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税压力下,SK海力士、三星、台积电的美日生产基地转移竞争加剧
执行摘要
SK海力士探讨对日投资,是美国关税挂钩的在岸外包(onshoring)压力、日本地方政府的半导体招商战略、以及人工智能(AI)需求引发的产能扩张必要性这三大动因叠加的结果。该决策在东京、华盛顿、首尔三方政府利益交织的三角审批格局中被推迟。最可能出现的情景是持续探讨但推迟正式宣布的僵局(概率50%),而因关税政策的悖论导致企业重返中国的悲观情景(30%)的可能性也不低。韩国政府有必要将基于技术泄露担忧的僵化审批基调,转变为有条件的、分阶段的方式,以提高可预测性。企业方面,则需要在美日两国都保留选项,同时将实际动工顺序与关税谈判的确定性挂钩,进行风险管理。此外,考虑到长鑫存储(CXMT)等中国存储器企业的技术追赶,不应将当前在高带宽存储器(HBM)和晶圆代工领域的瓶颈优势视为结构性成果而安于现状。
I. 议题状况分析
在关税压力下,SK海力士、三星、台积电的美日生产基地转移竞争加剧:议题状况分析
1. 背景与经过
SK集团会长崔泰源于8月31日访问了宫城县仙台市。此行是为了出席韩日商工会议所会长团会议。在会议期间,崔会长会见彭博社时透露,正在探讨在日本投资建设半导体工厂。他表示“正在考察日本全国”。并补充说,“只要是电力和用水充沛的地方,都在考虑范围内”[1]。关于具体选址或投资规模,他推迟了明确答复,称“探讨结束后将随即公布”[1]。
宫城县已在积极争取SK海力士落户。仙台附近的地方政府独立于对美游说活动,一直在自行推动引进SK海力士的尖端存储器工厂。然而,这一构想面临双重障碍。其一是华盛顿的竞争性游说。美国也正采取行动,试图将SK海力士的新生产线吸引至本国[8]。其二是首尔的消极态度。韩国政府以担忧技术泄露为由,对批准新建海外生产设施持谨慎立场[8]。也就是说,崔会长的对日投资探讨言论,与其说是民营企业的自主决定,不如说是被置于美日两国的招商竞争和韩国政府的审批程序这三大轴心同时运作的格局之中。
此类动向并非SK海力士的个案。继美光和台积电之后,SK海力士被认为是第三家探讨进军日本的外国半导体企业[5]。其背后是日本政府的半导体招商政策。以Rapidus项目为代表的日本尖端半导体自主战略,正扮演着吸引外国企业在当地投资的平台角色。此外,日本材料和零部件企业与台湾的紧密合作也在同步进行。味之素(Ajinomoto)和大金工业(Daikin Industries)正在扩大在台湾的半导体材料供应,加强与台积电生态系统的结合[11][13]。这表明日本正在并行推进引进成品晶圆代工厂和加强材料供应链这两条战略路线。
2. 当前状况
来自美国的压力,其性质是关税与在岸外包(onshoring)激励相结合的形式。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通过访问艾奥瓦州的工厂,反复传达“美国优先的贸易政策能提高工资并实现就业岗位回流(reshoring)”的信息[12]。台积电已在亚利桑那州投资建设多达6座晶圆厂,累计投资额达1650亿美元。这被认为是单一项目史上最大规模的外国直接投资[6]。随着台积电在美国的投资成为先例,对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的类似在岸外包压力也接踵而至。
不过,也有观点提出,美国的关税政策本身可能会产生与意图相悖的结果。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指出,特朗普政府计划对16个贸易伙伴国采取的下一轮关税措施,与针对中国产“非敏感”品类的关税缓和协议相结合,反而可能产生将企业推回中国的悖论性结果[2]。PIIE在另一份分析中评估称,对华关税虽已实施数年,但并未能实质性降低美国对中国供应商的依赖度。关税只是改变了贸易路径,从附加值的角度看,源自中国的内容物正通过第三国持续流入美国[9]。
另一方面,在日本国内,应对日元贬值已成为一个独立的议题。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于8月30日与日本银行行长植田和男会谈时曾表示,“强烈支持日本为应对日元的大幅低估而采取果断的市场和金融政策措施”,这一事实于事后被披露【来源已删除】。这表明,除了半导体在岸外包的压力外,美日之间的汇率和贸易问题也在同步进行。
中国变数也是使当前局势复杂化的一个因素。《环球时报》报道称,中国最大的DRAM生产商长鑫存储(CXMT)在新一代LPDDR6移动存储器领域占据了全球领先地位。报道援引《朝鲜日报》称,韩国投资者正密切关注周一开盘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股价走向[19]。中方观察人士解读称,韩国市场的这种反应“显示出存储器市场的竞争压力如今来自何方”[19]。也就是说,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在面临美日生产基地竞争的同时,也暴露在中国后起之秀的技术追赶这第二条战线上。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SK集团(崔泰源会长)公开探讨对日投资,但对正式宣布持保留态度,采取了谨慎的立场[1]。其表明了以电力、用水等区位条件为标准,不局限于特定地区的立场,从而开启了多个候选地竞争的局面,而非宫城县的单独引进[1]。
宫城县及日本地方政府积极争取SK海力士落户,但这同时也是一张与日本中央政府半导体自主战略相结合、旨在激活地区经济的牌。问题在于,华盛顿这个竞争者已经加入了这场招商竞争[8]。
韩国政府以担忧技术泄露为由,对批准新建海外生产设施一直持消极立场[8]。这是制约SK海力士海外投资决策速度的实质性变量。企业的全球生产基地多元化需求与保护国内技术的政策目标在此处发生了冲突。
美国政府(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财政部)一方面以关税为杠杆施压制造业回流(reshoring),另一方面在个别议题上要求汇率政策协调,采取双轨策略[12]【来源已删除】。通过台积电亚利桑那州投资这一先例,美国很有动机对韩国企业施加类似的压力[6]。
台积电(TSMC)在已大规模履行对美投资的同时,也在台湾同步推进高雄白埔产业园区的入驻和尖端封装集群的建设[15]。这显示了台湾政府和业界的原则,即扩大海外生产基地不能替代在台湾保留核心工艺。台湾领导人赖清德表示,英伟达(Nvidia)在台湾的年度投资和采购规模超过940亿美元,从而在政治层面也强调了将尖端工艺留在台湾的立场[17]。
中国企业(长鑫存储等)通过在存储半导体技术上的追赶,已成为动摇韩国企业瓶颈地位的第三股力量[19]。虽然韩国和台湾对日出口额的反超,是源于掌握了高带宽存储器(HBM)和尖端晶圆代工这两个瓶颈环节的结构性成果,但同期中国半导体出口激增99.5%的事实,暗示了这一瓶颈优势的有效期并非无限[3][7]。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审批权的归属。SK海力士是否投资日本,最终需要通过韩国政府的技术泄露审查[8]。如果企业的市场判断与政府的安全判断相悖,投资时点本身就可能被推迟。
第二个争议点是美日招商竞争的走向。在华盛顿和宫城县同时将目标对准SK海力士的情况下,最终的选址已超越单纯的生产成本计算,扩展为与两国政府的关系管理问题[8]。
第三个争议点是关税政策的实效性。如果如PIIE分析所示,对华关税未能产生实际的供应链重组效果,而仅仅是改变了路径[9],那么韩国企业的在岸外包投资决策,就存在无法获得如预期的确保美国市场准入那般实惠的风险。
第四个争议点是来自中国的竞争压力。长鑫存储在LPDDR6领域的领先,被视为韩国存储器行业技术优势并非绝对的信号[19]。在生产基地多元化的讨论集中于美日在岸外包之际,不能排除中国后起之秀追赶这一独立战线被忽视的可能性。
II. 议题深度分析
在关税压力下,SK海力士、三星、台积电的美日生产基地转移竞争加剧: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此次事件的根本原因并非单一。表面上,特朗普政府与关税挂钩的在岸外包压力被指为原因。但若深入剖析实际格局,则更接近于三个独立的动因在同一时间点偶然重合的结果。
第一个动因是美国的关税政策。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访问艾奥瓦州时反复强调,“美国优先的贸易政策能提高工资、实现就业岗位回流(reshoring),并恢复美国的全球竞争力”[12]。这一信息更接近于对内政治的修辞。然而,随着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投资1650亿美元这一实体成果的支撑,它也构成了向其他半导体企业传导类似压力的依据[6]。
第二个动因是日本政府的半导体招商战略。以Rapidus项目为象征的日本尖端半导体自主政策,是与关税无关、早已在推进的产业政策。美光和台积电率先进入日本,而SK海力士被视为第三个案例的趋势,很大程度上并非源于美国的压力,而是来自日本地方政府的积极招商活动[5]。宫城县为引进SK海力士,一直在独立开展行动[8]。
第三个动因是人工智能(AI)半导体需求激增导致的产能不足。《电子时报亚洲版》(Digitimes Asia)报道称,SK海力士“为满足AI驱动的存储芯片需求激增,正积极探讨在日本的制造和投资选项”[5]。这并非出于规避关税的目的,而是纯粹的产能扩张需求。由于这三个动因恰好在同一时期汇合,媒体和市场倾向于将其简化为“关税引发的在岸外包”这一单一叙事。
2. 结构性脉络
政治结构:三角审批体制
SK海力士的对日投资并非企业的单方面决定。《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宫城县引进SK海力士的尝试“正与华盛顿类似的游说活动,以及首尔因担忧技术泄露而对批准新建海外设施的消极态度相冲突”[8]。这意味着SK海力士的海外生产基地决策,实际上被置于东京、华盛顿、首尔三方政府利益同时交织的三角审批结构之中。
从韩国政府的立场来看,防止半导体技术外流既是产业政策,也是安全政策。这也是其对批准新建海外晶圆厂持保守态度的原因所在[8]。相反,日本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肩负着重建半导体产业的国家课题,因此积极引进外国企业。而美国则需要确保在本国建立生产基地,作为关税政策的实质性成果。在三方政府目标相互冲突的节点上,SK海力士的最终决策被推迟了。
经济结构:瓶颈地位的转移可能性
韩国和台湾在2026年上半年,对日出口额史上首次超过日本。韩国为4963亿美元,台湾为4166亿美元,超过了日本的3844亿美元[3][7]。这是因为韩国和台湾掌握了高带宽存储器(HBM)和尖端晶圆代工这两个瓶颈环节[7]。然而,这一瓶颈地位并非永久。同期,中国的半导体出口激增99.5%,而长鑫存储(CXMT)最近据报道在新一代LPDDR6存储器领域登上了世界领先地位[19]。《环球时报》报道称,韩国投资者正关注长鑫存储的“业绩惊喜”,并密切留意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股价反应[19]。
这一结构解释了为何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急于扩大产能。其扩大投资的背后,潜藏着一种危机感,即如果无法守住当前的瓶颈地位,中国在传统和中端存储器领域的自给自足可能会侵蚀其收入基础[7]。与此同时,日本在材料和零部件方面而非成品芯片上保持优势,从而未在人工智能(AI)热潮中被边缘化[3]。味之素和大金工业(Daikin Industries)加强与台湾的紧密合作即是明证[11][13]。
安全结构:技术泄露与地缘政治双重风险
韩国政府对批准海外晶圆厂持谨慎态度,其依据是担忧技术泄露[8]。但与此同时,韩国企业也暴露于台湾海峡的风险之下。依赖台积电生产的结构可能成为地缘政治上的单点故障,这一担忧早已被提出[7]。也就是说,韩国半导体产业面临着双重制约,必须同时满足防止国内技术泄露和实现海外供应链多元化这两个相互冲突的要求。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的投资,是当前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案例的直接先例。美国自2020年起提供激励措施,引导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建厂[6]。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将此过程解释为“美国为降低对台依赖而努力”的结果[6]。此后,台积电的投资规模扩大至最多6座晶圆厂,累计达1650亿美元,创下单项目史上最大规模外国直接投资的记录[6]。这一先例表明,将关税与补贴相结合的激励措施,确实能够促使台湾企业扩大在美国的生产。
然而,PIIE的分析为这一成功叙事带来了裂痕。其分析指出,持续数年的对华关税“在降低对中国供应商的依赖方面基本失败”[9]。分析认为,源自中国的内容物通过第三国以内嵌形式流入美国进口产品的路径反而增加了[9]。这是一个表明通过关税重组供应链的尝试并不总能产生预期结果的先例。PIIE在另一篇文章中指出,如果特朗普政府的下一轮关税措施与针对中国产“非敏感”品类的关税缓和协议相结合,反而可能产生将企业推回中国的悖论性结果[2]。
日本成功引进外国企业的案例中,先有台积电的熊本工厂,后有美光在广岛的投资[5]。SK海力士正在探讨的投资被认为是该谱系中的第三个案例[5]。在前两个案例中,日本政府采取了以Rapidus项目为媒介,将补贴与基础设施支持相结合的方式。宫城县接触SK海力士的方式也遵循了类似的地方政府主导型招商模式[8]。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韩国政府是否批准海外晶圆厂。如果首尔方面以担忧技术泄露为由继续保持消极态度,SK海力士的对日投资很可能长期停留在崔泰源会长的口头表态层面[8]。反之,如果审批程序放宽,宫城县的引进尝试则可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第二个变量是美国对华关税政策的方向。正如PIIE所指出的,如果下一轮关税措施与对部分中国产品的关税缓和同时进行,企业在决定生产基地时的考量本身就可能动摇[2]。在岸外包压力加强的同时,绕道中国的诱因依然存在,这种矛盾的政策环境可能成为推迟企业长期投资决策的因素。
第三个变量是中国存储器企业的技术追赶速度。如果长鑫存储(CXMT)在LPDDR6上的成果并非一次性事件,而是持续性的[19],那么韩国企业的产能扩张优先顺序可能会从确保海外新据点,重新调整为守住现有的“超差距”优势。这是直接影响对日、美投资评估速度和规模的变量。
第四个变量是日本地方政府之间以及美日两国之间招商引资竞争的结果。在目前宫城县和华盛顿同时接触SK海力士的格局下[8],最终哪一方能提出更有利的条件,将对投资地的决定产生实质性影响。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