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不断演变的朝鲜政策：对首尔和华盛顿的影响

2010年8月6日，东亚研究所（EAI）邀请美国和平研究所冲突分析与预防中心高级研究员John S. Park博士，就中国不断演变的朝鲜政策举行了一场“智慧对话”。他探讨了中国共产党（CPC）与朝鲜劳动党（WPK）日益加深的关系对首尔和华盛顿可能产生的影响。韩国顶尖专家参与了讨论，并就中朝关系、中美关系、“天安舰”事件后的措施以及六方会谈的未来前景交换了意见。以下是Park博士演讲的摘要。

“小康”与中国的外交政策

“小康”是中国自邓小平提出以来，旨在到2020年使大部分人口进入中等收入阶层的国家发展政策。中国领导人调整了传统的外交政策原则，以进一步实现“小康”目标。他们特别强调了两个关键因素来巩固“小康”目标——中国边境外部环境的稳定以及与美国的稳定关系。

从这个角度来看，朝鲜一直是东北亚地区中国面临的一个主要不稳定因素。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在关键时刻，朝鲜的不稳定——无论是由于大规模自然灾害、无效的经济政策还是边缘政策——都对实现“小康”目标所需的安保环境构成了重大挑战。为了应对朝鲜这一不稳定因素，北京调整了其两项主要外交政策原则——不干涉他国内政和在多边机构中进行合作——以制定其朝鲜政策的“四句话”。第一句是亚洲不扩散，这是对朝鲜的信息。第二句是通过对话和平解决，这是对美国的信息。第三句是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这是对所有各方的メッセージ。第四句是需要给予朝鲜安全关切必要的考虑，这是对美国的信息。

尽管“四句话”构成了北京对朝鲜半岛的长期方针并且保持不变，但自21世纪初以来，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已经发生了变化。北京在处理持续的朝鲜核僵局方面变得更加积极和主动。这一趋势在2003年8月北京主持新启动的六方会谈时达到顶峰。与1994年朝鲜核危机期间其外交活动所采取的低调幕后方式不同，北京采取了公开姿态，并通过主持六方会谈进程承担了重大的政治风险。

促进东北亚的可持续稳定

“小康”是中国将稳定朝鲜作为其首要政策优先事项的关键因素。与“小康”密切相关的是领导层促进中国国内社会稳定的需要。在实际操作中，这意味着要缩小中国不同地区之间的收入差距。中国与朝鲜接壤的三个省份——辽宁、黑龙江和吉林——是中国长期以来最贫困的省份。通过促进东北亚地区的可持续稳定，北京正寻求促进这些省份的可持续经济发展。北京实现这一目标的两大主要途径是利用中国的政治资本来加强朝鲜政权的稳定，以及促进朝鲜资源的互利开发。我们不应对这种与朝鲜无核化进展无关的、独立的、平行的中朝轨道感到惊讶。中国和所有国家一样，都在寻求实现其国家利益。

一个重要的区别是，北京通过其国际联络部渠道与朝鲜进行了这些双边努力。这是北京自1992年与首尔建立外交关系导致平壤断绝关系以来，为重建中朝关系所做的持续努力的一部分。在关系冻结的“失落的十年”之后，中国在21世纪初开始取得进展。2005年10月，副总理吴仪访问平壤参加朝鲜劳动党成立60周年庆祝活动，标志着一个高潮。原因是商务部长薄熙来也随行，并签署了关于共同开发朝鲜矿产资源的里程碑式双边协议。

温家宝总理2009年10月访问平壤标志着中共与朝鲜劳动党关系的进一步深化。虽然此次访问的契机是建交60周年，但其重要性在于温家宝率领的庞大代表团。中国代表团成员包括商务部长、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中国经济发展的总设计师和执行者——以及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官员。

与朝鲜的经济往来和无核化

温家宝访问的主要信息是，中共将通过以扩大经济往来为中心的全面双边关系来加强朝鲜劳动党的稳定。在实践中，寻求实现“小康”目标和确保牢固的双边商业关系，已促成了朝鲜咸镜北道与中国吉林省之间紧密的地区联系。这两个边境省份之间存在的共生关系可以被描述为“咸吉”——一个边界相对不设防的次区域，促进了新兴朝鲜市场中应对机制类型的活动。

鉴于中国与朝鲜的经济往来与朝鲜无核化活动没有直接联系，平壤目前可以享受其与中国的双边经济互动带来的好处，而无需承担六方会谈协议的即时义务。从某种意义上说，北京的朝鲜政策已经演变成中国版的、由韩国前总统金大中发起并由其继任者卢武铉延续的“阳光政策”。

目前的对朝制裁制度实际上并未禁止中国参与的许多商业活动和经济联系。根据联合国的独特措辞，安理会第1874号和第1718号决议并未禁止成员国与朝鲜进行经济发展和人道主义活动，北京正是以此来描述其经济互动。在实践中，虽然金融制裁仍然是华盛顿处理平壤问题的主要方法，但中国国有企业和私营公司一直在深化与朝鲜国有贸易公司的互动。

对首尔和华盛顿的影响

第一，中国在中共与朝鲜劳动党关系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并加强了朝鲜的稳定。温家宝总理在2009年10月平壤访问期间签署的无害化中朝“教育、旅游和发展”协议，正在促进一系列后续协议的签署。7月30日，中国驻朝大使刘洪才与朝鲜外贸部长李龙男签署了一项经济和技术合作协定。不久之后，负责不扩散和军备控制的特别顾问罗伯特·艾因霍恩访问首尔，寻求韩国在执行伊朗制裁方面的合作，并讨论“新的”对朝制裁。日益加剧的中共与朝鲜劳动党之间的经济和政治关系，对朝鲜制裁的有效性提出了严峻的问题。

第二，中国不断演变的朝鲜政策构成了其“平衡朝鲜半岛”方针的两大支柱之一。中国极不可能偏离这一方针，选择其中一个朝鲜而放弃另一个——即使未来朝鲜发生挑衅。“天安舰”事件树立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即朝鲜逃避了韩国的直接军事回应和北京的压力。

第三，日益增长的中共与朝鲜劳动党伙伴关系正在发生，而华盛顿正在实施现有和“新的”朝鲜金融制裁。这一政策工具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是，在朝鲜领导层加速接班的过程中，朝鲜对中国的依赖日益加深。■

John S. Park是美国和平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讨论嘉宾

Choo Jaewoo（庆熙大学）

Ma Sang-yoon（韩国天主教大学）

Timothy R. Rich（印第安纳大学博士候选人）

Sheen Seong-ho（首尔国立大学）

Yoo Ho Yeol（高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