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Issue Briefing] 日本应对民主挑战的技术性举措

数字技术：民主的双刃剑

数字技术曾因其解放功能而受到赞誉，使人们摆脱了威权统治。[1] 2010年代初，阿拉伯之春是一系列针对阿拉伯国家威权政府的抗议运动，它揭示了人们对社交媒体的依赖，并强化了新技术能够促进民主的信念。然而，威权政府很快开始利用数字技术来加强其压迫性统治。如今，社交媒体也被广泛认为助长了民粹主义的全球蔓延。

数字技术的双重功能不仅改变着国内政治，也日益影响着国际关系。国际关系过去基本上基于国家主权的概念，国家是主要行为体。然而，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国际关系的面貌变得更加复杂。这是因为公民赋权。在线上收集和传播信息的便捷性使个人能够采取影响国际关系的行动。像Bellingcat这样的开源情报组织，汇集了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们，现在可以承担调查性新闻的角色，从而加强对缺乏透明度的政府的制约。与此同时，社交网络服务（SNS）使得动员志同道合的个人、组织抗议和呼吁自由变得更加容易。就像缅甸政变后的公民记者一样，即使国家媒体自由被切断，人们现在也可以利用其匿名性来传播真相。

另一方面，网络信息的泛滥使得受众难以辨别真相。威权行为者一直在传播虚假信息和宣传，以破坏民主社会的稳定和两极分化。个人信息的泄露不仅侵犯隐私，还被用于压迫。为了增加个人监控，威权行为者及其合作者在5G网络中安装了后门，并在社交媒体中加入了键盘记录功能。加之中国出口监控技术和方法，个人数据的积累被用来剥夺个人自由。虚假信息也被用来为侵略国发动的非法战争辩护，正如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虚假信息攻势所见。大型科技公司提取的个人数据为外国代理人提供了微观定位和水军宣传的网络武器。

因此，人们强烈呼吁制定国际规则和原则，以防止数字技术破坏个人数据和民主。欧盟率先通过了《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该条例于2018年生效，旨在规范个人数据的使用、处理和存储方式。

日本近期在保护个人数据和监管虚假信息方面的举措

为了保护人们免受人工智能监控的侵害，制定关于数据访问和隐私的国际规则至关重要。迄今为止，世界贸易组织（WTO）已制定了关于跨境交易的规则。然而，世贸组织仅根据所转移的是有形商品还是服务，以及所转移商品或服务的地理来源来监管国际贸易。基于这些支柱的监管不利于数据监管。迫切需要由愿意保护人民自由和隐私的民主国家制定国际规则。

在缺乏管辖全球的数字监管的情况下，日本将七国集团（G7）视为探索此类规则的有用框架。2019年，时任首相安倍晋三提出了“信任数据自由流动”（DFFT）的概念，经过七国集团（G7）的反复讨论，于2022年在七国集团（G7）框架内制定了一项行动计划。该行动计划鼓励各国在监管方面进行合作和知识共享，[2]预计在2023年5月的七国集团（G7）会议上将取得进一步进展。

日本与许多西方国家一样，实际上也禁止华为进入其5G无线电信网络，以阻止可能安装了后门的技术的应用。然而，这并非政府监管，而是主要的手机公司（软银、NTT Docomo和KDDI）自主决定不使用中国设备。

日本政府已迟缓地加入了“出口管制与人权倡议”，因为像监控摄像头和面部识别这样的人工智能监控技术正被用于压迫东突厥斯坦和其他地区的少数民族人权。该倡议由澳大利亚、丹麦、挪威和美国于2021年12月在首届民主峰会上发起。日本决定在第二次民主峰会之际加入该倡议，使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参与国达到25个。[3]其目标是防止监控技术被转移到中国和俄罗斯等威权国家。

尽管日本在虚假信息方面的措施自2022年以来有所加快，但仍落后于其他国家。其背后原因是，俄罗斯政府为破坏支持乌克兰的国家而传播的虚假信息也充斥日本，并对日本的言论空间产生了不小的影响。[4]

2022年4月1日，日本防卫省设立了“全球战略情报官”一职，其主要任务是分析虚假信息，并扩大了其网络部队。[5]2022年12月制定的《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呼吁加强反击虚假信息的努力。[6]决定到2027年将网络人员数量增加到4000人。[7]2023年4月，日本防卫省和外务省宣布在内阁官房的协调下，联合开展反击虚假信息的工作，重点是分析准确信息并向公众传播。内阁情报调查室将负责分析虚假信息，首相官邸国际公关室将负责传播准确信息，从而促进对虚假信息的全面反击。[8]

私营部门的举措也在同步推进。根据内务和通信省设立的平台服务研究小组此前的建议，安全互联网协会于2022年10月成立了日本事实核查中心。[9]尽管日本媒体过去曾有自己的事实核查功能，但这是日本第一个专门从事事实核查的组织。

创建主动叙事的必要性

如何使数字技术适应民主预计将在2023年5月的G7广岛峰会上进行讨论。与此同时，政府和私营部门都应推进一些举措，例如发展反叙事。

威权行为者精心策划并传播的虚假信息，试图通过歪曲事实来操纵公众舆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玛丽亚·雷萨揭示了杜特尔特政权如何利用社交媒体攻击批评其不当行为的调查性新闻和自由媒体。[10]在一个政治分裂的社会中，假新闻会加剧两极分化，形成“我们与他们”的对立。滥用的社交媒体正在破坏民主的运作。如果这种趋势不停止，世界上许多民主国家可能会变得极不稳定，人民之间充满不信任和暴力。

不幸的是，仅靠事实核查不足以阻止这种情况。事实核查存在不可否认的风险，可能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反而强化发送者的信念。此外，虽然事实核查旨在传播准确信息，但它往往过于枯燥乏味，无法吸引公众的注意力。在社交网络的在线世界中，信息必须与情感相结合才能触达易于接受的公众。人们倾向于对充满情感的叙事感兴趣。根据玛丽亚·雷萨的说法，人们不仅对愤怒等负面情绪感兴趣，也对灵感等正面情绪感兴趣。

因此，有必要形成替代叙事来反击虚假信息叙事。为此，应识别威权行为者针对以注入虚假信息和宣传的目标群体，并制定吸引这些群体的有效反叙事。我们必须积极构建和传播鼓舞人心的亲民主叙事，以稳定我们的国家和国际社会。

[1] Larry Diamond. 2010. "Liberation Technology." Journal of Democracy, 21, 3: 69-83.

[2] G7 Germany. 2022. "G7 Action Plan for Promoting Data Free Flow with Trust." G7 Digital Ministers' track - Annex 1.

[3] Office of the Spokesperson, U.S. Department of State. 2023. “Export Controls and Human Rights Initiative Code of Conduct Released at the Summit for Democracy”. https://www.state.gov/export-controls-and-human-rights-initiative-code-of-conduct-released-at-the-summit-for-democracy/

[4] Maiko Ichihara. 2022. "Impact of Disinformation on Democracy in Asia.”https://www.brookings.edu/research/impact-of-disinformation-on-democracy-in-asia/

[5] Asahi Shimbun. 2022. “Roshia shinko, SNS mo senjo haiburiddo sen [Russia invasion, SNS are also battlefields: hybrid warfare].”

[6] The Cabinet Office. 2022.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Japan.” https://www.cas.go.jp/jp/siryou/221216anzenhoshou/nss-e.pdf

[7] Nikkei. 2023. “自衛隊、サイバー人材4000人に　「能動的防御」へ拡充 [Self-Defense Forces expand to ``active defense'' to 4,000 cyber personnel].” https://www.nikkei.com/article/DGXZQOUA263WN0W2A221C2000000/

[8] Asahi Shimbun. 2023. "Gijoho, kantei chokuzoku de bunseki he: Shushu wo kyoka shi taigai hasshin [Disinformation to be analyzed under the direct control of the Prime Minister's Office to strengthen collection and dissemination to the outside world].” https://digital.asahi.com/articles/DA3S15611578.html

[9]日本事实核查中心。2022年。“关于JFC”。https://factcheckcenter.jp/n/n50986dc9216c

[10]玛丽亚·雷萨。2022年。《如何对抗独裁者：为我们的未来而战》。哈珀出版社。

■ 市原麻衣子是日本一桥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也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民主、冲突与治理项目访问学者。她还是日本国际交流中心“未来民主”项目的联合主席。在其职业生涯中，她一直致力于国际关系、民主支持和日本外交政策的研究。她近期的出版物包括：“普遍性到多元性？日本外交政策中的价值观”，载于《自由主义的危机：日本与国际秩序》一书中，由船桥洋一和G.约翰·艾肯伯里编辑（华盛顿特区：布鲁金斯学会出版社，2020年）；以及《日本的国际民主援助作为软实力：新古典现实主义分析》（纽约和伦敦：劳特利奇出版社，2017年）。

■ 负责人及编辑：朴智秀，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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