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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创纪录贸易顺差与G7应对全球失衡:韩国的战略选择

分类
当前关注
发布日期
2026年7月4日

总括摘要

总括摘要 (Executive Summary)

随着中国创纪录的7350亿美元贸易顺差,全球贸易秩序已进入结构性重塑的临界点。这并非简单的周期性现象,而是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持续的国内需求不足以及人民币低估等复合结构性因素数十年叠加的结果。G7自2017年起,以“全球失衡”、“经济安全”和“供应链韧性”等制度性语言为抓手,将对华施压从单纯的外交辞令系统化为中长期政策工具。当前最有可能的走向是,中美结构性紧张关系在不发生全面冲突的情况下长期持续,形成“受控失衡”状态(基本情景,概率55%-60%)。韩国的最佳应对策略是,在维持对华战略性选择性接触的同时,积极参与美欧主导的供应链重塑,并同步推进对“全球南方”的出口多元化,采取一种三角平衡战略,而非在美中之间进行战略押注。特别是在半导体、电池、关键矿产等与技术安全直接相关的领域,应逐步降低对华依赖;同时,在战略敏感性较低的领域,保持与中国的务实供应链联系,从而在结构性不确定性中实现经济利益最大化,采取一种灵活的投资组合策略。

第一阶段:问题形势分析

中国创纪录的贸易顺差与G7的全球失衡讨论

问题形势分析

1. 问题背景与经过

中国的贸易顺差问题并非短期现象,而是数十年积累的结构性失衡的产物。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采取了以制造业为中心的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并在此过程中崛起为全球供应链的关键枢纽。美国和欧洲曾一度积极支持中国加入WTO,并敦促其开放市场、降低关税、扩大外商投资和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然而,随着中国企业的竞争力迅速提升和产业升级的推进,西方国家面临着产业空心化、供应链脆弱化和技术依赖等新的威胁[2]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实施了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迅速扩大了制造业产能,这导致了后续的结构性过剩产能问题。特别是在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和电池等绿色产业领域,中国的产能已膨胀到远超全球需求的水平。对此,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中国央行顾问黄益平辩称,“贸易失衡加剧的根本原因在于世界各国未能适应全球经济结构的变化”,并反驳称中国的过剩产能反而可能为全球能源转型提供积极作用[1]

G7层面开始转变对华战略认知始于2017年之后。最初,G7的对华讨论集中在香港人权等单一议题上,但随后逐渐扩展到“制度性挑战”这一更广泛的概念,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问题也被正式纳入印太安全框架内[3]。这种转变并非仅仅是言辞上的变化,而是反映了将中国视为对产业民主国家经济安全和技术秩序构成结构性威胁的政策转变。

2. 当前形势(最新动态)

截至2026年,中国的贸易顺差已达到创纪录的7350亿美元,占世界GDP的比例也达到了历史高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警告称,这种外部失衡及其贸易溢出效应正对贸易伙伴国造成负面外部影响[11]。欧盟与中国之间的贸易逆差已扩大到每天超过10亿欧元(约合11.3亿美元),欧盟成员国正在讨论对中国企业实施更严格的监管[9]

2026年6月在法国埃维昂举行的G7峰会,将失衡问题列为核心议题。法国总统马克龙将“全球失衡”问题列为G7主要议程,德国总理梅尔茨则罕见地严厉批评中国通过国家补贴“倾销”海外市场,并利用人为低估的人民币[11]。欧洲中央银行(ECB)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布鲁塞尔的一次活动中,将人民币低估问题视为全球失衡的核心要素,并强调了在G7层面进行讨论的必要性[5]

然而,峰会声明中并未直接提及中国。这并非G7回避中国问题,而是通过“全球失衡”、“供应链韧性”、“关键矿产”和“经济安全”等制度性语言进行转换,以协调成员国能够达成一致的议程[7]。事实上,2026年5月发布的G7贸易部长联合声明明确批评了非市场政策和实践、持续的市场扭曲、全球结构性产能过剩以及经济胁迫和关键矿产风险,将中国的经济模式定性为对产业民主国家的结构性挑战[3][16]

美中贸易紧张关系依然持续。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4月实施了所谓的“解放日”关税措施,对中国商品征收平均75%的高额关税,但此后双方恢复了谈判[16]。北京方面一方面对美国企业实施新的制裁,另一方面又表示追求降低关税和“共赢”合作,采取了双重策略[12]。截至2025年5月,美国的商品贸易逆差达到1058亿美元,为一年多来的最高水平,显示出结构性失衡并未得到解决[8]

3. 主要行为体及其立场和利益

中国坚持认为其贸易顺差是中国企业效率和创新能力带来的正当竞争力的结果。中国政府认为,不应指责那些高效、创新且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为不公平贸易的主体[2]。同时,北京否认操纵人民币,但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公布了人民币国际化新蓝图,继续推进旨在减少美元依赖的战略举措[13]。然而,也有评估认为,中国的“去美元化”战略因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与实际需求创造之间的差距而面临结构性局限[13]。对外,中国采取合作与对抗并存的战略,一方面向美国提出3000亿美元的提议,另一方面又维持对美国企业的制裁,采取双重策略[12]

美国在美国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正推行将高额关税与产业政策相结合的对华施压战略。根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的分析,美国的互惠贸易协定结构旨在加速与中国的“脱钩”。然而,美国自身也面临商品贸易逆差扩大的结构性问题[8],这限制了其在解决全球失衡问题上发挥道德领导力。此外,特朗普总统不可预测的行为也削弱了G7内部的协调[4]

欧盟(EU)在应对与中国贸易失衡加剧的问题上正转向更强硬的立场,但由于成员国之间利益差异,在制定统一的对华政策方面存在结构性局限[7]。欧盟不希望与中国发生贸易战,但又不能放任竞争力下降,陷入了两难境地。有人提出类似1985年广场协议的方式来促使人民币升值,但普遍认为其实现的可能性不大[4]。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试图将人民币低估问题正式列入G7议程,将货币问题推到了贸易失衡讨论的核心[5]

G7整体试图避免与中国公开对抗的局面,同时在贸易部长会议等实务层面逐步具体化对中国经济模式的批评性言论[3][16]。这是G7成员国在未能就对华政策达成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寻找最大公约数的现实选择。

4. 核心议题梳理

第一个核心议题是“贸易失衡原因诊断的叙事竞争”。西方国家将中国的国家补贴、非市场行为和人民币低估视为失衡的主要原因,而中国则将责任推给未能适应全球经济结构变化的西方经济体[1][2]。这种叙事竞争不仅是学术争论,更是决定未来国际贸易规则重塑过程中谁能获得道德合法性的政治斗争。

第二个议题是“人民币低估及汇率操纵问题”。以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为代表的西方领导人认为,人民币低估人为地提高了中国出口产品的价格竞争力,而中国对此予以否认[5]。这个问题与重现广场协议的可能性有关,但普遍认为在当前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下,达成此类多边协议的可能性非常低[4]

第三个议题是“G7对华战略缺乏统一性”。尽管G7对中国的经济行为表达了共同的担忧,但由于各国对华经济依赖度和地缘政治利益的差异,未能制定一致的应对战略[7]。特别是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行为,已成为削弱G7协同性的关键因素[4]

第四个议题是““脱钩”与“接触”(engagement)战略的选择”。美国正通过关税和出口管制加速“脱钩”,而欧盟则试图避免贸易战,并通过“大交易”寻求结构性再平衡[10]。这种战略分歧将是决定未来全球供应链重塑方向和速度的关键因素。

第五个议题是“中国资产持有状况的不透明性”。正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所指出的,中国通过巨额贸易顺差积累的对外资产的实际规模和管理方式不透明,已成为全球金融稳定性的重要风险因素。这已超越单纯的贸易失衡问题,直接关系到全球金融治理的脆弱性[6]

第二阶段:问题深度分析

中国创纪录的贸易顺差与G7的全球失衡讨论

问题深度分析:根本原因、结构性背景、历史先例分析

1. 问题根本原因分析

中国创纪录的贸易顺差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数十年间多种复合结构性因素叠加的结果。其核心是中国特有的国家主导经济模式。中国政府通过对战略性产业的大规模补贴、国有银行的低息政策性贷款以及人为压低土地、能源和环境成本等手段,系统性地增强了制造业的价格竞争力。这些非市场化政策工具使得中国企业能够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全球市场供应产品,从而造成了侵蚀贸易伙伴国产业基础的结构性扭曲[7]

第二个根本原因是的同时,中国国内长期存在需求不足和低消费结构。中国经济的居民消费占GDP比重远低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而投资占比却持续过高,呈现出不平衡结构。这导致生产的商品在国内无法充分消化,而需要通过出口转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实施的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加剧了这一问题。巨额财政投入导致制造业产能迅速扩张,而国内需求未能充分吸收,从而导致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电池、钢铁等战略性产业普遍出现结构性过剩产能[1]

第三个因素是人民币汇率问题。正如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所指出的,人民币低估是人为提高中国出口产品价格竞争力的关键因素[5]。尽管中国当局否认操纵汇率,但西方经济学家的普遍分析认为,通过资本账户管制和外汇市场干预来管理人民币汇率的机制,实际上有助于维持出口竞争力。德国总理梅尔茨在G7峰会上对人民币低估问题进行异常严厉批评,也反映了这种认识[11]

然而,中方的观点则根本不同。北京大学黄益平教授反驳称,将贸易失衡的责任完全归咎于中国是不公平的,问题的本质在于世界各国未能适应全球经济结构的变化[1]。从这一角度看,美欧的产业空心化是中国自身结构调整失败和过度依赖服务业战略的结果,而非源于中国的所谓不公平竞争。因此,关于贸易失衡原因的解释本身已成为中美之间以及中国与G7之间的一个核心争论点,这使得解决方案的制定更加复杂[2]

2. 结构性背景

政治结构

G7的对华战略在过去十年中经历了从“价值宣言”到“政策工具化”的质变。2017年之前,G7的对华讨论集中在香港人权、南海等具体议题上,此后则形成了将中国定义为“制度性挑战”的整体框架[3]。2026年埃维昂G7峰会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尽管中国在公开文件中表面上“消失”了,但实际上它正通过“全球失衡”、“供应链韧性”、“关键矿产”和“经济安全”等制度性语言得到更广泛的体现[7]。这是G7在管理内部对华政策温度差异的同时,构建实质性应对基础的战略选择。

然而,G7内部的分歧也十分明显。美国总统特朗普不可预测的行为和“美国优先”的贸易政策,阻碍了G7形成对华统一战线[4]。欧洲国家虽然对中国保持警惕,但在与美国单方面关税政策保持一致方面持谨慎态度。因此,G7选择了一条避免与中国直接对抗,而是通过制度性语言进行间接施压的迂回战略,这给G7共同应对的实效性带来了根本性限制[7]

经济结构

在经济层面,该问题的结构性复杂性源于中国作为七国集团(G7)国家核心贸易伙伴和竞争对手的双重定位。尽管欧盟与中国之间的贸易逆差每天超过10亿欧元[9],但欧洲企业却深度依赖中国市场的准入和中国制造的中间品供应链。这种相互依存关系增加了强硬对华经济政策的成本,并最终限制了政策制定者的行动空间。就美国而言,截至2026年5月,商品贸易逆差达到1058亿美元,为一年多来的最高纪录[8],这为美国国内的保护主义压力提供了背景。

中国推动的“去美元化”也是经济结构变化的重要轴线。中国人民银行公布了人民币国际化的新蓝图,并正在推进离岸人民币交易试点项目和央行间货币互换额度的扩大[13]。然而,这一战略面临结构性局限。创造金融工具与创造对这些工具的全球需求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中国资本账户管制和对法治缺乏信任是人民币成为替代美元的储备货币的根本障碍[13]

安全结构

在安全层面,贸易失衡问题与技术霸权竞争和供应链安全密不可分。G7贸易部长联合公报明确批评了非市场政策和做法、持续的市场扭曲、全球结构性产能过剩、经济胁迫以及关键矿产风险等[7],这反映了将经济问题重新定义为安全问题的“经济安全化”趋势。特别是台湾海峡的稳定问题作为印太安全框架的核心要素被正式纳入G7公报,是贸易失衡讨论与地缘政治安全竞争融合的重要信号[3][16]

美国产业基础薄弱问题也是安全结构中的关键变量。经过数十年的制造业外包,美国的工业生产能力已严重削弱,在台湾危机等军事冲突情景下,可能会暴露美国战略上的脆弱性[15]。这意味着美国的“制造业回流”政策和向盟友施压重组供应链,并非单纯的经济保护主义,而是安全战略的一部分。

3. 历史先例与类似案例比较

1985年广场协议

在当前全球贸易失衡的讨论中,最常被提及的历史先例是1985年的广场协议。当时,美国、日本、西德、法国和英国的G5财政部长在纽约广场饭店达成协议,人为压低美元汇率,这成为解决美国对日贸易逆差的关键手段。一些欧洲领导人主张,现在应该针对中国推动类似“新广场协议”[4]。然而,这种比较忽视了几个根本性差异。1985年,日本作为美国的盟友,有政治意愿接受美国的压力,而中国作为与美国进行战略竞争的大国,不太可能屈服于类似的压力。此外,广场协议后日本经历的“失去的三十年”历史性地证明了货币升值并非解决贸易失衡的万能药。在此背景下,针对中国的新广场协议构想被普遍认为是不切实际的[4]

1930年代斯姆特-霍利关税法与保护主义的悖论

美国的互惠关税政策让人联想到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当时,美国以保护国内产业为名,实施了广泛的进口关税,并引发了贸易伙伴国的报复性关税,导致全球贸易急剧萎缩,大萧条加剧。当前美国的对华关税政策,特别是2025年4月“解放日”的关税措施以及中国的报复性措施,都蕴含着类似的恶性循环风险[16]。不过,与1930年代不同的是,当前两国之间的供应链相互依存度更高,金融体系的联系也更紧密,因此全面“脱钩”的成本对双方而言都将是巨大的。

1970-80年代美日贸易摩擦

美日贸易摩擦的历史也为理解当前中美冲突提供了重要的参考点。当时,美国批评日本的汽车、半导体和钢铁出口侵蚀了美国产业,并动用了包括自愿出口限制(VER)、反倾销税和开放市场压力在内的各种手段。然而,尽管存在日本是盟友的地缘政治制约,这场冲突仍持续了数十年,并未完全解决。当前的中美冲突是在战略竞争关系而非盟友关系下展开的,谈判空间更为狭窄,因此在结构上更难解决[2]

中国加入WTO与“中国冲击”

2001年中国加入WTO给全球贸易秩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所谓的“中国冲击”研究实证表明,中国进口品的激增导致美国制造业地区的就业大规模消失,并在当地经济留下长期创伤。西方国家曾期望中国融入WTO能够将其纳入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秩序[2],但实际上却导致中国利用WTO规则的漏洞,维持了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这段经历是当前G7将中国定义为“制度性挑战”并寻求新规范体系的背景[3][7]

4. 事态发展的关键变量

未来决定事态发展方向的关键变量可从四个主要层面识别。

第一,中美谈判的进展。中国一方面表示将继续与美国就降低关税进行谈判,另一方面又采取双重策略,并行实施对美企的新制裁[12]。在这种合作与对抗并存的“复杂博弈”结构中,谈判能否取得实质性进展,还是会陷入以“战略稳定”为名的僵局,是关键变量[17]。特别是分析认为美国的互惠关税政策正在成为结构性加速对华“脱钩”的机制,这暗示了通过谈判根本解决问题的可能性较低,而更有可能是长期处于受管控的竞争状态。

第二,G7对华共同应对能力。G7能否对中国的非市场政策和做法采取有效的共同行动,取决于成员国之间的利益协调[4][7]。美国的单边主义倾向、欧洲各国对华经济依赖度的差异以及特朗普政府的不可预测性等因素,都在削弱G7联合阵线的凝聚力。关键在于G7能否将“全球失衡”这一制度性语言转化为实质性的政策工具。

第三,中国的内需转型意愿与能力。中国能否实质性地从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转向内需驱动型模式,是解决贸易失衡问题的根本钥匙。然而,普遍的看法是,由于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地方政府的GDP增长压力以及社会保障体系的不足等复杂内部障碍,这一转型在短期内难以实现。正如中国“去美元化”战略面临结构性局限一样[13],经济模式的根本性转变也存在宣言与实践之间的巨大差距。

第四,台湾风险与地缘政治冲击变量。台湾海峡军事紧张局势的升级或实际冲突,可能将当前的贸易失衡讨论推向完全不同的层面[15][16]。在这种情景下,经济“脱钩”将不再是自愿选择,而是强制现实,全球供应链的重组将以快速且成本高昂的方式进行。这对包括韩国在内的中间地位国家可能带来最严重冲击。

第三阶段:情景分析

中国创纪录的贸易顺差与G7的全球失衡讨论

情景分析:多重情景及对产业·企业的影响分析

1. 乐观情景:通过谈判逐步调整失衡

预估概率:15-20%

情景展开

乐观情景设想中美两国及G7通过谈判达成实质性协议,中国通过扩大内需和汇率灵活化逐步缓解贸易失衡。虽然该情景目前实现的几率较低,但在某些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并非不可能。首先,中国经济可能因国内需求疲软和房地产市场长期低迷而产生自主降低出口依赖性的动力。如果中国当局进行结构性改革以刺激家庭消费,允许人民币汇率逐步升值,并实质性改善外国企业市场准入,就有可能转向缓和与西方的摩擦。中美之间已在飞机、农产品等领域的贸易扩大和关税削减方面进行协商,北京也提出了300亿美元的合作方案等,维持着谈判渠道[12]。G7层面可能讨论相当于1985年广场协议的多边汇率调整协议,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呼吁将人民币低估问题正式列入G7议程,可能成为这一方向的开端[5]。欧盟与中国也在寻求“大交易”谈判以避免相互毁灭,双方高层会谈已确认了避免贸易战的共同意愿[10]

对韩国的影响

如果该情景得以实现,将为韩国整体营造有利环境。中美贸易紧张局势缓和将减轻韩国出口企业面临的供应链重组压力,随着中国国内市场复苏,对华出口有望反弹。以半导体、显示器、化学材料等中间品为主的韩国出口结构将直接受益于中国制造业景气复苏。但是,只要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得以维持,在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等绿色产业领域,与韩国企业的竞争将持续存在。

2. 基本情景:结构性紧张的受控持续

预估概率:55-60%

情景展开

最现实的基本情景是,中美之间以及G7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冲突不会演变成全面冲突,但结构性紧张将持续存在的“受控失衡”状态。在此情景下,G7不直接针对中国,而是通过“全球失衡”、“供应链韧性”和“经济安全”等制度性语言,迂回地维持对华施压[7]。正如2026年埃维昂G7峰会所示,G7贸易部长联合公报中虽然明确批评了非市场政策和做法、持续的市场扭曲、全球结构性产能过剩和经济胁迫等,但在峰会声明层面则采用了更为委婉的表述,这种双重结构得以维持[7][16]。这反映了G7成员国在对华政策上虽有共同关切,但并未形成完全一致的立场。

中美关系目前处于双方所谓的“建设性战略稳定”状态,但实际上是接近“相互保证破坏”的僵局[17]。美国通过关税和产业政策维持加速对华“脱钩”的结构,但避免了全面贸易战的升级。中国维持着高达735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并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但在实质性挑战美元霸权方面仍显不足[13]。欧盟在对华贸易逆差每天超过10亿欧元的情况下,虽然推进加强监管,但由于成员国之间利益差异,未能形成统一的强硬应对[9]。在此情景下,供应链重组将逐步进行,“友岸外包”和“近岸外包”将扩散,但未能完全排除中国的“去风险化”将停留在“去风险”层面。

对韩国的影响

在基本情景下,韩国面临着在管理中美结构性紧张的同时维持战略定位的复杂挑战。一方面,为应对美国的产业政策和供应链重组压力,需要加强对美投资与合作;另一方面,仍需维持与作为最大贸易国的中国之间的经济关系,这种双重负担将持续存在。在半导体领域,美国加强对华出口管制将给韩国企业在华业务带来持续的不确定性;在电动汽车电池领域,与中国宁德时代等企业的全球市场竞争将加剧[9]。同时,供应链多元化需求的增加将促使韩国加速向东南亚、印度等替代生产基地扩张。总体而言,韩国企业将面临不确定性管理成本增加的局面,并需要采取精巧的双重战略来维持与中美双方的关系。

3. 悲观情景:全球贸易集团化与全面脱钩

预估概率:25-30%

情景展开

悲观情景设想中美战略竞争在经济和技术领域升级为全面冲突,全球贸易秩序分裂为西方主导的集团和中国主导的集团。触发该情景的因素有多种。台湾海峡军事紧张局势的升级、中国采取进一步的报复性出口管制措施,或美国对华关税再次大幅上涨,都可能使这一路径成为现实[15][16]。事实上,2025年4月特朗普政府实施“解放日”关税,对中国商品平均征收75%的关税,表明这一情景绝非仅存于理论[16]。鉴于中国贸易顺差已达到占全球GDP历史高点,如果结构性失衡得不到解决,尽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出警告,西方的保护主义措施仍将不可避免地加强[11]

在此情景下,G7将放弃“全球失衡”这一委婉的说法,并全面启动针对中国的协调经济施压。欧盟将建立针对中国商品的全面关税壁垒,并通过与美国的贸易协定网络将“脱钩”制度化。正如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分析的那样,美国的互惠贸易协定结构本身就成为加速对华“脱钩”的机制,排斥中国的贸易集团将逐渐巩固。中国将对此作出回应,加速人民币国际化和自主供应链建设,但在实质性挑战美元霸权方面仍有局限[13]。其结果是,全球经济分裂为两条平行的供应链和技术生态系统,全球贸易成本急剧上升,经济增长率结构性下降。如果台湾海峡危机成为现实,美国产业基础的削弱和供应链的脆弱性将暴露出来,冲击将进一步放大[15]

对韩国的影响

悲观情景将对韩国经济造成最严重冲击。由于韩国在对美和对华出口方面都存在高度依赖的结构性脆弱性,全球贸易集团化将导致其面临被迫选择一方的极端压力。在半导体产业方面,如果美国的对华出口管制全面实施,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中国大陆的生产设施运营和对华销售将受到根本性限制。在电动汽车电池领域,如果中国企业被排除在欧洲市场之外,韩国企业可能会获得短期利益,但同时,如果中国采取报复性稀土、关键矿产出口管制措施,韩国整体制造业供应链将面临混乱的风险。如果台湾海峡危机成为现实,韩国因地理位置邻近,将在安全和经济两方面都处于直接冲击范围[15]。在此情景下,韩国的战略选择将极其有限,供应链多元化和提高技术自主性的先发投资将成为国家经济生存的条件。

4. 各情景对全球经济·产业的影响分析

制造业及供应链

在乐观情景下,全球供应链将沿着当前以中国为中心并逐步多元化的路径发展。中国的绿色制造能力将为全球能源转型提供支持[1],供应链重组成本将降至最低。在基本情景下,“友岸外包”和“近岸外包”将扩散,供应链重组成本将逐步增加,东南亚、印度、墨西哥等替代生产基地的作用将日益重要。在悲观情景下,供应链的全面重组将不可避免,在此过程中产生的成本将成为推高全球通胀的结构性因素。

汽车及电动汽车产业

在乐观情景下,中国电动汽车企业将在全球市场竞争的同时,也可能与西方企业展开合作。在基本情景下,尽管欧盟将继续采取针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关税措施等保护主义措施,但中国企业将采取在欧盟内部(如匈牙利)进行本地生产投资以规避关税壁垒的策略[9]。在悲观情景下,电动汽车市场将按区域集团分割,电池供应链的地缘政治重组将加速。

金融及货币秩序

在乐观情景下,将达成相当于新广场协议的多边汇率调整,全球货币秩序将趋于稳定[4][5]。在基本情景下,中国将继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但在实质性挑战美元霸权方面仍有局限,全球货币秩序将维持以美元为中心的现有体系[13]。在悲观情景下,全球金融体系将朝着美元集团和人民币集团分裂的方向发展,这将导致国际贸易成本急剧上升,并加剧新兴国家在货币选择上的压力。

技术及半导体产业

在所有三种情景下,技术领域的“美中竞争”都将持续,但其强度和范围有所不同。即使在乐观情景下,半导体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竞争也不会缓和;在基本情景下,“技术脱钩”将逐步推进,即美国的出口管制与中国的技术自主化投资并行。在悲观情景下,技术生态系统的完全分裂将成为现实,这将减缓全球创新速度并导致技术标准的碎片化。韩国半导体企业在任何情景下都无法摆脱美国加强对华出口管制的压力,逐步降低对中国市场的依赖并开拓替代市场的战略转型将不可避免[16]

非洲·新兴国家与多极化秩序

在基本和悲观情景下,随着全球秩序的多极化加剧,非洲等新兴国家在中美之间寻求战略自主的倾向将进一步增强[14]。中国将持续推进“一带一路”投资和人民币结算的普及,以扩大对这些国家的影响力,而美国和G7则将试图通过开发融资和基础设施投资提供替代性伙伴关系。这场竞争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全球供应链的地理重组和关键矿产的争夺,并成为包括韩国在内的中等强国资源外交和供应链战略的重要变量。

> 综合评估: 综合三种情景,当前的结构性条件最支持基本情景的实现。G7将继续采取一种战略,即用制度性语言来管理中国问题,同时避免全面冲突[7],而中美两国很可能在“建设性战略稳定”的表象下持续僵持局面[17]。在结构性紧张长期化的环境中,韩国面临着同时推进供应链多元化、提高技术自主性以及精细管理战略模糊性这三大课题的复杂挑战。

第四阶段:应对方案分析

中国创纪录的贸易顺差与G7的全球失衡讨论

应对方案分析:基于情景的战略选项及可行性评估

1. 乐观情景应对方案:通过谈判逐步调整失衡(概率15-20%)

应对选项及优缺点分析

如果乐观情景成为现实,韩国政府和企业都应制定应对选项,以战略性地利用中美紧张关系缓和的有利环境。在此情景下,最优先考虑的应对选项是积极推进重新进入中国国内市场的战略。如果中国为刺激家庭消费而进行结构性改革并扩大内需市场,那么韩国的半导体、显示器、精细化工材料等中间品产业将直接受益于中国制造业景气复苏。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可以恢复原有的韩中供应链联系,扭转对华出口下降的趋势,并且在短期内可以利用现有能力,无需大规模额外投资,具有较高的执行效率。然而,缺点是中国的国内需求复苏速度和持续性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并且由于中国企业自身技术水平的提高,韩国中间品的需求在结构上呈下降趋势,仅靠内需复苏难以逆转。

第二个选项是利用中美谈判达成的局面,构建韩中美的三角合作框架。鉴于中美两国在飞机、农产品领域正在就扩大贸易和降低关税进行协商,并且北京已提出300亿美元的合作方案等,保持着谈判渠道[12],韩国可以在此谈判空间中寻求扮演中间人的角色。具体而言,包括在巩固韩美同盟的基础上,并行推进韩中经济合作的双轨外交,并重新启动韩中自由贸易协定(FTA)升级谈判。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可以在分散地缘政治风险的同时最大化经济利益,但缺点是,只要美国不完全放弃对华“脱钩”的基调,韩国就可能面临在中美之间进行“走钢丝”外交的压力。

第三个选项是积极参与G7主导的多边汇率调整协议的讨论。正如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敦促将人民币低估问题正式列入G7议程一样[5],如果出现1985年《广场协议》同等水平的多边汇率调整讨论,韩国需要密切监测其对本国货币和出口竞争力的影响,并确立先发制人的立场。虽然人民币升值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韩国出口产品的相对价格竞争力,但同时也可能伴随韩元升值的压力,因此需要谨慎评估其双重影响。

可行性及风险评估

鉴于乐观情景本身实现的可能性较低(15-20%),过度押注于此情景的战略风险较大。中国国内需求复苏战略的可行性相对较高,但效果不确定性很大;三角合作框架在美对华强硬基调不变的情况下,执行将受到限制。因此,对此情景的应对,与其作为独立战略,不如作为基本情景应对的补充选项,定位更为现实。

优先应对方案

乐观情景下的优先事项是:第一,加强对中国国内需求复苏的监测体系,并准备好多元化对华出口产品;第二,为重新启动韩中FTA升级谈判创造外交基础。第三,需要提前制定汇率风险对冲策略,以应对多边汇率调整的讨论。

2. 基本情景应对方案:结构性紧张的有序持续(概率55-60%)

应对选项及优缺点分析

在最现实的基本情景下,韩国面临的核心任务是在中美结构性紧张持续的同时,执行一种不过度偏向任何一方,又能维持与双方经济联系的平衡战略。在G7通过“全球失衡”、“供应链韧性”、“经济安全”等制度性语言迂回施压于中国(而非直接针对中国)的结构下[7],韩国必须准确把握这些制度性语言的实质含义并采取先发制人的应对。

第一个核心应对选项是系统性推进供应链双重化战略。即在对中国依赖度高的关键材料、零部件、设备领域分散供应链,并将采购地多元化至美国、欧洲、东南亚等地。此选项的优点在于符合G7所强调的“供应链韧性”基调,并且可以与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IRA)、《半导体法案》等产业政策相结合,加强在美市场的地位。事实上,鉴于G7贸易部长公报正朝着明确批评非市场政策和行为、经济胁迫、关键矿产风险的方向演变[7][16],韩国企业拥有符合这一基调的供应链结构,将直接关系到维持在美欧市场的准入。缺点是,供应链双重化将不可避免地导致成本增加和效率下降,对于在中国保留生产基地的企业而言,双重负担将加重。

第二个选项是在中国市场进行战略性选择与集中。在所有领域降低对华依赖度的全面“脱钩”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经济损失也很大。因此,在触及美国出口管制和G7经济安全规范的尖端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战略技术领域,应缩减对华暴露度;而在消费品、食品、医疗、文化内容等监管风险较低的领域,则应继续开拓中国国内市场,采取选择与集中的战略。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可以在应对美国“脱钩”压力的同时,维持在中国市场的盈利基础;但缺点是,一旦中国当局采取经济报复措施,或美国施压盟友,战略空间就可能收窄。

第三个选项是率先融入G7经济安全架构。在G7将非市场政策和行为、持续的市场扭曲、全球结构性产能过剩、经济胁迫等制度化、规范化的过程中[7],韩国应积极参与这一规则制定过程,确立作为规则制定者而非接受者的地位。具体而言,包括提高对美国主导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芯片4联盟”、关键矿产伙伴关系等多个经济安全合作机制的实质性贡献。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可以加强与美国、欧洲的战略信任,并确保在尖端技术合作中的准入;缺点是会伴随中国的反对和经济报复的风险。

第四个选项是建立针对中国过剩生产压力的产业防御机制。随着中国在电动汽车、电池、太阳能和钢铁等战略性产业领域的过剩生产蚕食全球市场,韩国企业在相同领域面临直接的竞争压力。效仿欧盟对中国企业实施更严格的监管[9]以及德国强烈批评人民币低估和国家补贴的趋势[11],韩国也有必要系统化反倾销调查、反补贴税征收、公平竞争规范完善等制度性防御手段。该选项的优点是保护国内产业的效果明确,但伴随着中国报复措施和韩中关系恶化的外交成本。

可行性及风险评估

基本情景因其最高的实现概率,其应对选项的可行性也相对较高。供应链双重化已在相当程度上进行,并与政府的供应链稳定政策及企业的自发性调整努力相结合,形成了推进力。但在此过程中,需要政府层面的支持体系来弥补成本增加和效率下降。G7经济安全架构的融入在外交上敏感度高,但考虑到韩国作为拥有半导体、电池等关键技术的国家,仍具备一定的谈判能力。最大的风险是中国实施经济报复的可能性,正如“萨德”事件后所积累的经验,中国在将经济手段作为外交施压工具方面毫不犹豫。因此,推进风险管理和G7融入战略的双轨并行是必不可少的。

优先应对方案

基本情景下的首要任务是同时推进供应链双重化和战略性选择与集中。由此,需要在应对美国对华脱钩压力的同时,保持中国市场的收益基础,实现平衡。第二优先事项是率先参与G7经济安全规范的形成过程,构建能反映韩国利益的规则结构;第三是制度化应对中国过剩生产的产业性防御机制。

3. 悲观情景应对方案:全面经济区块化与供应链分割(概率25-30%)

应对选项及优缺点分析

悲观情景设想了中美贸易冲突全面升级为“脱钩”,全球经济分裂为美国主导的经济圈和中国主导的经济圈的路径。在此情景下,韩国将面临最极端的战略选择。美国的互惠关税和产业政策正在加速“脱钩”的进程,并且正如PIIE的分析所指出的,美国互惠贸易协定结构本身就内含“脱钩”的逻辑,因此这一情景的实现可能性绝非不高。

第一个应对选项是明确加入美国主导的经济圈,并逐步削减对华依赖度。此选项旨在加强与美国、欧洲、日本等民主工业国家在供应链方面的整合,并逐步削减对华尖端技术出口和投资。优点在于可以稳定地确保在美国市场的准入和技术合作,并加强韩国在西方主导的经济秩序中的战略地位。然而,缺点是短期内不可避免地会因对华出口锐减而遭受经济冲击,并且如果中国对韩国实施经济报复,在半导体材料、稀土等关键原材料供应链方面将可能发生严重中断。如果台湾危机成为现实,美国在产业基础严重削弱的情况下,韩国有可能被要求作为关键军需和国防供应链的一环发挥作用[15]

第二个选项是开拓第三国市场,实现出口多元化战略。如果中美经济区块化加剧,韩国必须积极开拓东南亚、印度、中东、非洲等非结盟国家作为新的出口市场。在全球秩序多极化趋势下[14],这些国家正在追求战略自主,不完全加入任何一个经济圈,韩国可以凭借技术实力和制造能力在此空间构建新的经济合作关系。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可以降低对特定经济圈的依赖,并从结构上实现出口市场多元化;但缺点是开拓新市场需要大量时间和成本,并且难以立即弥补出口的短期下降。

第三个选项是实现关键技术自主化,并加强战略产业保护。在悲观情景下,如果中国将稀土、关键矿产、中间品供应武器化,韩国必须加速技术自主化投资,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此的脆弱性。此选项的核心内容包括:半导体材料、设备国产化;电池关键矿产的回收技术开发;稀土替代材料研究等。优点在于长期来看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供应链脆弱性问题;但缺点是需要巨额的研发投资和长期的技术积累,短期效果有限。

第四个选项是战略性介入,以维持与中国的最低限度经济联系。即使在全面“脱钩”情景下,韩国也无法也无益完全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联系。正如欧盟正在寻求与中国达成“大交易”以避免贸易战一样[10],韩国在接受美国同盟压力的情况下,也应并行采取战略性介入,以维持与中国的最低限度经济合作渠道。此选项的优点在于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缓冲经济损失;但缺点是,在美同盟压力和中国报复威胁之间,有失去双方信任的风险。

可行性及风险评估

悲观情景下的应对措施,无论是在可行性还是风险方面,都处于较高水平。加入美国主导的经济圈在政治上是明确的选择,但经济冲击巨大;开拓第三国市场方向正确,但短期效果有限;关键技术自主化是长期最根本的解决方案,但需要巨额投资和长时间。最大的风险是中国实施经济报复和供应链武器化,如果对此没有充分的预先准备,韩国经济整体将遭受严重冲击。此外,正如中国“去美元化”尝试陷入困境所显示的那样[13],中国经济本身的结构性脆弱性也可能成为调节悲观情景发展速度的变量。

优先应对方案

悲观情景下的首要任务是构建关键技术自主化和应对供应链武器化的防御体系。第二优先事项是通过开拓第三国市场实现出口结构的根本性多元化;第三是战略性地融入美国主导的经济安全架构,扩大市场准入。同时,应并行采取战略性介入,维持与中国的最低限度经济联系,为最坏情况下的经济损失提供缓冲的安全网。

4. 综合战略框架:跨情景的核心应对原则

制定跨越三种情景的共同应对原则,对于确保战略一致性至关重要。无论哪种情景成为现实,有效的核心应对原则可归纳如下:

第一,战略模糊性的有序维持。韩国应追求一种平衡战略,即不完全加入中美任何一方,同时维持与双方的经济联系。正如G7以制度性语言迂回处理中国问题的方式[7]一样,韩国也需要避免直接对抗,并获取实际利益的外交技巧。然而,随着中美矛盾的加剧,此战略的维持可能性将降低,因此应提前制定根据情景发展进行分阶段转型的计划。

第二,供应链韧性的先发制人强化。在任何情景下,供应链多元化和关键技术自主化都是有效的应对措施。特别是在中国过剩产能蚕食全球市场的结构下[1][11],韩国企业应摆脱单纯的价格竞争,通过技术差异化和高附加值化来维持竞争优势。

第三,积极参与G7经济安全规则的制定过程。在G7将非市场政策和行为、经济胁迫、关键矿产风险制度化、规范化的过程中[7][16],韩国作为规则制定者发挥作用,无论在何种情景下都符合长远国家利益。为此,需要采取积极利用韩国所拥有的半导体、电池、关键矿产等战略资产作为外交谈判筹码的战略。

第四,构建精确追踪中国经济结构性变化的监测体系。中国的“去美元化”尝试已陷入瓶颈[13],房地产低迷和内需不振持续存在,中国经济的结构性脆弱性正在加剧。实时追踪这些变化对中国对外经济政策和贸易行为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灵活调整应对战略的能力,在任何情景下都是核心竞争力。

总之,韩国的最佳策略是采取一种能够根据情景发展灵活转型的投资组合型应对战略,而非过度押注于单一情景的僵化战略。以应对基本情景为中心轴,同时构建捕捉乐观情景机遇和缓冲悲观情景冲击的双重安全网,是当前最可行和有效的战略框架。

第五阶段:最终推荐应对方案

中国的创纪录的贸易顺差与G7的全球失衡讨论

最终推荐应对方案及执行计划

1. 综合判断及推荐应对方案

综合判断

当前的全球贸易秩序正以中国创纪录的7350亿美元贸易顺差为轴心,进入结构性重编的临界点。G7并非直接针对中国,而是以“全球不平衡”、“经济安全”、“供应链韧性”等制度性语言来系统化对华施压,这种做法应被解读为从中长期政策手段而非短期外交辞令的信号[7][16]。中美之间持续着合作与对抗并行的“战略僵持”局面,一方的完全胜利或全面妥协在现实中可能性均较低[17]。在这种结构性不确定性中,韩国与其在美中之间进行战略押注,不如采取能够同时应对多种情景的灵活投资组合战略是最佳选择。

综合分析前述三种情景的估计概率,以结构性紧张有序持续为设想的基本情景(55-60%)最接近现实的未来。这意味着韩国的应对战略应以“选择性重组”为中心轴,而非全面“脱钩”或维持现状。具体而言,核心推荐方向是:分阶段分散对华供应链依赖度,同时维持与中国市场的战略联系;率先参与美欧主导的供应链重组;同时开拓与全球南方国家多元化合作的路径,实现三方平衡战略。

推荐应对方案:三方平衡战略

首先,在对外关系中应适用“战略性选择性介入”原则。中国仍然是韩国最大的贸易国,是半导体、显示器、精细化学等中间产品出口的核心市场。在中国内需疲软和房地产低迷长期化的背景下,中国制造业的高端化仍在持续,因此对韩国高附加值材料、零部件、设备产业的需求保持的可能性较高。因此,与中国的供应链联系不应全面切断,而应在战略敏感性较低的领域保持合作,同时在半导体、高端材料等与技术安全直接相关的领域逐步减少依赖,采取差异化的策略[6]

其次,对于美欧主导的供应链重组,应采取“主动参与”战略。在七国集团(G7)加强对非市场政策和结构性产能过剩的制度性应对的趋势下[7][16],韩国在此过程中扮演规范制定的积极参与者而非被动接受者至关重要。通过与美国的互惠关税和产业政策框架对接,深化在半导体、电池、关键矿产领域的韩美供应链伙伴关系,并同时加强与欧盟的技术和贸易合作。特别是考虑到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每天超过10亿欧元[9],在欧盟推进供应链多元化的过程中,韩国企业存在扩大战略性进入的机会。

第三,应将与全球南方国家建立“多元化路径”作为中长期战略并行推进。在全球经济秩序多极化的趋势下[14],东盟、印度、中东、非洲等新兴市场正成为韩国出口多元化和供应链重组的关键据点。在构建绕开中国的第三方生产基地之外,还应通过加强与这些地区在资源和能源领域的合作,实现减少对华依赖和开拓新市场的目标。

2. 短期/中期/长期执行计划

短期执行计划(0~12个月):风险防御与定位确立

短期内最紧迫的任务是建立防御性立场,应对当前正在进行的七国集团(G7)对华经济施压的加强以及中美贸易谈判的不确定性。首先,在企业层面,应精确诊断对中国依存度高的供应链的薄弱环节,确保关键原材料和零部件的安全库存,并立即着手寻找替代供应来源。特别是考虑到中国加强对稀土和关键矿产出口管制的趋势[7],这些资源的采购多元化已不再是选择,而是必选项。

在政府层面,应加强外交应对,以保护韩国企业在与美国进行互惠关税谈判过程中的利益。在美国通过互惠贸易协定构建加速与中国“脱钩”的框架过程中,应积极利用韩美贸易合作渠道,确保韩国不被置于该框架之外。同时,应推进与欧盟加强贸易合作的高级别对话,为韩国在欧盟供应链多元化政策中被视为可靠伙伴奠定基础[9][10]

在金融风险管理方面,应精细化人民币汇率波动性的对冲策略。鉴于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呼吁将人民币低估问题列为G7议题[5],若G7层面就汇率协调展开讨论,人民币的急剧升值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对华出口比重较高的企业应加强相应的汇率风险管理体系。

中期执行计划(1-3年):供应链重组与市场多元化

中期来看,应正式启动供应链的结构性重组,同时加速开拓新市场。供应链重组的核心是从“中国+1”战略转向“多中心(Multi-Hub)”战略。在越南、印度尼西亚、印度等东盟和南亚地区分散生产基地,并构建各基地负责特定产品群和市场的角色分工体系。在此过程中,政府应加强支持体系,以降低韩国中小企业在海外建立生产基地时面临的资金、人力和监管障碍。

加强技术竞争力是中期战略的另一个核心支柱。在G7将中国经济模式定义为“制度性挑战”并加强对华尖端技术出口管制的情况下[16],韩国企业在半导体、电池、尖端材料领域保持和扩大技术优势是生存的前提条件。特别是为应对中国加速国内技术自主化可能导致对韩国中间品需求逐步减少的风险,应同时推进中国市场依赖度高的产品群的技术升级和需求方多元化[6]

加强在欧盟市场的定位也是中期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鉴于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每天超过10亿欧元[9],欧盟加强对华产品监管并推进供应链多元化的过程,为韩国企业提供了在欧盟市场替代中国企业的战略机会。在电动汽车电池、太阳能电池板、钢铁等欧盟希望降低对华依赖的领域,需要加速韩国企业的市场进入战略。

长期执行计划(3~5年及以上):结构性转型与新增长动力的确立

长期来看,以中美战略竞争结构化导致全球经济秩序重组为前提,需要达到重塑韩国经济增长模式本身的战略转型。目前韩国经济维持着对华出口依赖度高的中间品为主的结构,这种结构在中长期内蕴含着脆弱性,因为中国正加速技术自主化,同时G7也在施压中国供应链。

长期战略的第一个方向是确立韩国在全球供应链中作为“值得信赖的中等强国(Trusted Middle Power)”的地位。核心在于建立不战略性地依附于美国或中国任何一方,同时能与双方保持经济合作关系的独立立场。为此,必须首先确保在半导体、电池、生物、国防等战略产业中的技术主权,并以此为基础提高在全球供应链重组过程中的谈判力[15]

第二个方向是将与全球南方国家(Global South)的经济合作体系化,作为新的增长动力。在全球经济秩序多极化的趋势下[14],东盟、印度、中东、非洲可同时扮演韩国出口市场、生产基地和资源供应地的复合角色。通过扩大与这些地区自贸协定(FTA)网络,并加强在基础设施、能源、数字领域的开发合作,实现减少对华依赖和开拓新市场的长期战略是必要的。

第三个方向是应对人民币国际化和美元中心金融秩序的变化。中国人民银行公布了人民币国际化新蓝图,并正在推进离岸人民币交易试点项目和扩大央行互换额度[13],但对美元霸权的实质性挑战存在结构性局限。韩国应以维持美元中心金融秩序为基本前提,同时并行采取灵活的金融战略,逐步确保人民币结算比重扩大等货币多元化选项。

3. 监测指标及触发点

核心监测指标

在贸易和经济指标方面,应持续追踪中国月度贸易顺差规模及品类构成变化。如果中国贸易顺差占GDP比率持续创历史新高[11],则G7加强制度性应对的可能性将增大,应将其作为先行指标。美国的商品贸易逆差也是关键指标。正如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较前月扩大27.4%至1058亿美元[8]一样,美国贸易逆差的扩大可能成为特朗普政府采取进一步关税措施的触发因素。

在金融和汇率指标方面,应监测人民币汇率(CNY/USD)的波动性和中国人民银行的外汇市场干预强度。如果G7层面就汇率协调展开讨论,或美国财政部将中国重新指定为汇率操纵国,则可能出现人民币急剧升值的压力,这将直接影响韩国的对华出口竞争力[5]

在供应链指标方面,应追踪中国关键矿产和稀土出口管制措施的范围和强度。鉴于中国日益频繁地将出口管制作为战略杠杆[7],应定期检查韩国关键矿产采购的脆弱性并更新应对体系。

在地缘政治指标方面,应同时监测台海的军事紧张程度和中美高层对话的进展情况。如果台湾危机成为现实,美国的产业基础薄弱问题将凸显[15],要求盟国加强供应链合作的呼声可能急剧增强,这可能在短期内爆炸性地增加韩国国防和半导体产业的战略需求。

触发点及应对转换标准

触发情景转换的核心触发点可设定如下。第一,如果美国将对华追加关税的税率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提高30个百分点以上,或G7就中国产品达成共同关税措施,则应将其解读为转向悲观情景的信号,并大幅加快缩减对华供应链依赖的速度。第二,反之,如果达成中美全面贸易协议,或构建G7与中国之间的汇率协调机制,则应视为转向乐观情景的信号,并积极推进重新进入中国国内市场的战略。第三,如果中国关键矿产出口管制品类扩大到直接影响韩国支柱产业的程度,则应将其设定为启动即时应急响应体系的触发点。

4. 总结结论

中国创纪录的7350亿美元贸易顺差以及G7关于全球失衡应对的讨论,预示着超越短期贸易摩擦的全球经济秩序结构性重组。G7正以制度性语言体系化对华施压,而非直接针对中国[7][16],而中美之间则持续着合作与对抗并存的战略僵局[17]。在此结构下,韩国的首要任务是建立不战略性地依附于美中任何一方,同时能与双方保持经济合作关系的“值得信赖的中等强国”定位。

为此,核心战略可归纳为三点。在对华关系方面,维持基于战略敏感性的差别化选择性接触;在与美国、欧盟的关系方面,积极参与供应链重组;通过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确保中长期多元化路径。这三者构成的三角平衡战略,是韩国现阶段可以采取的最现实、最有效的应对方向。贸易失衡问题的解读本身已成为中美之间的核心议题[1][2],且解决方案的得出在结构上非常复杂,因此韩国不应押注于单一情景,而应将能够同时应对多种情景的灵活性和战略敏捷性内化为核心能力。

参考来源

[1]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What fuels global trade imbalances: China’s overcapacity or America’s failure to adapt?

[2]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nxious West seeks to rewrite global trade rules to counter China

[3] [聯合報 (United Daily News)] G7高峰會提防中國?從外交喊話到警覺威脅

[4]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Europe wants a new Plaza Accord for China – seriously?

[5]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European Central Bank’s President Lagarde urges talks on yuan undervaluation

[6] [Foreign Affairs] China Is Pulling Up the Ladder Behind It

[7] [The Diplomat] The Structural Limits of the EU’s China Policy

[8] [Business Times (SG)] US goods trade deficit widens to biggest in more than a year

[9] [Nikkei Asia] Chinese firms brace for new EU rules as trade deficit tops $1bn a day

[10]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EU and China need a grand bargain to avoid a trade war

[11] [Deník N] Obrat v EU: roste odhodlání vzdorovat Číně. Můžeme mířit k obchodní válce

[12]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China vows to seek tariff cuts with US while decrying its ‘malicious’ trade acts

[13] [Foreign Policy] China’s De-Dollarization Drive Has Hit a Wall -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6/06/24/china-dollar-dedollarization-yuan-renminbi-brics-sanctions/

[14] [Daily News (TZ)] Africa’s economic future goes multipolar

[15] [《外交家》] 台湾危机与美国的工业基础

[16] [《外交事务》] 中国力量的裂痕

[17] [《外交事务》] 美中稳定性的虚假承诺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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