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N Issue Briefing] 台湾地方选举：执政民进党在负面竞选活动中失利

2022年11月26日，台湾举行了“九合一”地方选举，共选出11,023个职位（不包括国家层级职位）。尽管执政的民主进步党（民进党）在反对党对其发起的负面竞选活动中失去了许多席位，但选举的最大输家最终是选民，他们未能获得优质的竞选活动。由于选举前的气氛受到负面竞选活动和琐碎指控的压制，选民主要出于恐惧和愤怒而被动员起来，几乎没有空间来集体构思和讨论实际的政策考量。投票率从2018年的约66%下降到2022年的不到60%，是14年来的最低投票率。独立选民也选择不投票，这表明了对选举的冷漠。

选举结果

通常，包括首都台北市在内的六个直辖市的选举竞争备受关注。今年，新竹市出人意料地获得了极大的媒体关注，自选举开始以来几乎每天都占据新闻头条。由于新北、台中、台南和高雄的市长寻求连任，他们的在任优势使得竞争不像台北和桃园的开放席位那样激烈。由台北市长柯文哲领导的第三党——台湾民众党（民众党）——支持前市议员兼副市长黄珊珊继续其工作。这场三方角逐，包括执政的民主进步党（民进党）提名的候选人陈时中，以及国民党的江启臣，一直难以预测。新竹市也举行了三方角逐，民进党、国民党和民众党都为开放席位提名的候选人。新竹市虽然不是直辖市，但却是台湾“硅谷”的所在地，由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台积电）领导的产业园区，这使得新竹成为台湾最繁荣的城市。鉴于桃园市现任市长郑文灿很受欢迎，而林智坚（新竹市市长，已连任两届）是民进党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并得到蔡英文总统的支持，桃园的选举竞争本应不会那么激烈。在林智坚因抄袭丑闻被迫退出竞选后，国民党候选人张善政在选举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势头，随后使得竞争变得更加激烈和不可预测。

国民党成为选举的赢家，而民进党则创下了历史最差纪录。尽管民众党在本次选举中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国民党和民进党无疑仍是台湾政治格局中最具主导力量的两个政党。如图1所示，民进党的支持率萎缩并集中在台湾南部。相比之下，国民党夺回了北部包括首都的三个城市，而首都此前由民众党的柯文哲执政。然而，新竹市被民众党拿下。尽管选举结果证实了选前预测，但民进党对其令人失望的选举结果感到震惊。随后，在党主席、蔡英文总统辞职后，民进党启动了反思过程。

[图1] 2018年与2022年选举结果对比

来源：中央选举委员会

主要选举议题

通常，治理、基础设施和社会政策等议题主导着台湾的地方选举。四年前，韩国瑜发表了关于高雄“又老又穷”的坦率而准确的声明。因此，在竞选期间，韩以乐观的政纲竞选，承诺恢复城市的繁荣，让居民能够再次为自己的城市感到自豪。然而，今年选举的新闻报道更多地被负面竞选活动所主导，特别是对民众党新竹市长候选人高虹安的个人攻击。在竞选季初期，民进党相对于国民党具有相对优势，因为该党在过去两年中赢得了两次补选和公投。然而，当民进党的桃园市长候选人林智坚被指控硕士论文抄袭后，信心开始动摇。因此，竞选前半段充斥着抄袭指控和对可信资历的担忧。一系列政策攻击也削弱了民进党的支持及其候选人的前景。竞选的主要议题概述如下。

学术抄袭丑闻

正如Bovens和Wille所阐述的，政治精英主义在大多数西方民主国家中已广泛传播。[1]如今，一个人的功绩体现在其最高学历上，这表明了他们的智慧和努力。长期的学术培训证明了一个人处理复杂政治和社会问题的能力和耐力。尽管现代民主国家往往由拥有最高教育背景的公民来治理，但实证研究结果表明，拥有大学学位的政治家在治理能力或腐败程度上并不比教育背景较低的政治家更优。[2]如图2所示，台湾立法委员的大多数至少拥有学士学位。自2001年以来，超过40%拥有硕士学位，15%拥有博士学位。

[图2] 立委最高学历分布

来源：中央选举委员会。

由于高等教育的普及，学士学位已不再足以证明一个人的功绩，硕士学位似乎越来越成为在台湾选举舞台上获得优势的必要资格。因此，台湾政客们强调他们获得的硕士学位或更高学历是可以理解的。例如，前新竹市长林智坚，他是桃园市竞选的候选人，拥有两个硕士学位，其中一个来自台湾顶尖大学。然而，在被判抄袭严重后，这两个学位都被撤销，迫使林最终退出竞选。在反击行动中，民进党支持者指控反对派候选人犯有类似的欺诈行为。尽管此类指控使政客们对宣传其学术资历更加警惕，但这一事件的积极方面是，大学被迫重新考虑其学位授予程序。

基础设施质量低下

提供优质的基础设施是地方政府的责任。然而，地方政府依赖中央政府，因为后者掌握着税收分配的权力。民进党政府于2017年通过了一项改善基础设施的特别法案，花费了约280亿美元（8800亿新台币）。大多数地方政府利用这笔预算建造体育场、体育中心、灌溉系统、公共交通等。然而，人们对这些项目的质量越来越担忧。例如，新竹棒球场翻修工程耗资12亿新台币，但质量却低于标准，几名棒球运动员在重新开放后的前两场比赛中受伤。桃园市，也是民进党执政的直辖市，也面临类似问题。CNN在报道地震的严重性时，报道了体育中心天花板倒塌的事件，尽管桃园的震感相对较小。由于公共工程质量低下，新竹和桃园的反对党暗示这些基础设施的质量低下表明了政府腐败。

疫情管控表现受质疑

前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指挥官陈时中被民进党提名为台北市长候选人。由于陈在新冠疫情初期迅速禁止来自中国大陆的旅客，台湾在2020年位居韧性榜首，保持着最低的感染率和死亡率。因此，民进党本应有更大的机会在24年内赢得首都。然而，2021年5月，随着台北市病例突然激增，疫情爆发。台北市和新北市等地方政府尤其处于救援感染者的第一线。指挥中心的一位官员称台北市的万华区，即第一个发现聚集性感染的地区，是一个“裂痕”。这一描述激怒了万华居民，他们觉得自己被政府未能阻止病毒入境的失败所 scapegoated。中央指挥中心也没有足够的疫苗，导致台湾在一段时间内不得不依赖外国疫苗捐赠。陈作为指挥官的其他措施和决定也面临批评和争议。因此，他作为指挥官的表现引发了他领导首都能力的质疑。

经济困境和反华宣传的抵制

由于禁止堂食数月以及人们自我隔离减少户外活动，服务业也受到疫情的严重打击。服务业员工失业，并成为有组织犯罪的目标。此外，许多年轻人被诱骗到海外工作并被迫从事诈骗活动。在台湾，更多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并通过提供个人信息进行洗钱而遭受非人待遇。由于蔡英文总统及其政府忙于为民进党候选人助选，这些犯罪行为和社会安全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在台湾面临高房价、通货膨胀和人口老龄化压力的背景下，许多选民期望选举候选人能提供各种解决方案，以解决地方政府在公共安全和公共服务方面的问题。然而，民进党候选人大多处于守势，因为这些问题大多与中央政府的政策有关。特别是住房问题，它日益成为选举政治中的一个卖点，因为年轻选民无力购买房屋。蔡英文总统未能兑现其建造8万套公共住房的承诺，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在选举中做出类似承诺的候选人被抹黑。

随着竞选的进行，民进党越来越依赖其反华情绪，这被认为是一个能够帮助转移选民对其处理社会和经济问题不力的注意力的获胜策略。不幸的是，对民进党来说，选民主要关心的是解决日常国内问题，使得该党反华的立场成为无效的选举工具。此外，在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后，中国围绕台湾岛的军事演习让许多人认为战争迫在眉睫。然而，政府的反应表明其对这种冲突毫无准备，美国似乎也不愿提供援助。因此，台湾选民重新考虑是否奉行反华立场是确保台湾安全最佳策略。

民进党不明智的竞选策略

总的来说，民进党是因自身行为而失败的。由于民进党控制着中央政府，地方选举为选民表达对该党表现不满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政治途径。然而，在这种反民进党的气氛中，该党未能向选民提供能够纠正这些问题的政策提案，或者至少为自己的错误提供真诚的道歉。依赖极端主义、网络水军和负面竞选活动只会加剧反民进党情绪，该党候选人也因此遭受了后果。民进党输掉选举主要有两个原因。

提名策略

尽管预测民进党今年不会赢得太多，但选举结果比预期要差得多。为了确定党内提名人，该党过去曾举行公开的党内竞争，但蔡主席打破了这一模式，亲自指定了几个关键战场。第一个失误是，该党桃园市的提名人因抄袭而退选。其负面影响蔓延到台湾北部其他选区的竞选。其次，该党台北市的提名人因在疫苗处理和疫情控制支出等方面的政策失败记录而受到阻碍，从而为国民党提供了更多攻击政府的弹药。作为回应，陈试图煽动反华情绪，声称国民党获胜将向世界发出一个令人担忧的信号，即台湾不会坚定对抗中国。可以说，提名林佳龙，前交通部长和台中市市长，本可以改善民进党的表现。但由于没有机会获得提名，林反而被派去挑战现任新北市市长侯友宜。总的来说，民进党为其有问题的提名策略付出了沉重代价。

极端分子和人身攻击

自2019年以来，民进党越来越多地使用极端策略和网络水军来攻击其反对者和批评者。在今年的选举中，极端分子从教育背景到与亲华派有可疑联系等各种原因攻击国民党和民众党候选人。对台北市候选人江启臣的父亲提出了一项荒谬的指控，一名无辜公民被指控多年前与江的父亲有染，并因此提起了诽谤诉讼。大多数人身攻击都针对新竹市候选人高虹安。到选举结束时，极端分子和网络水军夸大了高虹安犯下的任何错误，包括她的言论和领导风格。还涉及高虹安的前雇主——信息产业研究所（III）。尽管它不是政府机构，但III的研究经费大部分来自经济部。应立法委员民进党党团总召的请求，III披露了高虹安的个人信息，但此举是否恰当，以及该总召是否有权这样做，都受到了质疑。反对派指责民进党滥用国家机器和权力，以获取法律保护的个人信息。

对2024年总统大选的影响

尽管国民党是本次选举的赢家，但现在断言国民党在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中是否会占有优势还为时过早，因为它在重新执政方面仍面临一些障碍。首先，国民党必须明确其在国家认同上的立场。在2020年总统选举中，大多数选民支持维护台湾的主权。这一立场不太可能在2024年改变。尽管其效果减弱，但民进党的反华情绪可能会损害国民党，除非后者能够摆脱其亲华形象。此外，国民党缺乏一位有魅力的政治家来挑战现任副总统、可能成为2024年民进党提名的威廉·赖。虽然侯友宜在国民党内很受欢迎，但他刚刚赢得新北市市长连任，将不得不克服提前辞职的压力。此外，现任国民党主席朱立伦很可能是他最大的挑战。为了使选情更加复杂，民众党主席柯文哲已经宣布他将竞选总统。因此，国民党将如何处理这种党内竞争还有待观察。

民众党也将面临2024年总统大选的考验。虽然民众党未能扩大其对首都的控制，但它赢得了新竹市，这是台湾高科技公司极大地影响其内部福祉和国际联系的一部分。虽然民众党通过努力提高透明度、问责制和治理水平，为民进党和国民党提供了替代选择，但大多数观察家对该党的前景并不乐观，因为台湾大多数第三党历史上都已衰落。民众党官员对他们支持的台北候选人甚至落后于备受憎恨的民进党候选人感到惊讶。这表明台北选民并不欣赏民众党为首都所做的一切，大多数选民也不认为民众党是两个主流政党的可信替代者。由于台北市长柯文哲已担任两届任期，权力更迭很可能会发生，就像在其他开放席位竞选中一样。三个政党在台北的得票率分别为42.29%（国民党）、31.93%（民进党）和25.14%（民众党）。根据这些数据，民众党在台北至少拥有四分之一的忠实支持者，对于一个成立仅三年的政党来说，这不算差。然而，为了提高其选举竞争力并成为主要的政治竞争者，民众党需要将其支持基础扩大到年轻、受过教育和城市选民之外。与国民党协调以击败执政的民进党可能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一个选择。■

参考文献

Bovens, Mark, and Anchrit Wille. 2017. Diploma Democracy: The Rise of Political Meritocrac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arnes, Nicholas, and Noam Lupu. 2016. “What Good Is a College Degree? Education and Leader Quality Reconsidered.”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78 (1): 35–49.

[1] Bovens, Mark, and Anchrit Wille. 2017. Diploma Democracy: The Rise of Political Meritocrac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 Carnes, Nicholas, and Noam Lupu. 2016. “What Good Is a College Degree? Education and Leader Quality Reconsidered.”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78 (1): 35–49.

■ 黄凯苹是台湾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她的研究兴趣包括政党制度、正式制度和民主化，重点关注东亚和东南亚。她的作品曾发表于《民主季刊》、《比较政治学》、《当代中国研究》、《东亚研究学刊》等期刊以及多部合编著作。《民主杂志》、《比较政治学》、《当代中国杂志》、《东亚研究杂志》，以及多部论文集。

■ 负责人及编辑：白珍景，EAI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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