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题简报] 朝鲜半岛不稳与朝鲜的挑战

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升级

继2017年4月美中首脑会晤后，朝鲜半岛又出现新的危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承诺将加强合作，遏制朝鲜的导弹和核计划，尽管他在两国元首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举行的为期两天的会晤中并未提出打破朝鲜顽固态度的任何新方案。习近平和特朗普都认为，朝鲜的核能力已达到“非常严重的阶段”。特朗普政府强调，“战略耐心”时代已经结束，现在是时候集中精力对朝鲜施加最大压力并与之接触。北京也迅速响应了华盛顿对朝政策，暗示如果朝鲜进行第六次核试验或洲际弹道导弹试验等进一步挑衅，中国将可能切断对朝鲜的石油供应。华盛顿和北京的许多人都预计，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至少要到4月底才会缓和，因为朝鲜倾向于将“太阳日”105周年纪念（4月15日）和朝鲜人民军建军85周年等政治事件视为进行更多核试验和导弹试验的理想时机。

然而，朝鲜的回应在行动上并不像言语那样具有侵略性。朝鲜直言不讳地表示，如果美国采取军事行动，朝鲜将不惜与美国进行“全面战争”，并表示朝鲜将每周、每月、每年进行更多导弹试验。该政权发布了对特朗普政府朝鲜政策的首次官方回应，即以最快速度加强其核武器计划。这些言论主要由朝鲜副外相韩松烈、朝鲜常驻联合国副代表金银京以及朝鲜外交部发言人等外交官发表。

这一系列事件似乎表明，没有人希望直接对抗。所有各方都在试探对手的决心，并希望通过改变对方的行为来促成有利于己方的强制政策。目前，朝鲜可能选择进行低烈度挑衅，例如试射新型弹道导弹，而不是进行战略性挑衅。这样做将表明，尽管面临华盛顿的压力以及最近四月份三次导弹试射均告失败，但该政权仍在继续升级其导弹能力。蒂勒森呼吁联合国成员国暂停或降级与朝鲜的外交关系，而特朗普则表示，他将在“适当的情况下”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晤。

这场所谓的“四月危机”与以往朝鲜半岛的危机在几个方面有所不同。

首先，美中两国正在展示其在对朝合作和协调方针方面的意图。尽管这两个主要国家在这一问题上的算盘大相径庭，但北京通过诸如“同时推进无核化与和平条约谈判”以及“同时冻结核/导弹挑衅与美韩联合军事演习”等措辞，间接支持华盛顿的对朝立场，尽管使用频率较低。中国也没有对美国展示军事资产（如核动力航空母舰“卡尔·文森”号重返朝鲜半岛水域）提出强烈反对。这表明，面对迫在眉睫的第六次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两个大国已就“先施压，后接触”达成共识。这是美中两国首次共同承担向朝鲜施压的角色。自2003年以来，美国一直专注于施加军事压力，而中国则侧重于经济方面。2003年，美中之间的强大压力协调将朝鲜引入了六方会谈的多边对话平台。中国甚至可能减少对朝鲜的石油供应量，这是自2003年六方会谈开始以来中国从未考虑过的举措。问题在于美中之间的这种强大合作与协调能持续多久。历史上，当美中之间的合作与协调减弱时，朝鲜会迅速逆转其无核化进程，并进行核试验/导弹试验等挑衅。

其次，日本和俄罗斯都有意敦促朝鲜停止进一步挑衅。在3月份举行的日俄两国外长和国防部长“2+2”会议上，双方承诺密切合作，与朝鲜和中国接触，以达成外交解决方案。然而，尽管目标一致，两国的国家利益却不尽相同。目前，俄罗斯充当着朝鲜与美国之间的缓冲国。近年来，中国在处理朝鲜问题上主要承担着强调外交解决方案的角色。现在，俄罗斯正试图缓和局势，平息争论。俄罗斯阻止了联合国安理会一项谴责朝鲜最新导弹试验的声明草案，反对删除“通过对话”的措辞。

另一方面，日本的利益在于利用朝鲜半岛日益紧张的局势来转移公众对其国内政治丑闻的注意力，例如腐败指控和内阁成员的一系列辞职。这也符合日本希望放宽对其自卫队军事行动限制的愿望。最近，首相安倍晋三因其与一家极右翼组织有关联的土地交易丑闻而陷入困境，处境艰难。包括灾害重建大臣、经济产业省副大臣和灾害重建省议会副大臣在内的其他内阁成员也因各自的政治丑闻而辞职。尽管日本公众对安倍在各种国内问题上的表现感到不满，但他们仍然相当关注安全问题。在安倍警告朝鲜可能发射含有有毒物质的导弹后，对核掩体和空气净化器的需求显著增加，一些地区甚至首次举行了疏散演习。

面对朝鲜日益增长的威胁，日本军方正在测试其宪法规定的纯粹自卫界限，而日本执政党则敦促政府考虑采取更具进攻性的军事能力。2016年3月，日本修改了法律，允许在不这样做可能危及日本安全的情况下，动员自卫队保卫盟友和其他国家。当前局势有助于推动修改宪法的运动，这是安倍长期以来的夙愿。日本海上自卫队与“卡尔·文森”号航空母舰打击群进行了联合海上演习，共享导弹拦截和其他通信信息。日本海上自卫队与美国航母在邻近水域进行联合演习是罕见的。面对新的威胁级别，日本可能会进一步放宽其仅限自卫的姿态，并以拥有改进的威慑和应对能力为由，证明这一改变的合理性。

第三，韩国对周边国家动态变化的外交孤立感到日益焦虑。韩国的临时政府在处理朝鲜问题上几乎没有多少主动权。然而，特朗普总统在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之前先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通电话，而没有与韩国代总统黄教安通话，这引发了人们对韩国在处理朝鲜半岛安全问题上的重要性不如预期的担忧。韩国国内媒体甚至创造了“韩国缺席”（Korea passing）一词来形容首尔在当前局势中的外交孤立。然而，也有与此说法相悖的事实。朴槿惠被弹劾后，特朗普总统与代总统黄教安进行了沟通，强调韩美同盟依然牢固。在朝鲜进行四次导弹试验后，于3月安排了电话会谈，这是应美国的要求进行的。副总统彭斯4月初访问首尔，以及国务卿蒂勒森3月中旬的访问，也表明华盛顿努力展示盟友在对朝问题上保持团结一致。4月25日，韩美日三国特使举行了三边对话，讨论了对朝鲜施加最大压力的措施。据报道，他们同意协调与朝鲜有关的“所有行动”。美国海军与韩国进行了海上演习，以展示其对该地区安全与稳定的共同承诺。韩国和美国一直在努力确保萨德（THAAD）系统的早期运行能力。尽管韩美同盟密切协调，但韩国公众对华盛顿忽视韩国的担忧，凸显了人们因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升级而感到的焦虑程度。特朗普总统关于应重新谈判韩美自由贸易协定（KORUS FTA）以及韩国应承担萨德全部费用的言论，进一步让韩国公众感到不安，加剧了他们对两国在解决核问题和联盟问题上将面临困难的担忧。

朝鲜持续的挑战

问题在于，这五个国家促使平壤改变方针的决心是否比平壤不屈服的决心更强。金正恩绝不会放弃所谓的“并进路线”，即同时发展经济和核武器能力，这与他政权的稳定息息相关。

在2017年的新年致辞中，朝鲜宣布其军事能力建设已达到史诗般的转折点，洲际弹道导弹试射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朝鲜表明，无论国际社会实施何种严厉制裁和压力，它都将按照自己的时间表继续发展其核武器和导弹能力。这一立场得到了迅速行动的支持。朝鲜于2月12日成功试射了固体燃料中程弹道导弹“北极星-2”，并于3月6日同时试射了四枚“飞毛腿-ER”导弹。此外，该政权于3月18日宣布成功进行了新型导弹发动机的燃烧试验，显然旨在暗示其洲际弹道导弹技术的进步。金正恩高度重视此次新型火箭发动机试验，称之为“3·18革命”。朝鲜的挑衅并未在4月份停止。有人观察到正在进行另一次核试验的准备活动，其爆炸当量可能超过20千吨，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许多人预测，第六次核试验将在4月份的某个时候进行。

然而，朝鲜没有进行另一次核试验或导弹挑衅，而是在纪念已故金日成诞辰105周年的盛大阅兵式上展示了包括新型洲际弹道导弹在内的战略武器。在朝鲜人民军建军85周年之际，他们还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实弹演习，目标是美国的航空母舰“卡尔·文森”号和韩国首都。

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朝鲜在“四月危机”期间行动的含义。朝鲜试图在军事阅兵式上向国际社会发出三个信号。首先，朝鲜决心表明其战胜任何外部威胁的决心。平壤强调了其在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武装斗争中取得的胜利，以及朝鲜军事单位在反对美国军队的斗争中取得的胜利，并让在朝鲜战争爆发三天后率先进入汉城的柳京洙坦克师参加了阅兵式。其次，朝鲜在阅兵式上展示了其声称能够打击美国增援部队和美国本土的战略武器。推出了三种新型洲际弹道导弹。其中包括一辆装载KN-08洲际弹道导弹的12轮TEL，而在之前的军事阅兵式上，它曾在一辆16轮TEL上展示过；一辆装载新型洲际弹道导弹的16轮TEL是前所未见的。另一枚洲际弹道导弹被展示在拖车上，而不是卡车上。Pukguksong-2中程弹道导弹和Scud-ER（增程飞毛腿导弹）装载在履带式TEL上，而不是轮式TEL上。更重要的是，此次阅兵式上出现的Scud-ER可能是改进型Scud-ER，配备了姿态控制系统。这意味着朝鲜可以打击1000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舰船，从而阻止美国增援部队。第三，朝鲜在军事阅兵式上首次披露了朝鲜人民军特种部队的存在。这些特种部队被视为对抗韩国和美国特种部队旨在消灭朝鲜领导层的“斩首行动”。总而言之，金正恩对美国的政策不是过去那种提高讨价还价筹码成本的边缘政策。相反，这是一种具有“真正强制性军事能力”的政策。换句话说，金正恩决心表明他坚定的决心和应对任何攻击的意愿，并进行全面战争。

第二个启示是，近期紧张局势的加剧并非完全由朝鲜的行动引起。美国在应对朝鲜可能挑衅时采取的强硬立场也起到了作用。朝鲜在朝鲜人民军建军85周年之际强调了其建立军事力量的意图。金正恩称2017年为“军事训练年”，并要求所有军事部门、分支和特种部队为战争做好充分准备。这就是为什么朝鲜在4月25日举行了大规模的射击演习。金正恩在2016年提出了“主体武器”的概念，并在2017年新年致辞中发誓要制造更多种类的“主体武器”。“主体武器”的概念可能与战略武器的开发以及常规武器的进步密切相关。在开发核武器、导弹、300毫米多管火箭炮和新型火箭发动机方面，朝鲜正致力于利用其自身的无人智能技术，制造一种适合朝鲜地理位置和军事系统的、小型化、先进、轻便、多样化、标准化的武器库。短期内，朝鲜不太可能停止其挑衅行动。相反，它将继续加强其武器系统。只要这些努力继续下去，美中之间的密切合作与协调就无法产生多大影响。

朝鲜何时会停止加速核武器和导弹开发？金正恩可能试图炫耀朝鲜先进的核武器和导弹技术，作为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速度战”所取得的自力更生和国防成就的重大成果。然而，在无法预测国际社会何时会停止施加最大压力的情况下，朝鲜必须自己决定走多远。如果国际压力在达成另一项暂停朝鲜核武器和导弹试验的协议后停止，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因给予朝鲜更多时间继续发展核武器和导弹能力而受到批评。另一方面，如果这种压力旨在迫使朝鲜废除所有核武器和中远程弹道导弹，那么这将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目标。与此同时，朝鲜的挑衅周期可能会继续下去。

一线希望

许多人担心，朝鲜半岛发生武装冲突的可能性可能很快成为现实。特朗普政府公开表示愿意考虑采取军事行动，引发了公众的大量猜测。然而，自朝鲜成为核武器国家以来，找到应对朝鲜的良好军事选择变得更加困难。美国军方长期以来估计，朝鲜半岛的战争将导致数十万人丧生。那么，一个可行的选择就变成了“以升级促降级”。特朗普总统组建了一个由军方人士组成的团队来审查局势，其中一些人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强硬立场表示担忧。这个团队的好处是，军官比其他人更了解升级的风险。理论上，表达强硬决心和展示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可以促使对手放弃升级。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迄今为止并未排除任何可能性。即使是克林顿政府时期的“佩里进程”，在寻求与朝鲜接触的同时，也将精确打击朝鲜作为多种选择之一。奥巴马政府的国防部长阿什·卡特也表示，所有选项都在考虑之中。对话始终是选项之一，军事选项也是如此。朝鲜也谈论以类似方式打击美国军队，最终结果是双方互相警告对方不要先动手。

剩下的问题是，中美合作能持续多久。华盛顿将问题“外包”的想法是否会奏效尚不清楚。中国可能不会在调整与朝鲜的现有关系方面做得更多。避免与美国对抗符合中国的利益，但将朝鲜逼到危机的边缘则不然。考虑到中国已经同意了中国-朝鲜贸易中普遍下降的项目，并且迄今为止为了不损害朝鲜的正常经济活动而做出了一些例外，中国很可能将朝鲜完全经济和外交孤立视为最后的手段。对中国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提供一个出口，让朝鲜能够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摆脱困境。

如果尽管中国努力遏制朝鲜政权，但朝鲜的侵略性仍然 unchecked，美国会像其经常承诺的那样以“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回应吗？在美军对朝采取军事行动之前，至少有四个主要方面需要考虑。这些包括对美国重大利益构成的威胁；国内支持，特别是来自国会的支持；成本；以及是否所有其他选项都已真正用尽。目前，朝鲜的邻国都在劝阻采取军事行动。单独的打击无法消除朝鲜所有的弹道导弹，并会招致中国的干预，这对美国来说是一个噩梦般的场景。现在断言所有选项都已用尽还为时过早，因为美国政府将在一段时间内依赖中国。对韩国来说，最糟糕的情况是朝鲜继续拖延时间，以推进其核武器和导弹技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下一届韩国政府必须制定一份详细的无核化路线图，以主动处理直接影响韩国国家利益的问题。考虑因素应包括确保无核化作为任何谈判的最终目标，确定行动顺序，特别是关于在无核化核查过程中关于和平安排的会谈地点，以及建立一个防止会谈脱轨的机制，以免失去势头。■

作者

李浩荣是韩国国防分析研究所研究员，朝鲜军事研究首席，专攻朝鲜关系、朝鲜军事和东北亚安全。她于2001年在韩国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获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

金智娜是韩国国防分析研究所副研究员，专攻美朝关系、核不扩散和东北亚安全。她拥有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并在延世大学国际研究研究生院教授“人道主义干预：理论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