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军事优先”困境：寻求朝鲜的协同演进军事战略

EAI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17期

作者

黄智焕是韩国首尔大学助理教授。黄教授曾任明知大学朝鲜研究助理教授，以及首尔大学统一研究所研究员。他的研究兴趣包括东亚国际关系和安全研究，重点关注朝鲜核危机。他主要关注如何用国际关系理论来解释朝鲜的外交政策。他发表了许多文章，近期出版物包括《国际关系理论与朝鲜核危机》、《进攻性现实主义、弱国与机会之窗：苏联与朝鲜的比较视角》、《第二次核危机与美国外交政策》以及《反思东亚力量平衡》。黄教授在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

一、引言

自1994年金日成去世以来，“军事优先”政策一直是金正日作为朝鲜治理和生存的主要战略。该政策在国内政治和政治宣传方面的有效性尚有争议，但其关键缺陷在于，它引发了对该政策是否足以确保朝鲜在快速变化的国际秩序中的安全和强大国家建设的疑虑。

“军事优先”政策旨在使朝鲜到2012年成为一个强大繁荣的国家，但实际上它限制了非军事部门的发展。通过军队管理国家并将几乎所有的国家能力集中在军事上，会扰乱资源的有效分配，并加剧军费膨胀和过度强调安全的问题。因此，尽管其设计者意图如此，“军事优先”政策作为国家战略终将失败。

金正日最初采纳这一战略是为了维持其政权。尽管金正日可能意识到该政策即将失败，但由于缺乏替代方案，他被迫坚持下去。坚持这一战略不会促进强大繁荣国家的建设，反而会导致内外低效，削弱政权和国家，并最终导致其垮台。另一方面，如果放弃当前战略并做出新的战略决策，朝鲜的生存机会将会更大，并且肯定能够成为国际社会中的一个正常国家。

本文指出了朝鲜“军事优先”政策所带来的结构性问题，并提出了“协同演进战略”的新发展方向。平壤可以通过修改军事部门来采纳该战略，旨在从内部和外部改造朝鲜。朝鲜问题并非仅仅通过改变国际社会或韩国政府的对朝政策就能解决。李明博总统的“大交易”或奥巴马政府的“综合方案”的问题在于，它们缺乏能够改造朝鲜国家本身的计划。与此同时，由于当前的国内形势和朝鲜半岛的政治环境，朝鲜领导人通过推行类似中国或越南的自主改革计划来成功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很低。改革初期，由于内部政治控制的放松，社会经济不稳定会加剧，领导人会因与强大的邻国韩国相比而感到相对弱势，从而感到日益受到威胁。因此，为了朝鲜的成功生存，必须采取一种协同演进战略，即放弃核武器并推行自主改革计划，同时其邻国确保并支持其安全。

本文提出的战略并非全新的概念。尽管存在某些缺陷，前总统金大中的“阳光政策”和李明博总统的“无核化-开放-3000倡议”都旨在实现朝鲜内部的变革并获得国际社会的同步支持。六方会谈期间关于朝鲜半岛和平制度的讨论也遵循同一背景，旨在通过改变半岛的安全环境来塑造朝鲜的战略。然而，由于缺乏互信，这种方法必然会受到限制，需要一种更能满足双方需求的根本性战略。

提倡保障体制和放弃核武器可能显得鲁莽且不切实际，但朝鲜半岛周围的当前环境实际上非常有利于解决朝鲜问题。如果我们认识到朝鲜面临核武器、经济危机和领导人接班这三重问题，这一情况就更加清晰。它还需要在包括政治、国际关系、经济和社会文化在内的所有其他领域进行根本性改革（Chun 2009）。为了实现根本性改革，必须放弃“军事优先”政策，并制定新战略。但鉴于朝鲜的政治形势，除非政治结构发生变革，否则放弃核武器和进行经济改革的可能性非常低。在此背景下，协同演进战略旨在使朝鲜在其实现稳定接班的过程中，就核武器和经济改革做出战略决定。该战略旨在最终从“军事优先政策”转变为“经济优先政策”。

军事领域的协同演进战略旨在解决“军事优先”政策造成的“过度安全”和过度问题，其本质是放弃核武器。与其它领域一样，它也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包括朝鲜在接班过程中宣布关闭其核武器计划，国际社会确保其外部和内部安全。第二阶段是朝鲜实际履行其承诺，通过从“军事优先政策”转向“经济优先政策”来摆脱安全困境。最后阶段是朝韩双方裁减军备，朝鲜在采取全新的强大繁荣国家建设方针后，参与东亚多边安全合作。

二、理解和评估“军事优先”时代下的军事战略

1. “军事优先”时代的军事战略

金正日的“军事优先”政策可以被解读为继承和发展了金日成在武装斗争时期将军事置于国家战略优先地位的思想（Kang 2002, 17）。金正日曾说：“保卫和坚持我们的社会主义，并依靠武力完成革命伟业，是我们党坚定不移的意志和信念。”他补充说，他“已下定决心依靠枪杆子的力量克服任何困难”，不愿追求任何改变（Jeon 2004, 15-16）。然而，据说金正日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不同于金日成的战略，因为在建国过程中，过去没有党、国家或正规军队，金日成在与日本作战时主要依赖无产阶级。另一方面，在党和国家都存在的情况下，金正日的“军事优先”战略坚持依靠以朝鲜人民军为代表的强大军事力量来保卫社会主义，并应对国际社会的敌对政策（Jeon 2004, 16-17）。

“军事优先”政策所强调的“先军后劳”术语就体现了这一点。它基于这样的观念，即在实现社会主义的过程中，无产阶级力量只有在强大军事力量的支持下才能发挥作用，因为即使是作为社会主义斗争先锋的无产阶级力量，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无法摆脱被奴役的命运（Kang 2002, 22-30）。因此，这种观点比无产阶级更重视军队的革命精神，并将军队视为政治的主导力量而非手段。这反映了随着冷战的结束和苏联的解体，朝鲜的内外安全困境加剧，军事部门在国家战略中的比例也随之增加。

最终，“军事优先”政策有两种类型：“将军事置于国家事务首位的政治战略”和“以军事为核心和主导力量的政治战略”。（Jeon 2004, 19; Kang 2002, 19-22; Eom and Yun 2006, 150-151）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来看，前者是为了对外安全，后者是为了政权的国内稳定。

（1）旨在对外安全的“军事优先”时代的军事战略

朝鲜声称，“军事优先”政策是“将军事置于国家事务首位的政治战略”。（Jeon 2004, 20-26）因为它认为，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正在威胁其生存权，因此，为了能够捍卫国家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领域的其他职责，军事部门必然被置于最重要的地位。现有的传统社会主义理论被认为基于唯物史观，旨在通过经济部门（如生产）的改善来建设社会主义，然后加强军事部门。换句话说，军事被认为依赖于经济部门。朝鲜声称，“军事优先”政策基于不同于传统社会主义理论的创造性原则，因为它首先提出根据主体思想加强军事力量（Jeon 2004, 21-23）。

由于军事被视为最重要的因素，“军事优先”政策主要致力于加强国防。为此，重点发展国防工业部门尤为重要，因为这对于建立完全服务于人民和国家的国防体系至关重要，从而提高国防能力。此外，朝鲜强调，与帝国主义和军备竞赛不同，这种政治旨在遏制战争、实现和平，而不是威胁他国。其目标是成为一支能够保障国家和民族生存权与主权，并保证建设强大繁荣国家的不可战胜的军事力量（Eom and Yun 2006, 156-167）。..（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