来，韩中两国日益紧张的关系阻碍了这两个国家“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实际进展。为此，本文将考察两国当前战略威胁和外交挑战的公众认知，并分析韩中两国公众舆论调查的结果。其次，本文将探讨这些公众认知如何影响对韩中关系的认识。最后，本文将讨论在G2时代，韩中两国的认知应如何以及沿着何种方向改变，以促进韩中战略关系的发展。

二、理论探讨与研究方法

1. 民意调查与外交政策研究

根据建构主义理论，构成社会结构最重要的因素不是物质，而是观念。此外，行为体的身份及其在结构中所获得的利益并非自然或外在赋予，而是通过社会共享的概念发展而来（Wendt 1999, 1）。从这一视角来看，行为体和结构都是社会实体，它们通过相互作用的过程发展和再生产（Chung 2000, 20）。从建构主义的视角来看，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并非由外部决定，而是由社会共享的概念构成。此外，通过国际社会与国内舆论的互动，外交政策基于社会共享的概念而发展和再生产。从这个角度来看，通过民意调查来分析一个国家外交政策的方向和特征非常重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