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简报] 在美国支持下保护台湾民主免受中国影响

[编者按]

20世纪80年代末，台湾成功地从威权统治转型为代议制民主。然而，该国因中国大陆的持续影响而受到全球关注。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助理教授郭少棠认为，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影响威胁着台湾的民主。作者利用亚洲晴雨表调查（Asian Barometer Survey）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来支持其论点。根据该调查，91%的台湾公民认为台湾受到中国大陆的影响，约一半的受访者对民主的经济表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满意。郭博士指出，为了保护台湾的民主免受中国大陆的影响，维持美国的霸权至关重要，因为美国在保护台湾民主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台湾是亚洲蓬勃发展的民主典范。自20世纪80年代末从威权统治和平转型为代议制民主以来，台湾一直是全球“第三波”民主化浪潮的教科书式案例。[1] 在史无前例的COVID-19全球大流行期间，根据经济学人智库（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2020年民主指数，台湾甚至超越日本和韩国，成为亚洲最民主的国家。[2]

台湾的民主及其国内不满

尽管台湾在政治上取得了进步，但仍有相当大比例的人口对该国的民主制度感到不满。亚洲晴雨表调查（ABS）在过去二十年中进行了多次关于民主巩固的公众态度调查。最近一次调查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进行，快速描绘了这种不满情绪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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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列出了ABS的调查结果。首先，近百分之五十的人对民主的经济表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满意。此外，近百分之四十的人认为该国人民不具备民主的前提条件，并且民主制度无法有效维持秩序与稳定。最后，约百分之三十的台湾受访者认为民主制度对社会和伦理价值观产生了负面影响，并且政府的优先事项应是经济而非民主。

中国大陆的影响感知与不满情绪

谁构成了台湾民主倒退的潜在联盟？尽管社会科学为民主倒退的选民群体提供了许多合理的解释，但本简报侧重于中国大陆对台湾的潜在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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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影响已被台湾民众广泛认识。如表2所示，近十分之九的人认为中国大陆对台湾有一些或很大的影响。这几乎是选民的政治共识。这一结果对台湾民主的意义成为一个关键问题。

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广泛影响感知似乎加剧了台湾民众对民主制度的不满。如表3所示，一项关于中国大陆对台湾影响感知与对台湾民主制度不满程度（以受访者同意的项目数量衡量）之间关系的简单卡方检验（Chi-Square test）拒绝了两者无关的原假设（自由度为6的卡方值为52.2851，p=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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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台湾民主的 the intensity of discontent 的简单普通最小二乘法（OLS）回归分析得出了相似的结论。正如表 4所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那些认为中国对台湾有部分或很大影响的人，比否则的人对台湾民主的不满程度要高一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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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无论采用何种实证分析方法，对中国影响台湾的认知都与台湾民众对自身民主制度的不满程度呈正相关。这些初步的实证结果表明，中国对台湾的影响力可能会通过引发国内不满来破坏台湾的民主，从而形成民主倒退的选民基础。非常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即使北京无意为之，中国的影响也可能对台湾的民主构成威胁。即使北京无意为之。

这正是本期政策简报与大多数关于台湾民主及其与中国关系的当代政策分析（甚至辩论）的不同之处：北京的意图，无论是和平统一还是武力统一，都不是中国对台湾民主构成威胁的必要条件。[3] 这种威胁可能仅仅是中国作为一个不实行民主的大国重新崛起所带来的意外政治后果。随着所谓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国家发展中的吸引力日益增强，一些台湾人，他们对台湾民主的支持度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下降了。可以说，这些人构成了民主倒退选民基础。

保护台湾民主免受中国影响

美国在保护台湾民主免受中国及其影响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2021年8月11日，白宫宣布计划于12月初召开一次虚拟民主峰会，随后约一年后举行第二次面对面峰会，以进行协商、合作和联合行动，以“加强民主复兴的基础”。[4] 尽管受邀名单尚未公布，但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在3月10日出席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听证会时证实，台湾将受到邀请。[5]

一如既往，北京反对华盛顿邀请台湾，特别是蔡英文总统参加峰会的想法。8月12日，中国官媒《环球时报》甚至公开威胁称，如果“美台越过底线”，蔡英文出席峰会，将“给台海带来前所未有的风暴”。[6] 因此，是否邀请蔡英文总统参加民主峰会，是对拜登政府维护台湾民主承诺的考验。只有当拜登政府愿意将美国信誉置于风险之中时，台湾民众才会相信中国对台湾的影响能够得到明确遏制，从而平息国内对台湾民主的不满。这样做也将使拜登政府能够发出一个关于其对民主信念有多坚定的可信信号，以加强全球民主联盟的团结。相反，如果拜登政府退缩，中国对台湾的感知影响将继续加剧国内对民主制度已有的不满，并扩大台湾的民主倒退选民基础。反过来，世界其他国家将对该政府的承诺产生怀疑，即“捍卫民主免受威权主义侵害、打击腐败以及促进尊重人权”，而这些正是峰会的中心议题。

保护台湾民主的两难困境

上述例子恰恰说明了中美台三角关系中一个根本性问题：美国愿意为保护台湾民主免受中国影响和维护“志同道合”民主国家全球联盟的团结付出多少代价？虽然这个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除非拜登总统亮出底牌，但仍然可以做出一些分析性的推测和建议。

从战略选择的理论角度来看，拜登政府将保持其为维护台湾民主所愿意付出的代价的秘密，这符合其战略利益。公开这一代价可能会鼓励北京和台北相互采取挑衅行动。因此，承诺维护民主可能会使政府卷入不必要的政治争议甚至军事冲突。这正是大多数观察家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日益不稳定的三角关系中所见证的。相比之下，虽然将保留价格作为私人信息可以使这些政治风险更易于管理，但从长远来看，这也使得全球民主团结几乎不可能实现，因为存在严峻的集体行动挑战。换句话说，拜登政府面临着一个台湾民主保护的两难困境。

美国在维护台湾民主方面的对华优势

一个直接的解决方案是保持美国的优势，无论是在外交上还是军事上。这表明拜登政府必须使其民主保护外交政策对国际社会具有吸引力，这样其他国家才会支持美国的领导地位。[7] 召开峰会听取伙伴国家希望美国在民主保护方面提供什么，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此外，政府还必须提高自身能力，特别是在人工智能等新兴的两用技术领域。这将有助于美国在危机升级时可信地威慑北京在台湾海峡发动或威胁发动战争。只要美国相对于中国足够权威和强大，相对于中国，并且能够承担与中国发生任何不必要的外交争议甚至军事冲突的潜在成本，那么承诺维护民主的政治风险就可以大大降低。

正如一些著名的美国国际关系现实主义学者所建议的那样，一个广泛讨论的替代战略是削减美国对台湾的承诺。2014年，芝加哥大学教授约翰·米尔斯海默写道：“虽然美国有充分的理由希望台湾成为其针对中国建立的平衡联盟的一部分，但也有理由认为这种关系从长远来看是不可持续的。”[8] 同样，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查尔斯·格拉泽在最近发表于《外交事务》的文章中提倡“收缩”，建议拜登政府“可以结束对台湾的承诺，并缩减对中国侵略性政策的反对，以避免冲突。”[9]

然而，这种观点是有缺陷的。美国对台湾的承诺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维护民主。美国作为民主保护者，甚至是在自由国际秩序下作为更积极的民主推动者的自我形象，是这种承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目前，在美国国内政治中，存在着明确的两党共识来维护这一自我形象。重建一个由美国领导的全球民主联盟仍然是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此外，国会通过立法制定新的台湾相关法案，超越1979年的《台湾关系法》，推动政府做得更多。

在公众舆论方面，大多数美国人似乎也支持美国在多个方面对台湾的承诺。根据2021年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的最新民意调查数据，69%的美国人赞成美国承认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65%的人支持美国将台湾纳入国际组织，57%的人支持签署美台自由贸易协定，53%的人支持正式的美台联盟，46%的人支持在中国入侵时明确承诺保卫台湾。[10] 同样，根据2021年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共和党支持者比民主党支持者更倾向于遏制中国的崛起。这为拜登政府推行两党支持台湾的政策提供了有利的政治条件。[11]

总而言之，加强美国对台湾的承诺是美国确保台湾安全和民主的正确道路。幸运的是，拜登政府、国会和美国选民等关键参与者目前都表现出支持台湾民主的意愿。

结论性意见

总之，中国对台湾的影响对台湾民主构成了威胁。这是因为即使北京无意为之，中国对台湾的感知影响本身也可能在台湾产生对民主制度的不满。为了保护台湾的民主，美国面临着一个两难困境：是否采取有意义的行动来遏制中国对台湾的影响，从而以不必要的与中国发生外交争议甚至军事冲突为代价来安抚潜在的民主倒退选民群体。虽然一些著名的美国国际关系现实主义学者继续建议削减美国对台湾的承诺作为解决这一困境的永久性办法，但在当前美国国内政治的背景下，维持对中国的优势似乎比收缩战略更现实。■

[1] Larry Dimond, Marc Plattner, Yun-han Chu, and Hung-mao Tien eds, Consolidating the Third Wave Democracies: Regional Challenges (Baltimore, MD: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7).

[2]李 Grace，“台湾超越日本和韩国，位居亚洲民主国家榜首”。日经亚洲，2021年2月4日。网址：https://asia.nikkei.com/Politics/Taiwan-leapfrogs-Japan-and-South-Korea-to-top-Asia-democracy-table. Accessed 28 August 2021.

[3]例如，参见 Michael Beckley，“东亚新兴军事平衡：中国邻国如何遏制中国海军扩张”，《国际安全》，第42卷，第2期（2017年），页78–119。Travis Sharp, John Meyers, Michael Beckley，“Correspondence: Will East Asia Balance against Beijing?”《国际安全》，第43卷，第3期，页194-197。

[4] 白宫。拜登总统将召开领导人民主峰会。2021年8月11日。网址：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8/11/president-biden-to-convene-leaders-summit-for-democracy/。访问日期：2021年8月31日。

[5] Kelvin Chen，“美国国务卿将邀请台湾参加民主峰会。”《台湾新闻》 2021年3月11日。网址：https://www.taiwannews.com.tw/en/news/4147760。访问日期：2021年8月31日。

[6] 社论，“美台越过红线将为解放军战机飞越台湾创造历史性机遇。”《环球时报》2021年8月12日。网址：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108/1231317.shtml。访问日期：2021年8月30日。

[7] David Lake，《国际关系中的等级制度》（伊萨卡：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09年）。

[8] John J. Mearsheimer，“告别台湾”，《国家利益》，2014年2月25日。网址：https://nationalinterest.org/article/say-goodbye-taiwan-9931。访问日期：2021年8月30日。

[9] Charles Glaser，“华盛顿正在回避关于台湾和中国的棘手问题：重新考虑美国在东亚承诺的理由”，《外交事务》2021年4月28日。网址：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asia/2021-04-28/washington-avoiding-tough-questions-taiwan-and-china。访问日期：2021年8月31日。

[10] Dina Smeltz和Craig Kafura，“美国首次有半数人支持在中国入侵时保卫台湾”，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2021年8月26日。网址：https://www.thechicagocouncil.org/research/public-opinion-survey/first-time-half-americans-favor-defending-taiwan-if-china-invades。访问日期：2021年8月31日。

[11] Laura Silver, Kat Devin和Christine Huang，“大多数美国人支持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包括人权和经济问题”，皮尤研究中心，2021年3月4日。网址：https://www.pewresearch.org/global/2021/03/04/most-americans-support-tough-stance-toward-china-on-human-rights-economic-issues/。访问日期：2021年9月10日。

■ 郭宗翰是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助理教授。他拥有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他曾是乔治城大学莫塔国际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他还曾担任台湾政治学会的财务主管。他目前的研究重点是美中关系、公共外交、食品和药品安全以及流行病控制和预防。

■ 排版：Jinkyung Baek 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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