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究竟要“全面”到何种程度？：处理朝鲜核问题

全哉成（Chaesung Chun）是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主席，也是首尔大学国际关系学系的副教授。

与金正日的最终协议？

对朝鲜的制裁只有与切实可行的下一轮谈判后计划相结合，才能实现韩国及其他国家的政策目标。在朝鲜于2009年5月25日进行第二次核试验后，国际经济和外交制裁已足够成功，促使金正日发出愿意重新参与对话的信号，主要对象是华盛顿，部分对象是包括首尔在内的六方会谈其他参与者。问题在于：即将举行的会谈应如何与过去的会谈有所不同？五方（即除朝鲜以外的所有国家）是否应在六方会谈框架下准备一份与上次完全不同的方案？是否存在结构性差异，迫使金正日带着新目标来到谈判桌？此外，与朝鲜达成的协议究竟应该“全面”到何种程度？什么样的准备工作才能帮助谈判代表找到进展的杠杆，以解决朝鲜核问题，并避免重蹈过去奖励朝鲜的边缘政策的覆辙？

韩国所谓的“大交易”和美国所谓的“全面一揽子协议”似乎都强调需要拓宽谈判议程，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艾森豪威尔的名言“每当我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我总是把它弄得更大”或许适用于此，但问题在于，鉴于1994年《框架协议》、2005年9月19日声明以及2007年2月14日“行动对行动”方针的失败，“全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认为金正日的意图是决定性因素，那么朝鲜核问题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问题。金正日试图创造一个国际环境，使朝鲜现有政权能在所有昔日社会主义兄弟国家都已衰落的情况下生存下来。朝鲜一再声称其发展核武器是因为美国的“反朝政策和针对朝鲜的侵略性核战略”，这反映了金正日面临的政治和国际困境。将朝鲜核问题定义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扩散问题，无助于从根本上解决该问题。问题不仅在于朝鲜的核开发，还在于朝鲜本身，或者更具体地说，在于金正日本人（Chun 2009）。在保守派李明博政府“调整”韩国对朝政策之后，以及在更“平衡”的奥巴马政府上台后，金正日发出的恢复对话的姿态似乎产生了新的势头。即将到来的对话将是金正日当前状况的重要指示。

更具体地说，是金正日本人（Chun 2009）的问题。在保守派李明博政府“调整”韩国对朝政策之后，以及在更“平衡”的奥巴马政府上台后，金正日发出的恢复对话的姿态似乎产生了新的势头。即将到来的对话将是金正日当前状况的重要指示。

2009年的谈判将有所不同

首先，时间已成为决定朝鲜核博弈故事结局日益重要的因素。金正日的健康问题，尽管他近期外表有所改善，但清楚地表明了他执政时期的局限性。这一局限性构成了即将到来的谈判阶段与以往不同之处。金正日还宣布，到2012年，朝鲜将开始建立成为一个“强大而繁荣的国家”。此后，他一直敦促朝鲜人民更加努力，以实现这一预测，哪怕只是为了反驳他的人民对其统治合法性的评判，并搁置对经济形势恶化日益增长的不满。金正日关于朝鲜光明未来的反复声明可能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但也可能是一种自我毁灭的预言，如果金正日无法满足朝鲜人民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朝鲜领导层的接班过程，或者至少是接班准备工作，将决定“强大而繁荣”的朝鲜能否实现，也将决定六方会谈的未来。由于下一任领导人没有明确的保证能够应对巨大的国内和外交问题，金正日可能不愿将棘手的核问题移交。金正日的决定将取决于他对下一任领导人政治和外交能力的评估，他对朝鲜经济形势及其人民政治态度的预测，以及邻国提出的“大”或“全面”协议的内容。2009年达成的任何协议都将深受金正日对其日益绝望的国内和个人处境的思考的影响。

其次，中国在与朝鲜的任何交往中的重要性已被反复强调。出于自身国家利益，中国为其邻国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经济和外交支持。朝鲜是中国的朋友，是宝贵的地理缓冲国，也是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对邻国的忠诚和关怀的榜样。然而，中国的立场可能会发生变化：朝鲜及其所有的边缘政策行为，都超出了中国的保护范围；中国作为一个潜在的全球大国，需要将自己定位为一个遵守规范的国家，这使得与朝鲜的联盟越来越不可行；未来中国将面临朝鲜下一代领导层及其经济困难等更严峻的问题。中国似乎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必须决定朝鲜是缓冲国还是负担。更重要的是，朝鲜肯定知道中国对其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很可能是结构性的、持久的，而非基于事件的。到目前为止，北京似乎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其对平壤的立场。然而，中国将认真重新考虑其对朝政策的可能性正在增长，并可能因此调整其方针。

第三，金正日从2009年6月左右开始的态度转变反映了国际制裁的成功。联合国（UN）为具有广泛成员国参与的协调一致的国际制裁提供了一个有效平台；自朝鲜核试验以来，中国和俄罗斯一直积极参与制裁努力；联合国安理会第1718号决议的延续性体现在新的第1874号决议中；制裁在金融领域以及朝鲜可疑船只“卡恩南”号（Kang Nam）于6月被扣事件中得到了有效执行。此时，针对与朝鲜进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相关的经济交易的国际制裁将长期持续，这将给平壤带来无法承受的压力。

第四，奥巴马政府在处理朝鲜核问题上一直并将继续保持强硬和坚定的立场。1994年和2005年与朝鲜谈判的过往经验为未来关系评估奠定了基础。尽管奥巴马政府中的主要人物曾表示，朝鲜彻底拆除其核计划的决定将带来美国的经济援助、外交正常化以及对朝和平政策，但在这些发展成为可能之前，朝鲜必须满足一些严格的先决条件。一个特别的困难在于，美国和朝鲜都需要恢复六方会谈，而上次会谈在报告和核查朝鲜核计划的问题上陷入僵局。随着我们接近真相大白之时，届时将不允许再以渐进的“切香肠”策略推迟，华盛顿的强硬立场将继续下去。奥巴马政府的国内政治形势也可能是一个因素。总统支持率的下降将使朝鲜问题成为任何政策失败都不可容忍的领域，任何战略改变都只能非常谨慎地考虑。

上述四种因素使得与朝鲜即将进行的谈判变得更加关键。然而，还有一个第五个要素增加了局势的复杂性。朝鲜周边国家，特别是中国和俄罗斯，彼此之间可能存在国家利益冲突，这种冲突体现在遵守国际防扩散规范的必要性与维持与朝鲜良好关系的更现实的地区利益之间。如果维持积极关系的需求占了上风，那么一些朝鲜邻国对国际制裁的承诺可能会减弱。由于第1874号决议涉及有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特定物品的经济交易，因此可能会就一个国家的对朝经济关系是否违反第1874号决议的问题展开辩论。

所有这些因素——朝鲜的国内状况、国际制裁以及每个国家不断变化的战略——都使得即将到来的谈判与以往不同，而且这些因素是结构性的，而非短期可变的。金正日未来将走哪条路尚不确定。但所有相关方在寻求一项全面协议时，都需要牢记这些新因素……（续完）