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研究中心评论] 新冠肺炎与朝鲜的选择：是否会偏离“正面突破”路线？

世界卫生组织（WHO）正式命名为COVID-19的新型冠状病毒已对世界造成严重打击。自2019年12月在中国武汉爆发以来，截至2020年3月底，它已蔓延至韩国和日本等邻国，并扩散至北美和欧洲。

朝鲜的冠状病毒疫情

尽管朝鲜官方至今否认有任何感染病例，但有理由相信冠状病毒也已蔓延至朝鲜。朝鲜的《劳动新闻》《劳动新闻》于2月20日报道称，“没有出现一例新型冠状病毒患者。”然而，国际社会对朝鲜的说法表示怀疑。2月12日，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驻朝代表Bir Mandal表示，“他的团队怀疑朝鲜关于零新冠肺炎感染病例的说法。”美国驻韩部队司令（USFK）Robert Abrams在3月13日的简报中提到，“美国（U.S.）相当确定朝鲜有冠状病毒病例，因为军事活动明显减少。”朝鲜在SARS和MERS疫情期间也有隐瞒感染情况的历史。

冠状病毒对朝鲜的影响

虽然难以确切了解朝鲜的真实情况，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冠状病毒在全国蔓延，将对朝鲜政权构成严峻挑战。朝鲜因联合国安理会和美国的制裁而面临严重的经济困难。金正恩本人在去年12月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上承认了经济形势的恶化，他说：“即使人民要挨饿，（朝鲜的）坚定信念也是要靠自身力量保护国家尊严并战胜帝国主义。”他还强调了“自力更生”一词。此番言论推翻了他2014年4月“绝不让我国人民挨饿”的承诺。冠状病毒将给本已脆弱的朝鲜经济带来更多困难。例如，朝鲜政府在1月决定关闭所有边境，并暂停了与中国的贸易，而中国被认为是朝鲜经济的生命线。

平壤面临的另一个负担是朝鲜民众对美好生活的期望日益提高。自2018年以来，朝鲜民众见证了其领导人与美国和韩国总统之间的一系列峰会。这些峰会通过降低经济制裁的门槛，不可避免地提高了朝鲜民众对美好生活的期望。然而，随着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且看不到生活改善的迹象，朝鲜民众可能会因期望的落空而感到更加失望。

在当前形势下，冠状病毒可能对朝鲜政权是致命的。如果病毒蔓延，它可能导致数千名朝鲜人死亡。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2019年发布的全球卫生安全指数，朝鲜在195个国家中，在卫生安全和能力方面排名第193位。^位。更重要的是，朝鲜在应对和减缓疫情爆发能力方面的排名垫底。伴随新型冠状病毒而来的严重经济困难可能会加剧民众的不满。更高的不满程度可能演变成社会动荡甚至大规模起义，这将是朝鲜政府在维持政权安全方面面临的最令人不安的挑战，特别是如果它未能阻止病毒蔓延的话。

冠状病毒与朝鲜的应对

鉴于冠状病毒对政权的严重影响，朝鲜政府很有可能（如果尚未这样做的话）会调整其部分政策。冠状病毒似乎已促使朝鲜减少了挑衅行为。在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上，朝鲜曾表示可能恢复其推迟的洲际弹道导弹（ICBM）试验。金正恩曾警告说，他将“采取惊人的行动，为朝鲜的痛苦和发展受阻获得（援助）”，并威胁说，“世界将很快看到朝鲜将拥有的新型战略武器。”然而，与此同时，人们也曾预计朝鲜可能会发射潜射弹道导弹（SLBM）、卫星运载火箭或中程弹道导弹（MRBM）来应对3月份的韩美联合军演，因为它一直积极批评联合军事演习。

朝鲜在3月2日、9日和21日进行了三次导弹试射，但这些挑衅行为的强度不如该政权去年展示的短程弹道导弹试射。更重要的是，在试射后，朝鲜官方媒体报道称这些是“例行军事演习”，并且没有谴责韩国和美国。

另一个表明朝鲜根据当前冠状病毒局势调整政策的迹象是，金正恩于3月4日出人意料地向韩国总统文在寅发出了友好信函。这在两个方面尤其令人惊讶。

首先，在韩国政府宣布收到金正恩的亲笔信的前一天，金正恩的妹妹兼亲信金与正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批评韩国，称青瓦台（总统办公室）是“愚蠢的”，并指责其“加剧了（朝鲜）对整个（韩国）的怀疑、仇恨和蔑视。”金与正——被韩国政府视为和平与朝韩和解的象征性人物——的声明对恶化的朝韩关系造成了特别严重的打击。然而，不到24小时后，金正恩的亲笔信就送达了韩国，信中包含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信息。金正恩在信中提到，“他担心文在寅总统的健康，并对此刻无能为力感到沮丧。”虽然朝鲜曾向韩国发出过模棱两可的信息，但考虑到当时的整体时机和背景，金正恩给文在寅的信非常不寻常。

其次，这是自2019年2月美朝河内峰会破裂以来，朝鲜首次向韩国发出友好信息。这尤其值得注意，因为尽管韩国未能满足朝鲜的要求，但朝鲜暗示了改善朝韩关系的可能。金正恩在2019年4月明确表示，“（韩国）……不应扮演居中调解或斡旋者的角色，而应优先考虑朝韩关系而非其与美国的关系，并履行在板门店和朝鲜半岛宣言中对朝鲜的承诺。”换言之，金正恩暗示，除非首尔偏离与华盛顿的合作并恢复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项目等朝韩经济项目，否则朝鲜不会与韩国进行有意义的交流。金正恩的信函暗示，他4月份的声明不再严格适用于朝鲜与韩国的关系。

朝鲜的意图

朝鲜领导人出人意料且反复无常的信息可以被解读为朝鲜迫切希望克服国内困难的反映。尽管金正恩和金与正发出截然相反的信息，以及金正恩的信函中没有包含要求韩国帮助抗击冠状病毒的具体要求，但将金正恩的信息解读为朝鲜寻求韩国援助的方式，并不算夸大其词。

由于中国也受到冠状病毒的严重影响，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来自中国的支持是有限的。尽管中国的情况有所改善，但已开始封锁边境以防止病毒的二次传播。中国可能暂时向朝鲜提供援助，但贸易正常化需要时间。据信，朝鲜还在2月初向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国际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联合会、无国界医生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出了国际援助请求。其中一些机构在获得制裁豁免后，已向朝鲜运送了个人防护装备和诊断设备。

然而，朝鲜需要的不仅仅是暂时的援助。例如，由于边境关闭，它目前无法获得通常在这个时候为水稻种植所需的肥料。缺乏肥料和其他必要的农用设备很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导致粮食短缺。金正恩扩大旅游业的另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即建设元山海滩和赌场度假村、阳德温泉度假村以及白头山和三池渊旅游区等新景点，由于冠状病毒的爆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实施。

这些原因凸显了朝鲜为何需要韩国的援助。尽管朝鲜方面进行了严厉批评，称其为“罕见的厚颜无耻之徒”，但文在寅总统从未放弃向朝鲜提供支持的意愿。在新年致辞和新闻发布会上，文在寅总统提出了五项与朝鲜合作的项目。在冠状病毒爆发后，文在寅总统将疫情预防合作列入了与朝鲜合作的项目清单。朝鲜很可能会接受韩国的提议来克服当前的困难。然而，正如金正恩的信函所显示的，朝鲜不会公开寻求韩国的帮助。相反，一旦获得援助，它可能会以一种不情愿的姿态接受韩国的援助。

是否会偏离“正面突破”路线？

需要认识到的是，朝鲜可能恢复与韩国的交流，并不意味着其在去年12月采纳的“正面突破”路线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相反，这是一种试图实现其目标——“打破美国制裁封锁计划”——的尝试。

美国和联合国安理会已表示愿意将与冠状病毒相关的援助豁免于对朝鲜的制裁。然而，朝鲜所期望的以及韩国所提供的很可能违反制裁规定。例如，韩国建议进行个人赴朝旅游。尽管韩国政府，特别是统一部的声明称旅游不会违反现有制裁，但实际推进朝韩旅游项目的每一步都可能使韩国和美国陷入尴尬境地。美国已明确表示，赴朝旅游应在韩美工作组中处理，并更根本地指出，“朝韩关系改善不能脱离解决朝鲜核问题而单独推进。”然而，韩国统一部继续重申，赴朝旅游不是需要与美国讨论的问题。它还强调，朝鲜半岛的和平进程可以通过改善朝韩关系来恢复。

朝鲜有可能抓住了韩美之间的分歧，并试图通过接受首尔的提议来脱离联盟。换言之，朝鲜可能会将韩美之间明显的意见分歧视为一个机会，通过削弱国际制裁来实现“正面突破”。

因此，尽管朝鲜否认有确诊病例，但病毒很可能已经渗透到该国。如果病毒在全国蔓延，它将加剧本已脆弱的经济，并导致数千名毫无防备的朝鲜人死亡。这对朝鲜，尤其是对其政权安全来说，是一场噩梦。朝鲜近期的一些举动，如减少挑衅和向韩国发出友好信函，都反映了该政权已感到的紧张。虽然朝鲜很可能会接受国际社会（包括韩国）的援助以防止疫情爆发，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该政权放松了其“正面突破”的路线。相反，接受韩国的援助可以被解读为执行该战略的一种尝试。韩国和国际社会当然可以帮助朝鲜克服冠状病毒，但同时，也应非常谨慎，以免干扰旨在实现朝鲜无核化的制裁机制。■

"IMG_3804" 由 Shafquat Towheed 授权 CC BY-SA 2.0

■ 朴奉坤（Won Gon Park）也是大韩民国外交部政策咨询委员会成员。（wonpark@handong.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